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那天,养母亲手给我梳头,笑得合不拢嘴。她把我往门口推,催促道:"快走快走,
新郎官都等急了,别让人家跑了。"我踩上门槛的脚突然定住。养母高兴我出嫁确实正常。
可她亲生女儿今早天没亮就不见了踪影,她却一点也不着急找。如果她不着急,
说明今天送出去的人,本来不该是我。01"愣什么呢,快走!"养母的手掌抵上我后背,
又用了一把力。我差点被推下台阶。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
看不见里面坐了谁。我转身看她:"赵盈呢?"养母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挂回去。
"盈盈一早去你姨妈家了,怎么了?""她去姨妈家做什么?今天是我出嫁,
她都不来送我一下?"养母拍了拍我的手臂,
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耐烦:"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快走快走,别误了吉时。"我没动。
"妈,新郎到底是谁?"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婚事是十天前突然定下来的。
养母只说对方姓裴,家里做生意,条件没得挑。我问裴家到底什么情况,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问赵盈知不知道,赵盈从那天起就开始躲着我。现在赵盈跑了,我站在门槛上,
觉得自己像菜市场被挑剩的那条鱼,被人拎起来,不是因为新鲜,是因为便宜。"他姓裴,
裴衍嘛。"旁边帮忙的邻居大姐嘴快,凑过来压低声音,"就是城东裴家那个。"话没说完,
养母狠狠瞪了她一眼。邻居大姐立刻闭了嘴。但她脸上的表情比什么都说明问题。是同情。
养母拉着我手腕往车门口拽:"别听旁人嚼舌根,裴家好得很,你嫁过去享福。
""那为什么赵盈不嫁?"我甩开她的手,声音大了起来。周围几个帮忙的人全停下来看我。
养母脸色一沉,拉着我退到角落,笑容彻底收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发狠:"沈念,
我养了你二十二年,吃我的穿我的,你爸没了是谁收留的你?现在让你嫁个好人家,
你还挑三拣四?"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不舍。只有催促,
和一种我看不透的焦灼,好像我晚走一步,什么东西就要来不及了。
"你到底把我卖了多少钱?"养母的手抬起来。我以为她要打我。她没有。
她伸手帮我理了理头纱,动作很轻,很温柔。然后她笑了。"念念,你想多了。
妈怎么会卖你呢。妈是真心为你好。"一边说,一边把我塞进了车里。车门关上那一刻,
我听见她对司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我听见。
"把人送到了就打电话给裴家老太太。别走高速,走小路。"她在防我跑。车子发动,
我回头看养母。她站在家门口冲我挥手,笑得像过年。然后她转身进了门。门关得很快,
很用力,像甩掉了一个包袱。我掏出手机,打赵盈的电话,关机。连打三遍,全是关机。
又发了微信:"盈盈,你在哪?我被妈塞上车了,到底怎么回事?"过了十分钟,
赵盈回了一条消息。四个字:姐,对不起。赵盈从小叫我念念姐,
只有做了亏心事的时候才省掉名字,只叫一声姐。我追问:你到底知道什么?裴衍是谁?
她不回了。我又发了十几条,全部已读不回。车子拐上一条陌生的路,窗外的高楼越来越少,
变成矮房,矮房变成田。车窗反锁了,我打不开。我拍前面的隔板:"师傅,这是去哪?
"司机头也没回。"到了你就知道了。"02"下车吧,到了。"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门后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宅子,院墙上爬满了藤,把整栋房子裹得严严实实。我站在门口没动。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不笑,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跟我来,
老太太等着呢。"我跟着她穿过一条长廊,走进一间光线昏暗的客厅。
沙发正中坐着一个女人。六十岁左右,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脖子上挂了一串佛珠,
手里转着其中一颗,转得很慢。她看见我,没站起来,只是把佛珠停了。"过来。
"我走过去。她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把我的脸左右转了转。"牙齿张开。"我愣住了。"让你张嘴。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低声提醒我:"听老太太的话。"我咬着牙,把嘴张开了。她看了一眼,
松开手,靠回沙发,转头对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说:"比上一个结实。骨架也行。
"年轻男人站在窗边,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五官很好看,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朝我点了点头:"嫂子好。""嫂子"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是含着什么别的意思。
"我叫裴晟,你老公的弟弟。"他走过来,目光从我身上慢慢滑过去,
"我哥不太方便出来见你,让我替他招待。"我抓住了那个词。"什么叫不太方便?
"裴晟笑了一下,没回答。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很沉:"你知道裴衍之前订过两次婚吧?"我摇头。养母什么都没告诉我。
老太太转动佛珠的手又动了起来。"第一个姑娘,住进来三个月,半夜房间着了火,
人没救出来。"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二个姑娘,住了两个月,疯了。
现在还在三院的封闭病房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晟在旁边补了一句:"所以你那个妹妹跑了,也不奇怪。换谁都会跑。"我的手开始发冷。
"你是第三个,"老太太看着我,"我希望你比前两个撑得久一点。
"我咽了口唾沫:"如果我不想嫁呢?"老太太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钱已经给了你妈了,三百万。你觉得她会退?"三百万。养母把我卖了三百万。
我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中年女人带我去了二楼的房间。房间很大,窗帘拉着,
只开了一盏台灯。床的对面,摆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他侧对着我,
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上,有一条从额角拉到下颌的烧伤疤痕。他没有看我,
也没有说话。我站在门口,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中年女人小声说了一句:"裴少爷,
人带来了。"他没有反应,像一尊石像。门在身后关上了。我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和一个陌生的、沉默的男人面对面。外面传来裴晟的声音,穿过走廊,带着笑意,
说给谁听似的:"嫂子,晚饭记得下来吃。你得保重身体,这个家还指着你呢。
"03"吃饭了,下来。"中年女人来敲门的时候,我已经在房间里坐了四个小时。
裴衍一句话没说。他坐在轮椅上面对窗户,从始至终没转过身来看我一眼。我下楼的时候,
餐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老太太坐主位,裴晟坐她右手边,左手边空着一个位子。
裴晟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拉椅子。"嫂子,坐这儿。"他的手指碰到我肩膀的时候,
我本能地侧了一下身。他也不恼,笑嘻嘻地收回手。老太太看了我一眼:"吃。
"我没动筷子。昨天到现在,我没吃任何东西。因为我想起上车前邻居大姐的那个眼神。
还有赵盈那条消息。还有裴衍脸上那道疤。什么样的家庭,进来两个女人,
一个烧死一个疯了?"怎么不吃?"裴晟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我盯着那道菜。"不饿。
"老太太放下筷子,声音淡淡的:"沈念,你嫁进了裴家,就是裴家的人。
裴家的人不能不吃饭。"我抬头看她:"裴家的人也不能不回答我的问题。
"老太太的眼皮动了一下。"第一个姑娘,到底怎么死的?"裴晟打了个哈哈:"嫂子,
吃饭呢,聊这个多扫兴。""我要听老太太说。"老太太看了我几秒。"电路老化,
引发火灾。消防队的结论。""第二个呢?""产后抑郁,加上本身就有精神病史。
"她的语气一直很平。裴晟笑着往我碗里又夹了一块肉:"嫂子别想太多了,乖乖吃饭,
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他刻意把"养好身体"四个字咬得很重。
我终于忍不住了:"养好身体干什么?"裴晟和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太太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明天上午,有个大夫来家里,给你做个检查。""什么检查?""常规的。
看看你身体怎么样。"我的筷子停在半空。我不是傻子。常规检查不用专门请人到家里来做。
"是查我能不能生孩子?"裴晟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像我说了什么特别有趣的话。
老太太没有否认。"沈念,你嫁进裴家是要传宗接代的。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可裴衍他……"我顿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老太太站起来,
佛珠在手腕上晃了晃。"他的身体我会安排。你只管配合。"她走了。裴晟还坐在原地,
用纸巾擦手指,一根一根的,像做什么仪式。"嫂子,你别怕。这个家里,我对你最好。
"我端起饭碗上了楼。一粒米都没咽下去。我把房门锁了,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我换了几个位置,全是无服务。我试着连Wi-Fi,需要密码。
手机上只有微信还能用,但信号太弱,消息发不出去。我点开赵盈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救我。转了三分钟的圈,发送失败。我又打了养母的电话,居然通了。"妈,
你把我卖到什么地方来了!"养母的声音很平静:"念念,别闹了。裴家条件多好啊。
你好好待着,听老太太的话。""她让我生孩子!裴衍坐轮椅,怎么生?你到底知不知道。
""忍忍就过去了,"养母打断我,"等生了孩子,我去接你。"等生了孩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养母说:"念念,
妈也是没办法。那三百万,是盈盈的救命钱。"04"嫂子,开门。"凌晨一点,
裴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我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紧贴着墙。裴衍不在。吃过晚饭之后,
中年女人把他推到了另一间房间。这整层楼,只剩我一个人。"嫂子,我进来了啊。
"门锁转动的声音。他有钥匙。门开了,裴晟站在走廊里,穿着家居服,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笑容和白天一模一样。"睡不着吧?给你热了杯奶。"我缩在床角,
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底座。他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翘起二郎腿。"嫂子,你别紧张。我就是来跟你说几句话。""说什么?""说说我哥的事。
"他歪了一下头,"你也看到了,我哥那个样子,腰以下没有知觉,怎么可能让你怀孕呢。
"我攥紧了台灯底座。"妈的意思是,这件事,由我来。"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认真,
甚至带着一点无辜。好像他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疯了。""我没疯,嫂子。
"裴晟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你想想,你不配合,妈会怎么对你?前面那两个人的下场,
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我举起台灯。"你再靠近一步,我砸死你。"裴晟没停。
他又走了一步,伸手握住灯座的边缘,轻轻往下压。"嫂子,你打了我,然后呢?
你能跑到哪去?大门有锁,围墙三米高,手机没有信号。你去报警?报什么?
你是自愿嫁进来的,婚书上按的是你的手印。"我确实按了手印。养母在车上就让我按了。
说是走流程。他的手覆上来,捏住了我的手腕。"别怕嫂子,疼不了多久""裴晟。
"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很冷。裴晟的手指一顿。我偏头看去。裴衍的轮椅停在门口。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就那样坐在暗处,半张脸被走廊的灯照着,疤痕像一条蜿蜒的河。
"你在做什么?"裴晟松开我的手腕,转身,笑容还挂着:"哥,我来给嫂子送杯牛奶。
顺便说说妈交代的事。""滚。"一个字,没有感情,没有起伏。裴晟的笑淡了一点。"哥,
妈说。""我说滚。"裴晟看了他几秒,耸耸肩,从我身边经过时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嫂子,改天再聊。"他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裴衍依然坐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别把他的话当真。"顿了一下,他又说,"也别把我的当真。
"他转动轮椅,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笔记本,硬壳的,封面上贴着一朵干花。
我翻开第一页。是赵盈的字迹。她来过这里。在成为裴衍未婚妻的那段时间里,
她住过这间房间,睡过这张床。日记断断续续写了两个月。大部分是流水账。
但翻到最后几页时,我的呼吸停了。我瞬间感到后背发凉,他两个未婚妻死亡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赵盈写道:"我查到了一件事。沈念不是养女。她是妈亲生的。妈骗了所有人。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潦草:"所以妈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嫁,她要送出去的人,
从来都是沈念。"05"你知道?"我把日记摔在裴衍面前。第二天早上,我闯进他的房间,
中年女人拦了一下没拦住。裴衍坐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半,光打在他脸上。
我第一次在白天看清他的全脸。疤痕从左边太阳穴蔓延到下颌骨,皮肤皱缩成不规则的纹路。
但右半边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日记,没什么表情。
"日记是你翻到的?""你回答我的问题。你知道我是赵秀兰亲生的?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
沉在深处,看不出情绪。"那你知道你前面两个未婚妻怎么死的?怎么疯的?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轮椅扶手上被他磨出了一道浅色的痕。"陆以安没有死在火灾里。
"他说得很慢。"火灾是人为的。她在火灾前一天就已经死了。火只是为了销毁痕迹。
"我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谁干的?""你觉得呢。"我说不出那个名字。
裴衍替我说了:"老太太姓钱,叫钱芳华。她不是我母亲,是我继母。我父亲去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