1泥泞里的脚印一九九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皖北平原上的风像刀子,
贴着地皮刮过来,把光秃秃的白杨树刮得呜呜作响。陈远志蹲在村口的水塘边,
用石头砸开薄冰,舀了半桶水,拎着往回走。桶是铁皮桶,漏了,用塑料布缠着,
走一路漏一路,到家只剩小半桶。他今年十二岁,上小学五年级。
身上的棉袄是母亲的旧衣服改的,又宽又大,风从领口、袖口、下摆一起往里灌,
跟没穿似的。脚上的棉鞋裂了口,露出里面发了黑的棉花,脚趾头冻得像胡萝卜,又红又肿。
“远志,回来吃饭!”母亲陈桂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沙哑,带着咳嗽。
陈远志加快了脚步。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汽,煮的是红薯稀饭,红薯多,米少,稀得能照见人影。
陈桂兰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柴火往灶膛里添。她四十不到,
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眼睛深深地凹下去,
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儿子进来,那点亮光就更亮了一些。“洗洗手,吃饭。”“娘,
今天小年,咱不吃饺子?”陈远志放下水桶,蹲在水盆边洗手,水冰得刺骨,
他咬着牙把手伸进去,随便搓了两下。陈桂兰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家里哪来的白面包饺子?面粉缸早就见底了,连红薯都快吃完了。今年收成不好,
丈夫陈德厚走了三年,家里的地她一个人种不动,租出去一半,收的租子刚够糊口。
她身体又不好,常年吃药,药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陈远志看见了母亲沉默的样子,
心里一酸,赶紧换了个话题:“娘,我今天考试了,语文考了九十八,全班第一。
”陈桂兰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好,我儿有出息。”红薯稀饭盛了两碗,一碗给儿子,
一碗给自己。没有菜,连咸菜都没有。陈远志喝了一口,烫,但红薯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让他觉得这个寒冷的冬夜有了一点暖意。“娘,等我长大了,挣了钱,天天给你包饺子吃。
”他说。陈桂兰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喝粥,没让儿子看见。吃完饭,
陈远志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灯芯挑到最小,豆大的光晕勉强照亮巴掌大的地方。他趴在桌上,
一笔一划地写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母亲在旁边纳鞋底,针线在麻绳间穿梭,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北风在嚎叫。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钱的人家在过小年。
陈远志抬起头,透过窗户纸上破洞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天很黑,没有星星,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他低下头,继续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一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这个声音,从他六岁那年就开始响了。一九九零年,陈远志十岁。
那年秋天,父亲陈德厚在邻县的私人小煤矿出事,巷道塌了,人没出来。矿主跑了,
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陈桂兰去矿上找,被人推出来,摔倒在泥地里,膝盖磕破了一大片,
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她回到家,看见儿子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
是他在灶膛里偷偷煨的,想给娘一个惊喜。陈桂兰一把抱住儿子,放声大哭。
那是陈远志第一次看见母亲哭。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让母亲在他面前哭过——至少,
他想方设法不让。父亲下葬那天,村里来了很多人。棺材是邻居凑钱买的,薄板子,
刷了黑漆。陈远志穿着孝服,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
他就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了。他开始学着做一切农活。犁地、播种、锄草、收割,
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已经能像大人一样干活了。村里人见了,都说“陈家这小子行,
是个能吃苦的”。但陈远志知道,光能吃苦不行,他得有别的出路。出路在哪?在书本里。
班主任刘老师是他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刘老师是城里来的知青,后来没回去,
留在村里教书。他经常对陈远志说:“远志,你名字起得好,志当存高远。好好读书,
考出去,外面的天地大着呢。”陈远志把这话记在心里。家里穷,买不起课外书,
他就去刘老师那里借。刘老师有一柜子书,
什么《水浒传》《西游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一本一本地借,一本一本地看。
煤油灯下,他把书凑到离灯芯最近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精彩处,
忘记了冬夜的寒冷,忘记了腹中的饥饿。有一次,
他读到《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在煤矿上干活的那段,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书页上。
他觉得自己就是孙少平,甚至比孙少平还苦。但孙少平没有认命,他也不能认。
一九九三年夏天,陈远志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镇上的初中。消息传来,
陈桂兰高兴得哭了。哭完又愁——学费从哪来?镇上的初中,
一学期学费加书本费要一百多块,还不算住校的生活费。陈桂兰把家里的粮食卖了,
又找邻居借了五十,凑了八十块,还差一大截。陈远志说:“娘,我不去镇上读,
就在乡里读。”乡里的初中没有镇上的好,但便宜,一学期只要四十块。
陈桂兰不同意:“刘老师说了,镇上的初中升学率高,你得去镇上。”母子俩僵持了几天。
最后还是刘老师出面,帮陈远志争取到了一个贫困生补助名额,减免了一半学费。
陈桂兰又去镇上找了份给饭馆洗碗的零工,一个月挣三十块钱,勉强能供儿子上学。
开学那天,陈远志背着一个旧布书包,穿着一双露脚趾的解放鞋,走进了镇中学的校门。
镇中学比他想象的漂亮得多。教学楼是三层的小楼,窗户明亮,操场是水泥的,还有篮球架。
来来往往的学生穿着干净的衣服,有的还穿着白球鞋,女生扎着漂亮的头花。
陈远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把脚趾缩了缩。“你是新生?”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面前。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短袖,梳着马尾辫,眼睛大大的,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手里拿着一摞新书,书皮是崭新的,散发着一股油墨的香味。“嗯。
”陈远志点了点头。“哪个班的?”“一班。”“巧了,我也是一班。”女孩笑了,
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林晓阳,你呢?”“陈远志。”“陈远志,
”林晓阳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点点头,“名字好听。走,咱俩一起去找教室。”她走在前头,
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陈远志跟在她后面,
第一次觉得,上学这件事,好像不全是苦的。2磨砺初中三年,
陈远志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铁,烧得通红,锤打得叮当响。
他住在学校最便宜的宿舍里——一间由旧仓库改造的大通铺,住了二十多个男生,
窗户破了没人修,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床板硬得像石板,铺一层薄褥子,
躺上去硌得骨头疼。但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成绩。每天早上五点半,
他准时起床,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背书。晚上宿舍熄灯后,他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做题,
手电筒的电池用完了,他就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继续看。他的成绩始终是年级第一。
林晓阳是年级第二。两个人的名字总是挨在一起,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时间久了,
同学们开始起哄:“陈远志,林晓阳,你们俩是不是一对儿啊?”陈远志每次听到这种话,
耳朵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低着头不说话。林晓阳倒是大方,
瞪那些起哄的人一眼:“瞎说什么?人家是专心学习的人,你们别打扰他。”话虽这么说,
但林晓阳看陈远志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她会把家里带来的好吃的偷偷塞进他的桌洞——有时候是两个苹果,有时候是一袋饼干,
有时候是一瓶家里做的辣椒酱,瓶盖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别饿着”。
陈远志每次都把东西退回去,说:“我不要。”林晓阳就生气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又不是给你的,是我带多了吃不完。”陈远志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他无法拒绝。
因为他确实饿。食堂的饭最便宜的一份也要五毛钱,他一天只吃两顿,
每顿一个馒头一份素菜,总共一块钱。有时候连这一块钱都舍不得花,
就啃从家里带的红薯干。林晓阳带来的那些吃的,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吃的,
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初三那年冬天,陈远志感冒了,发着高烧,硬撑着去上课。
林晓阳看他脸色不对,趁课间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吓了一跳:“你烧成这样还上课?走,
去医务室。”“没事,我扛得住。”陈远志把她的手拨开。“你扛什么扛?你不要命了?
”林晓阳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由分说,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去医务室的路上,
陈远志烧得迷迷糊糊,腿发软,走几步就想往下倒。林晓阳一只手扶着他,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含着,别吐。”糖是奶糖,
甜甜的,滑滑的,在嘴里慢慢化开。陈远志含了很久,舍不得咽下去。到了医务室,
校医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赶紧给他打了一针退烧针,又开了药。
林晓阳去帮他交了医药费,又去食堂打了一碗粥,端到宿舍给他喝。陈远志靠在床板上,
喝着粥,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你怎么了?疼吗?”林晓阳慌了。“不疼。
”陈远志摇了摇头,用袖子擦掉眼泪,哑着嗓子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林晓阳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红了。“陈远志,”她说,“你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我信。
”一九九六年夏天,中考成绩出来,陈远志考了全县第三名,被省城最好的第一中学录取。
消息传到村里,整个村子都轰动了。陈桂兰正在地里拔草,听见邻居来报信,
手里的锄头咣当掉在地上,一**坐在地里,哭得泣不成声。林晓阳也考上了省城一中,
成绩全县第五。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陈远志一个人走到村口的水塘边,
坐在那块他曾经砸冰取水的石头上,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他想起四年前,那个小年夜,
他坐在这里打水,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那时候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饺子。
现在,他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他并不恨这个地方。这里穷,这里苦,但这里是他的根。
他在这里学会了吃苦,学会了坚持,学会了在泥泞里往前走。“爹,”他在心里说,
“你看着吧,儿子不会给你丢人。”开学前,学费又成了问题。省城一中的学费加住宿费,
一学期要五百多块,加上生活费,一年至少得一千五。陈桂兰把所有积蓄拿出来,
加上卖粮食、卖鸡蛋、找亲戚借的钱,拢共凑了八百块。还差一大截。陈远志说:“娘,
我不去省城了,就在县里读。”陈桂兰第一次对儿子发了火:“你说不去就不去?
你考上了全县第三,多少人做梦都想去省城一中!你要是因为没钱不去,我对得起你爹吗?
”陈远志被母亲骂得低下了头。最后还是刘老师帮了大忙。他把陈远志的情况写成材料,
报到了县教育局,争取到了一个“寒门英才”助学项目,不仅减免了学费,
还每年补贴一千块钱的生活费。陈远志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王婶塞给他十个煮鸡蛋,
李大爷塞给他一双新布鞋,连平时最抠门的赵叔都塞给他二十块钱。陈桂兰站在人群最前面,
把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
是一罐辣椒酱、一袋红薯干、两双新纳的鞋底,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娘,
你哪来的钱?”陈远志鼻子一酸。“你甭管。到了省城,好好念书,别惦记家里。
”陈远志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给母亲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大步往前走。走了很远,他才敢回头。
村口的人群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小点,但他看见母亲还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
像一面破旧的旗帜。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流。3省城省城很大。
陈远志站在长途汽车站的出口,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有一瞬间的眩晕。
霓虹灯在暮色里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晃得他眼花。高楼大厦一栋挨着一栋,
遮住了大半个天空。街上的人走路很快,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李大爷送的新布鞋,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站在人群里,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格格不入。从汽车站到学校,他舍不得坐公交车,
一路走一路问,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省城一中的大门。校门气派得让他不敢进去。
两扇大铁门,旁边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门口有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
校园里灯火通明,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一栋栋建筑在夜色里显得庄严而神秘。
他站在门口,攥着录取通知书,手心全是汗。“同学,你是新生?”保安探出头来。“是。
”“进来吧,报到处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陈远志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大门。
省城一中和镇中学完全是两个世界。宿舍是六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
每层楼还有公共浴室和开水房。陈远志第一次用花洒洗澡的时候,拧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出水,
最后是室友周子衡教他的。周子衡是省城本地人,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
家里条件很好。他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上千块的球鞋,说话大大咧咧的,
但人不坏。“你从哪儿来的?”周子衡问。“皖北农村。”“怪不得。
”周子衡打量了一下他的衣服,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陈远志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从小到大,他走到哪里都是最穷的那个,被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开学第一周,摸底考试。陈远志考了全班第三。第一名是一个叫沈天佑的男生,
父亲是省城有名的企业家;第二名是林晓阳——她也在这个班。林晓阳报到那天就来找他了,
站在男生宿舍楼下,大声喊“陈远志”,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陈远志从窗户探出头去,
看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你怎么瘦了?
”林晓阳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你倒胖了。”陈远志说。
林晓阳气得捶了他一下:“你才胖了!”两个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说了很多话。
林晓阳告诉他,她家里在省城有亲戚,她住在亲戚家,不用住校。陈远志告诉她,
他拿到了助学补贴,够用了。“陈远志,”林晓阳忽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咱俩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陈远志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好。
”他说。高中三年,是陈远志人生中最苦最累的三年,也是最充实、最明亮的三年。
他每天五点半起床,跑步到教室,背英语单词、背古文、做数学题。晚上十点半熄灯,
他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继续学,学到十二点甚至一点。周末同学们出去玩,
他去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的成绩稳中有升,从全班第三到第二,再到第一,
然后一直保持到了高三。周子衡经常说:“远志,你也太拼了,给不给我们活路了?
”陈远志笑笑不说话。他不能跟周子衡解释,他的拼,不是为了考第一名,
而是为了那个承诺——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为了那个和晓阳的约定——考同一所大学。
他必须考上最好的大学。高三那年冬天,陈桂兰病了。病得不轻,是肺结核。
村里的卫生院治不了,转到了县医院。陈远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晚自习,
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他连夜坐火车赶回县城,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陈桂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看见儿子进来,
费力地笑了笑:“你怎么回来了?耽误学习怎么办?”陈远志跪在病床前,握着母亲的手,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端水喂饭,擦身换药,等母亲病情稳定了,
才赶回学校。临走的时候,他把这学期做家教攒下的八百块钱全塞在母亲枕头底下。
陈桂兰不知道的是,那是儿子半年来每天晚上去给初中生补课挣的钱,一节课十块钱,
风雨无阻。回到学校,陈远志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林晓阳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把自己的牛奶、鸡蛋、水果分一半给他,他不收,她就直接塞进他书包里。“你要是不吃,
我就扔了。”她说。陈远志没办法,只好吃了。高考前一个月,
陈远志做了一个决定:报考北京大学。周子衡听说后,瞪大了眼睛:“北大?你疯了?
那个分数——”“我能考上。”陈远志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晓阳什么也没说,在志愿表上填了北京大学。高考那三天,天很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陈远志坐在考场里,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答题卡上,他用手背擦掉,继续写。
每一道题他都认真对待,像对待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机会。考完最后一门,他走出考场,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林晓阳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瓶汽水,看见他出来,
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怎么样?”她问。“还行。”陈远志接过汽水,瓶身冰凉,
上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什么叫还行?”“就是——应该能上北大。”林晓阳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我就知道你能行!”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带着哭腔。陈远志僵住了。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