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你要去哪里?”沈若云紧张地问。
“当铺。”
我说出这两个字,心里沉甸甸的。
“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当铺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
红色的灯光,映在雪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血。
这是京城里唯一一家通宵开门的“永安当”。
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急生意。
越是乱世,这里的生意就越好。
我拉了拉头上的布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不能被人认出来。
将军府刚倒,府里的下人就是烫手的山芋,谁沾上谁倒霉。
我绕到当铺的后门。
那里是给那些不想抛头露面的大户人家留的。
我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这是我从府里的老人那里听来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干什么的?”
声音苍老而警惕。
“当东西。”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这么晚了,当什么?”
“急用钱,救命的。”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
我立刻从袖子里,将那根金簪的尖端露出来一点。
在昏暗的灯光下,黄金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只眼睛里,立刻透出了贪婪。
门“吱呀”一声,开得大了些。
“进来吧。”
我闪身进去,门立刻在我身后关上了。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隔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算盘,和一个半死不活的火盆。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山羊胡,一双小眼睛精明得像猴子。
是永安当的朝奉,孙掌柜。
我以前跟着夫人出来办事时,远远见过他一面。
他显然不认得我这个小丫头。
他的目光,从我进门开始,就死死地钉在我鼓囊囊的发髻上。
“东西呢?”
他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问。
我没有立刻取下来。
我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隔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通往前面大堂的帘子后面,隐约能听到人的说话声。
“就你一个人?”我问。
孙掌柜不耐烦地撇撇嘴。
“小丫头,规矩不少。放心,后门进来的,都是贵客,没人会多问。”
我这才慢慢地,从发髻中抽出那根金簪。
我把它放在了桌上,推了过去。
当金簪完整地出现在灯光下时,孙掌柜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几乎是抢一样地把簪子抓了过去。
拿到手里掂了掂,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手镜,对着簪子照了又照。
簪子是双凤朝凰的款式,做工精巧,凤眼的位置还镶着两颗米粒大的红宝石。
这是夫人及笄时,太后娘娘赏赐的。
整个京城,独一份。
孙掌柜越看,脸上的贪婪之色就越浓。
“东西是好东西……”
他咂了咂嘴,把簪子放在桌上,却用手死死地压着。
“就是来路……”
他抬起眼皮,意有所指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沉。
他这是看出来历了。
“官家的东西,你这丫头,胆子不小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威胁。
“我不知道什么官家不官家。”
我强作镇定,冷冷地回答。
“这是我家小姐的,急用钱,才拿出来当。掌柜的给个实诚价,我们以后还好再来。”
“实诚价?”
孙掌柜冷笑一声,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十两。不能再多了。”
三十两?
我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