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顾总,你的病只有我能签!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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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的“特诊患者”身份,在医院里引起的震动比苏砚预想的要大。

第二天一早,她刚走进病理科,就看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摞资料——至少二十厘米厚,全是顾沉舟过去三个月在各个医院的检查报告、病历记录和会诊意见。

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是赵院长的笔迹:

“苏砚,顾先生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今天下午三点,他会来医院做第一次治疗,你准备一下。指导老师我帮你找好了,协和的陈敏教授,心身医学方向的顶级专家。好好干。——赵德明”

苏砚拿起那张便签,看了一眼,放下。

陈敏教授。

国内心身医学领域的泰斗,她读研期间引用过无数次她的论文。赵院长能把这位请来当挂名指导老师,顾沉舟的手笔无疑。

她翻开了第一本病历。

三个小时。

苏砚用了整整三个小时,把这二十厘米厚的资料全部看完。她的阅读速度一向很快,但这次,她看得格外仔细。

每看完一份报告,她就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一个数字。

最后,她统计出一个结果:

过去三个月,顾沉舟一共做了:

·血液检查:37次

·心电图:12次

·动态心电图:3次

·心脏彩超:2次

·头颅MRI:1次

·脑电图:2次

·肌电图:1次

·胸部CT:2次

·腹部CT:1次

·胃镜:1次

·肠镜:1次

·各种量表评估:8次

加起来,至少一百多项检查。

每一项的结果都是——未见异常。

苏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三个月,一百多项检查,十几个专家会诊,全部无果。

这不是一个患者在求医,这是一个患者在用一个系统性的方式证明“我有病,但你们找不到”。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症状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频繁。

病历记录显示:第一个月,发作频率每周2-3次;第二个月,每周4-5次;第三个月,几乎每天都有发作。

苏砚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躯体化障碍】

【疑病症?不符合——患者不主动描述症状,反而是医生追问】

【惊恐发作?部分符合,但缺乏预期性焦虑】

【压力相关?证据:发作前72小时均有高强度工作/重大决策】

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最下面一行字:

【隐匿性躯体化障碍——最可能的诊断】

这个诊断,她在昨天的院长办公室里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敢,是不能。

隐匿性躯体化障碍,简单来说,就是心理压力转化成了身体症状,但患者本人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得了某种“查不出来的怪病”,任何暗示“这可能和心理有关”的说法,都会被他们视为“你在说我装病”或者“你在说我有精神病”。

这是最难处理的一类患者。

因为他们不是不配合,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配合什么。

苏砚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她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眼神清亮,看不出任何紧张或者兴奋。

很好。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状态。

---

下午三点,顾沉舟准时出现在病理科。

苏砚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个人来——不是昨天那个中年助理,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表情严肃,看起来像是秘书或者法务。

“苏医生。”顾沉舟在她对面坐下,“昨天赵院长应该跟你说了,我需要签什么文件?”

苏砚看着他。

今天的他和昨天有些不一样。西装换了深灰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如果不是苏砚看过他的病历,根本不会觉得他有任何问题。

但她的目光停留在他握咖啡杯的手上。

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杯壁,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曲,指尖泛白。

用力过度。

“顾先生,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苏砚问。

顾沉舟动作一顿:“这和我的病有关吗?”

“有。”

“四个小时。”

苏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咖啡,今天第几杯?”

顾沉舟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杯,表情有些不耐烦:“第四杯。苏医生,我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接受审讯的。”

“问诊是看病的一部分。”苏砚面不改色,“你昨晚为什么只睡四个小时?”

“工作。”

“什么工作?”

“苏医生。”旁边的秘书开口了,“顾总的行程属于公司机密——”

“那就说能说的部分。”苏砚看向顾沉舟,“你是今天凌晨两点睡的,六点起的,中间醒了两次。对还是不对?”

顾沉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的结膜充血程度和皮肤光泽度告诉我的。”苏砚放下笔,“顾先生,你的身体已经给你发出了一百个信号,你一个都没收到。”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顾沉舟过去三个月发作频率的折线图。

“这是你的发作记录。”苏砚指着图表,“第一个月,每周2-3次。第二个月,每周4-5次。第三个月,几乎每天都有。你知道这条曲线的走向意味着什么吗?”

顾沉舟沉默地看着屏幕。

“意味着你的身体正在加速崩溃。”苏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切在要害上,“按照这个趋势,下个月,你的发作频率会变成每天多次。再下个月,你的身体会因为长期应激反应而出现器质性病变——可能是高血压,可能是冠心病,可能是胃溃疡,也可能是某种自身免疫病。”

她关掉投影仪,转过身看着他。

“到那个时候,你的病就不是‘查不出来’,而是‘治不好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秘书的脸色变了,几次想开口,都被顾沉舟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所以,”顾沉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苏砚回到座位上,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三个原则。”

“第一,停止所有不必要的检查。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不需要再查了。反复检查只会强化你对疾病的焦虑,形成恶性循环。”

“第二,调整作息。每天晚上十一点之前睡觉,睡眠时间不少于七个小时。**摄入量减半,一周后减到四分之一,两周后完全戒断。”

“第三,每天记录三件事。”她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上面是一张空白的表格,“在你认为可能引发症状的事情后面打勾。”

顾沉舟看着那张表格,表情微妙:“你在让我写日记?”

“是记录。”苏砚纠正他,“日记是写给自己看的,记录是写给医生看的。”

“有什么区别?”

“日记可以撒谎,记录不可以。”

顾沉舟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苏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咄咄逼人地回视。她只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稳定、准确、不带任何情绪。

“苏医生,”顾沉舟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这些,之前的医生也说过类似的?”

“想过。”

“那你觉得,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苏砚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他们怕你。”

顾沉舟一愣。

“他们怕你,所以不敢说重话。怕得罪你,所以在你表现出抗拒的时候就退缩了。”苏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教科书,“我不怕你,所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你必须听的。”

秘书倒吸一口凉气。

顾沉舟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发火。

“你不怕我?”他重复了一遍。

“不怕。”苏砚说,“在病理科,我们每天看的切片里,有癌细胞、有坏死组织、有各种致命的病原体。跟那些比起来,一个不听话的患者,真的不算什么。”

顾沉舟:“……”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所有的光环、权势、气场,在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姑娘面前,全部失效了。

她看他,和看一张病理切片没什么区别。

冷静、客观、不带任何偏见。

也,没有任何温度。

“好。”顾沉舟站起来,拿起那个文件夹,“三个原则,我记住了。”

“不只是记住。”苏砚也站起来,“是要做到。”

“如果做不到呢?”

“那你下次发作的时候,不要让人给我打电话。”

顾沉舟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昨天你在院长办公室发作边缘,是助理偷偷给赵院长发了消息,赵院长才叫我过去的。”苏砚说,“如果你不打算配合治疗,那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的时间是用来做科研、看片子的,不是用来追着一个不听话的患者跑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连秘书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顾沉舟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微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嘴角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度。

“苏砚,”他叫她的全名,“你是真的不怕得罪人。”

“我是病理医生。”苏砚说,“病理医生的天职是说出真相,不管真相好不好听。”

顾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行。”他点头,“三个原则,我尽量做到。”

“不是尽量,是一定。”

“……一定。”

“很好。”苏砚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处方笺,写了几行字,递给他。

顾沉舟接过来一看——

【医嘱】

1.每日睡眠≥7小时

2.**摄入量减半(一周后减至1/4)

3.每日记录压力事件

【签名】苏砚

“这是处方?”他抬起头。

“是医嘱。”苏砚纠正他,“在你眼里,医嘱和处方有什么区别?”

“处方有法律效力。”

“医嘱也有。”苏砚面无表情地说,“只不过执行人是你自己。”

顾沉舟:“……”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签了一份比并购合同还难履行的协议。

---

顾沉舟走后,苏砚坐在办公室里整理记录。

林小禾探头探脑地进来:“怎么样怎么样?顺利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他配合吗?”

“暂时配合。”苏砚合上病历本,“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什么意思?”

苏砚看了一眼窗外。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医院的花园里,有几棵桂花树开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躯体化障碍的患者,最难的不是诊断,是坚持治疗。”她说,“前两周他们会很配合,因为新鲜感。等到第三周,新鲜感没了,压力又来了,症状开始反复,他们就会回到原来的模式里。”

“那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苏砚站起来,把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慢慢磨。”

她走出病理科,经过走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医生,你的医嘱第一条就有问题。我昨晚睡了六个小时,不是七个小时。——顾沉舟”

苏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打了四个字回去:

“今晚补上。”

三秒后,对方回复:

“如果补不上呢?”

苏砚把手机塞进口袋,没有回复。

走廊尽头的桂花香味越来越浓了。

她忽然想起导师说过的那句话:“当医生可以没有热情,但不能没有温度。”

温度。

苏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顾沉舟刚才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和病历上的照片不太一样。

照片上的人冷得像一块铁。

但刚才那个笑,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砚摇了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她是医生,患者是患者。

她只需要对他的病负责,不需要对他的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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