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冬天,我掉进冰窟窿。岸上站满了人,我爹,我娘,还有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发小。
没一个人下来。他们就那么看着,有人还在讨论:"水太冷了,下去会出事的。
"我绝望地看着岸边,突然,人群中冲出一个身影。她脱了棉鞋,淌着刺骨的冰水朝我走来。
是她,那个三个月前被我退了亲的姑娘。01.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话在我们北湾村,
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一九八八年的冬天,冷得出奇。滴水成冰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
村头那条贯穿了整个北湾的河,早就冻得结结实实。冰面厚得能跑马车。我叫李建军,
二十岁,是村里出了名的浑小子。浑,不是说我坏。而是我胆子大,敢想敢干。比如这天,
别人都在家里猫冬,我却扛着镐头跟水桶,要去河里砸冰捞鱼。再有十来天就过年了。
谁家不想吃顿好的。我爹李大山吧嗒着旱烟,蹲在门口说我瞎折腾。“那冰面比石头还硬,
你能砸开?”我娘在屋里絮絮叨叨。“建军,听话,别去了,万一掉下去咋办。
”我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爹,娘,你们就瞧好吧。”“今儿个中午,
我保证让你们喝上鱼汤。”我提着东西,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发小王浩在村口等我。
他缩着脖子,揣着手,冻得直跺脚。“建军,你来真的啊?”“这天儿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我拍了拍胸脯,大笑道:“怕啥,捞了鱼,分你一条大的。”王浩搓着手,
半信半疑地跟着我。到了河边,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我选了个河湾水深的地方。
据说这里的鱼最多。我抡起镐头,铆足了劲,狠狠砸在冰面上。“哐当”一声巨响。
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王浩在一旁咋舌:“我说了吧,比石头还硬。”我不信邪。
吐了口唾沫在手心,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抡起了镐头。一下,两下,三下。
也不知道砸了多久,胳膊都酸了。终于,“咔嚓”一声,冰面裂开了一道缝。我心里一喜,
干得更起劲了。很快,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被我砸了出来。墨绿色的河水冒着丝丝寒气。
我趴在冰窟窿边上,把带来的渔网小心翼翼地放下去。运气不错。没一会儿,
就感觉渔网沉甸甸的。我兴奋地对王浩喊:“有货,快来帮忙!”王浩也激动地跑过来。
我俩一左一右,拽着渔网往上拉。一条,两条,三条……都是巴掌大的鲫鱼,
在冰面上活蹦乱跳。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见没,我就说行吧。
”王浩佩服得五体投地。“建军,你真是神了。”砸冰捞鱼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村里的人。
不少人都跑过来看热闹。我爹我娘也来了。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鱼,
我爹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我娘则是一脸担忧地喊:“建军,快上来,够了够了。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再捞一网。我把渔网再次沉入水里。这一次,
感觉渔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挂住了。我使劲拽了拽,没拽动。“王浩,搭把手。
”我喊了一声。我俩一起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不是渔网拉上来的声音。
是我脚下的冰面,裂了。蜘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我想往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脚下的冰层轰然塌陷。刺骨的冰水瞬间将我吞没。那一瞬间,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死亡的恐惧紧紧攫住了我。我拼命地在水里扑腾,想抓住什么。
可周围除了碎冰,什么都没有。我的头好不容易冒出水面,大声呼救。“救命!救命啊!
”岸上的人全都惊呆了。我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娘直接瘫倒在地,放声大哭。“我的儿啊!”王浩也吓傻了,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快,快救人啊!”有村民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可喊归喊,
谁也不敢下来。这天太冷了,水跟冰碴子一样。下来救人,搞不好自己也得搭进去。
我听见有人在议论。“这可咋办,水太冷了。”“谁下去谁都得冻僵。”“得拿个杆子,
或者绳子才行。”他们说得都对。可谁去拿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身体越来越沉,
意识也开始模糊。冰水无情地侵蚀着我的体温。我绝望地看着岸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的爹,我的娘,我称兄道弟的发小。他们就在那里看着。就那么看着我一点点沉下去。
我心里一片冰凉,比这河水还要凉。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瘦弱的身影。她跑得很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河边。
我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是谁。是她。竟然是她。陈雪。那个三个月前,
被我亲口退了亲的姑娘。02.陈雪的出现,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
也劈在了我那即将沉沦的心上。她怎么会来?她为什么会来?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岸上的人群也骚动起来。“那不是陈家的闺女吗?”“她来干啥?
”“就是那个被建军退了亲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看见我娘愣住了,
连哭都忘了。我爹的脸色更加难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王浩则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陈雪没有理会任何人。她的眼睛里只有我。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
此刻写满了焦急和恐慌。她跑到我落水的地方,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她弯下腰,飞快地脱掉了脚上那双厚实的棉鞋。然后是棉袜。她那双脚,
暴露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瞬间冻得通红。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疯了!
”有人惊呼。我娘也反应过来,尖声喊道:“陈家闺女,你别乱来啊!”陈雪仿佛没有听见。
她站起身,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她看准了我的方向,一脚踏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嘶……”我好像听到了冰水接触到她皮肤的声音。也好像听到了她自己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水,连我一个大小伙子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她一个姑娘家。她肯定疼。钻心的疼。
可她的脚步没有停下。一步,又一步。她咬着牙,淌着刺骨的冰水,朝我走来。河水不深,
刚到她的大腿。可水下的碎冰,像刀子一样锋利。我能看见,
她的腿很快就被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鲜血混着冰水,触目惊心。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陈雪,你回去!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她吼道。“别过来!危险!”我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连说话都费劲。
可我必须让她回去。我欠她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她为我冒任何风险。她听到了我的声音。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脸冻得发白,嘴唇发紫,可眼神却异常坚定。“李建军,
你给我撑住!”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要是敢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一辈子……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上。我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冷天。媒人带着她来我们家。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新棉袄,低着头,脸颊绯红。
我娘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爹也满意地点点头。可我,却当着所有人的面,
说出了那句混账话。“我不同意。”当时,我爹气得差点拿扫帚打我。我娘在一旁抹眼泪。
陈雪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至今都记得她当时的眼神。
有震惊,有委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伤痛。我为什么要退亲?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就是觉得她长得普通,性子也闷,配不上我。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总觉得凭我的本事,
将来肯定能娶个城里媳妇。一个农村姑娘,我看不上。媒人尴尬地打着圆场。可我说出的话,
就像泼出去的水。陈雪的爹娘当时也在场。老两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拉着女儿,
一言不发地走了。那门亲事,就这么黄了。为此,我成了我们李家的罪人,
也成了北湾村的笑话。大家都说我李建军眼光高,连陈雪这样的好姑娘都看不上。
我嘴上不屑,心里却也有些后悔。但年轻人的那点面子,让我死不承认。我以为,
我和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可我万万没想到。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在我被亲人朋友抛弃的时候。向我伸出手的,竟然是她。是这个被我伤得最深的姑娘。
岸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快,快拉住她啊!”“她会冻坏的!”有人想上前,可冰面太滑,
河边的冰层也薄,谁也不敢靠得太近。我爹急得满头大汗,冲着河里的陈雪大喊。“好闺女,
你快上来,建军我们想办法!”“我们家不能再对不起你了!”我爹的话,
像是在我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是啊,我们家已经对不起她了。是我,对不起她。
陈雪离我越来越近了。我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咬着下唇,
疼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没有停。她伸出手,朝我探过来。“李建军,把手给我!
”她的手,也冻得通红。在冰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我想伸出手去抓她。可我的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我……我动不了了……”我绝望地看着她。陈雪见状,更急了。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一块浮冰突然翻转。她惊呼一声,身体一歪,整个人朝着冰冷的水里倒去。
03“陈雪!”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那一刻,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
我猛地朝她的方向扑了过去。冰冷的河水彻底淹没了我的头顶。我的世界,
瞬间被黑暗和死寂包围。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划动四肢。可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那只手,冰冷,却很有力。
我被人用力地往上一拽。脑袋“哗啦”一声冲出了水面。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看见了陈雪。她也落水了。浑身都湿透了,头发紧紧贴在脸上。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她半个身子都在水里,却死死地抓着我。
她用另一只手,扒住了一块比较大的浮冰,稳住了两个人的身体。岸上的人彻底乱了套。
“又掉下去一个!”“这下完了,两个人都上不来了!”我娘的哭声更加凄厉。
我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岸边团团转。“绳子!谁家有绳子!
”他终于想起了最关键的东西。王浩像是被点醒了,一拍大腿。“对,绳子!我家有!
”说完,他转身就往村里跑。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去拿长杆子,有的去拿木板。
刚才还冷漠旁观的人群,在陈雪奋不顾身的举动下,似乎终于被唤醒了良知。可我知道,
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和陈雪,撑不了那么久。寒冷正在疯狂地吞噬我们最后的热量。
陈雪的情况比我更糟。她本就瘦弱,又是姑娘家,体质不如我。我能感觉到,她抓着我的手,
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陈雪……你放手吧……”我声音沙哑地说道。“你……自己先上去……”“别管我了。
”我不想连累她。真的不想。如果今天注定要死一个人,那就让我死好了。这是我欠她的。
陈雪听了我的话,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她狠狠地瞪着我,用尽力气吼道。“李建军,你给我闭嘴!”“我下来不是听你说丧气话的!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救你上来,就是要让你好好活着!”“让你一辈子都记着,
你的命,是我给的!”她的话,像一记记重拳,狠狠打在我的心上。是啊,我的命,
是她给的。我有什么资格说放弃。我有什么资格让她松手。我看着她那张冻得发紫的脸,
和那双倔强不屈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愧疚,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在我心里疯狂滋生。“撑住……我们都要撑住……”我喃喃地说道。我们两个人,
在冰冷的河水里,相互支撑着。等待着那渺茫的救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睡过去。“李建军,别睡!
”陈雪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跟我说话!”“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不是看不起我吗?
”“你跟我说说,你当初为什么要退我的亲!”她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我愣住了。是啊,
我为什么要退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城里媳妇梦?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和面子?现在想来,
真是愚蠢得可笑。“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对不起她?太轻了。
说我后悔了?太晚了。“说话啊!”陈雪见我不吭声,又吼了一句。
她的手开始摇晃我的胳膊。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保持清醒。我心里明白。
“我……我**……”我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我是个大**……”“陈雪,
我对不起你……”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我眼角滑落。滚烫的泪水滴进冰冷的河里,
瞬间消散无踪。陈雪看着我,眼神复杂。她没有说话。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了王浩的声音。
“绳子来了!绳子来了!”我精神一振,朝岸边看去。王浩扛着一大捆粗麻绳,
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村里好几个壮劳力也跟了过来。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绳子的一头系在一棵大柳树上。然后,一个叫李大壮的叔,自告奋勇。
他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小心翼翼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建军,陈雪家的闺女,撑住了啊!”李大壮叔一边走,一边给我们打气。
岸上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冰面很滑,李大壮叔走得异常艰难。
好几次都差点滑倒。终于,他走到了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竹竿,够不着。他解开腰上的绳子,
用力朝我们扔了过来。“快抓住!”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我们面前的水里。
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成了天堑。我们扒着浮冰,根本不敢乱动。
陈雪离绳子更近一些。她看了看绳子,又看了看我。然后,
她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决定。她松开了扒着浮冰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
把我朝绳子的方向,猛地一推。“李建军,抓住它!”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而她自己,却因为失去了支撑,身体开始迅速下沉。
04.我的手触碰到了绳子。那粗糙的麻绳,带着岸上所有人的希望,也带着我求生的本能。
可我没有立刻抓住它。我眼睁睁看着陈雪的身体在我面前下沉。她的脸正在消失。
墨绿色的河水,要吞噬她最后一丝生机。“不!”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放弃了那近在咫尺的绳子,反手抓向陈雪。我抓住了她的衣领。
入手是一片湿滑的冰冷。她的身体很沉,带着我一起往下坠。我的视线再次被河水模糊。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就在这时,那根绳子自己缠了上来。不是缠住我,而是缠住了陈雪。
岸上的李大壮叔经验老到,见我没有去抓,便用力一甩,绳圈精准地套在了陈雪的胳膊上。
“拉!”李大壮叔在岸上嘶吼。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绳子绷得笔直,拽着陈雪,
也拽着死死抓住她的我,朝着岸边拖去。冰块在我们身边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了。麻木,僵硬,只剩下抓住她的那一个执念。“哗啦!
”我们终于被拖上了岸。坚实的地面让我有了一丝安全感。可彻骨的寒冷,
却在离开水的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寒风吹在我们湿透的衣服上,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吐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建军!我的儿啊!
”我娘第一个冲了过来,哭喊着扑到我身上。她的手在我身上胡乱地摸着,
想确认我是否安好。“你吓死娘了!你吓死娘了!”我爹和王浩也跑了过来。我爹嘴唇发紫,
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浩的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愧疚。可我的眼睛,
却越过了他们所有人,看向躺在我身边的陈雪。她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嘴唇乌紫。
胸口没有一丝起伏。我的心,猛地揪紧。“陈雪!”我推开我娘,连滚带爬地挪到她身边。
我伸出颤抖的手,探向她的鼻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别碰她!快回家换衣服,你会冻死的!”我娘又来拉我,声音尖利。我猛地回头,
一双眼睛血红。“滚开!”我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的。我娘被我吓得愣住了。
我不再理她,笨拙地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开始按压陈雪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可我的身体早已冻僵,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没用的,建军。”李大壮叔叹了口气,
声音沉重。“这丫头……怕是不行了。”周围的村民也议论纷纷。“可惜了,
多好的一个闺女。”“为了救这么个混小子,把自己命搭进去了。”“造孽啊。”这些话,
像一把把刀子,**我的心脏。不行了?不。我不信!我俯下身,对着她冰冷的嘴唇,
渡过去一口气。又一口气。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她死。
她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她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咳……咳咳!”突然,
怀里的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吐出了几口冰冷的河水,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她活了!
陈雪活过来了!我欣喜若狂,紧紧抱住她。“太好了!太好了!”周围的人也都发出了惊呼。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我娘的脸上也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但她下一句话,
却让我如坠冰窟。“活了就行,建军,咱们快回家,别管她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娘。
在她眼里,陈雪的命,就只是一句“活了就行”吗?救了我儿子,你没死,就算你运气好。
至于之后是死是活,就和我们家没关系了。我看着陈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和她腿上一道道被冰划破的伤口。一股怒火,从我心底直冲天灵盖。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
将陈雪打横抱起。她的身体很轻,在我怀里像一片羽毛。我站起身,
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我惊愕的娘,我沉默的爹,我愧疚的王浩,
还有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都听好了。
”“从今天起,她陈雪的命,就是我李建军的命。”“谁敢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李建军第一个不答应!”说完,我抱着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的脚步踉跄,身体摇摇欲坠。可我的怀抱,却稳如泰山。我娘在后面尖叫:“李建军,
你疯了!你要把这个扫把星带回家?”我没有回头。我只是走着。我知道,
从我抱起她的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彻底变了。回到家,我把陈雪轻轻放在炕上,
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换上**净的内衣,然后用三床厚厚的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我自己也几乎虚脱。我刚想喘口气,我娘就冲了进来。她指着炕上的陈雪,
对我爹吼道:“李大山,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要把这个女人弄到我们家来!
”我爹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你倒是说话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李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冷冷地看着我娘。“脸?”“我们在岸上看着她下水救我的时候,
李家的脸就已经丢尽了。”“现在,是她,给了我们李家重新捡起脸面的机会。
”我娘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就在这时,炕上的陈雪发出痛苦的**。我伸手一摸她的额头。
滚烫!她发烧了。高烧。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05.陈雪的脸烧得通红。
嘴里不停地喊着胡话。“冷……好冷……”她裹在三床被子里,身体却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我心里一急,赶紧对我爹说:“爹,快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张叔!”我爹掐灭了烟袋,
点了点头,披上大衣就出了门。我娘却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请医生?请医生不要钱啊?
”“为了一个外人,这么糟蹋家里的钱,值得吗?”我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我的眼神,让我娘打了个哆嗦。她似乎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囁嚅着不敢再说。屋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我重新坐回炕边,用毛巾浸了冷水,
敷在陈雪滚烫的额头上。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痛苦极了。我的心,
也跟着一揪一揪地疼。很快,我爹带着张叔来了。张叔是我们村唯一的医生,六十多岁,
经验丰富。他一进屋,就看到了炕上的陈雪,又看了看我也湿着头发,便明白了七八分。
“胡闹!这么冷的天,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一边数落着,一边给陈雪检查。
他听了听心跳,又翻了翻眼皮,脸色愈发凝重。“怎么样张叔?”我焦急地问。
张叔收回听诊器,摇了摇头。“情况很不好。”“寒气入体,伤了肺腑,现在邪火攻心,
高烧不退。”“这病,来得太凶险了。”我娘在一旁插嘴:“那……能治好吗?
”张叔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只能先给她开点退烧的草药,看看能不能把烧压下去。
”“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造化”两个字,让我心头一沉。
张叔很快写了方子,我爹抓了药,赶紧去熬。屋子里弥漫开一股浓浓的苦药味。
我一勺一勺地给陈雪喂药。可她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大部分药汁,
都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我急得满头大汗。“不行啊,药喂不进去怎么办?”张叔皱着眉,
想了想。“只有一个办法了。”“用嘴喂。”用嘴喂?我愣住了。
我娘立刻尖叫起来:“不行!绝对不行!”“他俩还没成亲,这算怎么回事!”“传出去,
我儿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张"名声?"我冷笑一声。"跟一条人命比起来,名声算个屁!
"我不再理会我娘的阻挠。我喝下一大口滚烫的药汁,含在嘴里,然后俯下身,
对准了陈雪的嘴唇。那是我第一次,离一个姑娘这么近。她的嘴唇干裂,却很柔软。
我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渡了过去。一次,两次,三次。一碗药,终于喂完了。我的脸,
也烫得厉害。不知道是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哼”了一声,摔门出去了。张叔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小子,有担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接下来,就看今晚了。”“今晚要是烧能退下去,
人就保住了。要是退不下去……”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我懂。送走了张叔,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昏迷的陈雪。我爹在屋外院子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我守在炕边,
寸步不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雪的烧,不但没有退,
反而越来越高了。她的身体烫得像个火炉。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真的会死的。
去县医院。必须去县医院!我冲出屋子,对我爹说:“爹,套车,我们去县里!
”我爹一脸为难:“建军,外面雪下大了,路都封了,马车根本走不了啊!
”我跑到门口一看。果然,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这条路,别说马车,就是人走,都费劲。绝望,再次笼罩了我。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吗?”我冲着我爹吼。我爹低着头,不说话。就在这时,
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来了。王浩。他搓着手,哈着白气,跑了进来。“建军,
我……我听说了陈雪的情况。”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愧疚。“在河边,是我怂了,
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她。”“现在,你让我做点什么吧,
不然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我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晚了,路被大雪封了,
去不了县医院了。”我颓然道。王浩却一咬牙。“车走不了,我们背着去!
”“从村子到县城,三十里山路,我们轮流背,天亮前肯定能到!”他的话,像一道光,
照亮了我的黑暗。对!背着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我爹听了,也猛地抬起头。
“疯了!你们都疯了!”“这么大的雪,你们会死在路上的!”“爹,你别管了!
”我打断他,“就算死在路上,我也要试一试!”“我李建军的命是她给的,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我说完,转身就回屋,找了件最厚的大衣和一床被子,
准备把陈雪包起来。我爹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就在我准备背起陈雪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哟,这还没过门呢,
就闹着要死要活了?”我回头一看,是我姑姑,李秀莲。她提着个篮子,估计是来送年货的,
身后还跟着我那个尖嘴猴腮的姑父。她一进屋,就看到了炕上的陈雪,
脸上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大哥,大嫂,你们家这是怎么了?怎么弄了个外人躺在炕上?
”“晦不晦气啊!”我娘一看见她,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哭诉起来。“秀莲,你可来了!
你快来评评理!”“建军这孩子,为了这个狐狸精,连命都不要了!
”李秀莲听完我娘添油加醋的描述,脸色一沉。她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李建军,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为了一个被你退了亲的女人,你要把全家都搭进去?
”“她救了你,给她家送点钱,送点粮食,不就两清了吗?”“你现在把她弄回家,
算怎么回事?赖上我们家了?”“我告诉你,我们老李家,
绝对不会让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进门!”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怒火再也压不住了。我上前一步,抓起桌上的水壶,把里面的冷水,
全都泼在了她的脸上。06.冰冷的凉水,浇了李秀莲一个透心凉。她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李建军,你敢泼我!”她身后的姑父也冲了上来,指着我骂:“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我将水壶重重地摔在地上。“哗啦”一声,摔得粉碎。“我不仅敢泼你,我还敢打你!
”我上前一步,吓得他们夫妻俩连连后退。我娘也惊呆了,
指着我:“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我环视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
我把话放在这里。”“陈雪,是我李建军认准的媳妇。”“谁要是再敢说她半句不好,
别怪我李建军翻脸不认人!”“我不管她以前是谁,也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混账事。
”“从她跳下河救我的那一刻起,她这辈子,就是我的人!”我的话,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李秀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说不出话。我爹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看不清他的表情。王浩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我不再理会他们,
转身回到炕边,用被子将陈雪小心地包裹好,只露出她通红的小脸。然后,我弯下腰,
将她背在了背上。她的身体,滚烫得吓人。这份重量,压在我的背上,也压在我的心上。
“王浩,我们走!”我对门口的王浩喊了一声。“好!”王浩应了一声,掀开了门帘。
外面的风雪,立刻灌了进来。“站住!”我爹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再认我这个爹!”我爹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颤抖。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雪花的冷气。“爹,对不起了。
”“儿子不孝。”“但今天,我必须走。”“如果我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死在我面前,
我这辈子,都没脸再见您了。”说完,我迈开步子,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风雪里。“建军!
”身后传来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没有停留。王浩紧紧跟在我身后,
帮我把背上的陈雪扶稳。“建军,我来背一段吧。”他说。“不用,我还能撑住。
”我咬着牙,一步一个脚印,在厚厚的积雪里艰难前行。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我的眉毛和头发,很快就结了冰。背上的陈雪,像一团火,烤着我的后背。可我的心,
却无比坚定。我们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已经远离了村子。周围一片白茫茫,
分不清东南西北。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雪地反射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建军,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体力消耗太大了。”王浩喘着粗气说。“我知道。
”我的呼吸也变得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更要命的是,我感觉背上的陈雪,
呼吸越来越微弱了。我心里焦急如焚。“坚持住,陈雪,我们马上就到县城了,马上就到了。
”我不断地对着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我们又走了一段路,
来到了一处山口。这里的风,格外的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我脚下一滑,
整个人带着背上的陈雪,一起摔倒在雪地里。“建军!”王浩惊呼一声,赶紧过来扶我。
我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检查陈雪的情况。还好,被子够厚,她没有被磕到。可我这一摔,
力气几乎耗尽了。我挣扎了几下,竟然站不起来。
“不行了……王浩……我走不动了……”我绝望地说道。王浩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别放弃,
建军,我们再试试!”他用力拉我。可我的腿,就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寒冷和疲惫,
像潮水一样涌来。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光亮。那光亮,在黑暗的风雪中,忽明忽暗。紧接着,
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喊。“建军!王浩!”我努力睁开眼睛。是爹!
我看见一个人影,提着一盏马灯,牵着一匹马,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我们这边跑来。他身后,
还跟着好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李大壮叔也在。他们身上,都落满了雪。我爹跑到我面前,
看着狼狈不堪的我,和他背上的陈雪,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不重,
但很响。“混小子!你想死吗!”他吼着,声音却带着哭腔。然后,他不由分说地从我背上,
接过了陈雪。他将陈雪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背上,用绳子固定好。“大壮,你们几个,
把建军和王浩扶回去!”“我去县城!”李大壮叔愣住了:“大山哥,这路……”“马能走!
”我爹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是路,就一定能走通!”说完,他牵起马的缰绳,就要出发。
我挣扎着站起来,拉住他。“爹,我跟你一起去!”我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很复杂。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决绝。“你回去。”“把身体养好。”“爹要是回不来,
你就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牵着马,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无尽的黑暗和风雪之中。马灯的光,越来越远。最后,
消失在山口的拐角处。我跪在雪地里,朝着他离开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风雪更大了。
隐约中,我好像听见,从遥远的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07.我跪在雪地里,
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里的冰凉。那盏马灯的光,是我爹的背影,也是这个家全部的希望。
风雪中那声狼嚎,让我浑身汗毛倒竖。这片山,有狼。是真的有狼。“建军,快起来!
”李大壮叔和几个村民过来架我。我的腿已经没有知觉,像两根木棍,任由他们拖拽。
王浩的情况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冻得发乌,脸色惨白。“大壮叔,
我爹……我爹他一个人……”我声音发抖。李大壮叔叹了口气。“你爹的脾气你不知道吗?
”“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他有后顾之忧。
”“走,回村!”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我心里装着两件事,一件是生死未卜的陈雪,
一件是独闯风雪的父亲。这两件事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身体忽冷忽热。我好像看到了我爹被狼群围住。又好像看到了陈雪在我面前没了呼吸。
“不……”我发出无意识的**。“建军,撑住!马上就到家了!”王浩在我耳边大喊。
等我再次恢复些许清醒时,人已经被抬回了自家院子。屋里的灯还亮着。门帘一掀,
我娘和李秀莲冲了出来。我娘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哭着就扑了上来。“我的儿啊,
你怎么也成了这样!”李秀莲却叉着腰,一脸的幸灾乐祸。“我说了吧,这就是个扫把星!
”“她自己出事不算,还要把大山哥也拖下水!”“现在好了,建军也快不行了,
这个家迟早要被她给败光!”“你闭嘴!”王浩突然指着李秀莲吼道。“姑,
建军哥是为了救人才这样的!”“陈雪姐也是为了救建军哥才掉进河里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李秀莲被一个外人顶撞,脸色立刻变了。“你个小王八蛋,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们李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你给我滚出去!
”“你才应该滚!”我用尽全身力气,从李大壮叔的身上挣脱开,指着李秀莲。
“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带着你的东西,滚!”“你……”李秀莲气得浑身发抖。
我娘拉住她,又转向我。“建军,她是你姑姑,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那她把我爹,
把陈雪,当亲人了吗!”我反问。“风雪里往县城走的不是她男人!
”“躺在马背上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不是她侄女!”“她凭什么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的质问,让我娘哑口无言。李大壮叔和其他村民也看不下去了。“秀莲,少说两句吧。
”“大山哥还在外面拼命呢,你在这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李秀莲见众人都不帮她,
狠狠瞪了我一眼。“好,好你个李建军,为了个外人,连姑姑都不要了。”“我今天就看看,
你们这个家是怎么散的!”她说完,拉着她男人,气冲冲地走了。她一走,我再也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下的最后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爹,陈雪,
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再次醒来,是在自家的土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屋子里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是张叔。我偏过头,看到张叔正在给我娘交代什么。
“……也是寒气入体,不过他年轻,底子好,没那丫头严重。”“但这烧要是再不退,
也麻烦。”我娘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这张叔,先是我爹,
现在又是建军……”“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我动了动,想坐起来。浑身像是散了架,
一点力气都没有。“建军,你醒了!”我娘惊喜地叫了一声。张叔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嗯,还烫手。”“小子,你跟你爹,都是一个犟脾气。”我看着他,嘴唇干裂。
“张叔……我爹……陈雪……他们……”张叔沉默了。我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的心,
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们还没回来吗?”我问。“从你爹走,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这么大的风雪,三十里山路。马能走多快?我爹他,吃东西了吗?
他身上的衣服,够不够暖?还有陈雪,她撑得住吗?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挣扎着要下床。“我去找他们!”“你疯了!”我娘和张叔一起按住我。
“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是送死!”张叔喝道。“那我能怎么办!
”“我就在这里干等着吗!”我捶打着土炕,无力又愤怒。“等!”张叔看着我的眼睛,
语气坚定。“建军,你爹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把家交给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