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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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的葬礼,我站在门外。屋里哭声一片。妈的声音穿过门缝:“磊子,别哭了,爸最疼你。

”我在走廊站了四十分钟。路过的邻居看我一眼,又看一眼,没问。门开了。妈探出半个头。

“你还杵这儿?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不是这家的人。”门关上。我摸了摸外套口袋。

里面有封信,何律师三天前寄来的。他在电话里说:周萍,你先去送你爸最后一程。信,

回来再拆。1.门里的哭声断断续续。**着走廊的墙,听见嫂子孙丽的声音。

“妈你别太伤心了,磊子在呢。”“嗯……”妈哽咽了一下,

“你爸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磊子。”没人提我的名字。十五年了,我习惯了。

花圈上写着“爱子周磊、儿媳孙丽”。没有“周萍”。我没进去。不是不想,是进不去。

十三岁那年妈说的话,像一堵墙,砌了十五年。“你不是你爸亲生的。”从那天起,

这个家里多了一个外人。外人的意思是——过年没有新衣服,压岁钱收了转手给哥,

菜里加个鸡腿是给磊子补身体,我夹了一筷子被妈瞪了回去。丧事是大伯帮忙张罗的,

我连灵堂都没进。周磊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我。“你来干什么?”“送爸最后一程。

”他挡在门口。“爸的事我和妈处理就行了,你……”他看了一眼走廊两头,压低声音,

“别闹。”“我没闹。”“那你站这儿干什么?想让邻居看笑话?”我没回答。他关上了门。

手机震了一下。何律师的短信:【周萍女士,遗嘱宣读定于后天上午十点,我的办公室。

你父亲在遗嘱中特别要求你必须在场。请务必出席。】我读了两遍。爸要求我必须在场。

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为什么必须在场?我把手机收起来,在走廊又站了二十分钟。

没人再出来过。2.十三岁之前,我以为我是这个家的人。那天是我的生日。

放学回家看见桌上有个蛋糕,白色奶油,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我高兴了三秒。“这是你哥的。

”妈把蛋糕端进了里屋,“他下周竞赛,给他补补。”我的生日和哥哥的竞赛隔了两个月。

我没说话。晚饭后妈把我叫到阳台。“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她点了根烟,

我后来才知道她紧张的时候才抽烟。“你不是你爸亲生的。”我盯着她手里的烟。

“当年的事我不想多说。你爸心软收了你,我没拦着。但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我是……谁的?”“别问了。”她掐灭烟,“好好念书,别跟磊子抢东西,

这个家供你吃供你穿,够了。”那晚我没哭。

我把已经写了一半的生日愿望从日记本上撕了下来。从那天起,我在这个家变成了影子。

饭桌上椅子不够,站着的是我。暑假哥哥报了游泳班,八百块。我想学画画,

妈说“你学那个有什么用”。高二分班家长会,妈去的是磊子的班。

我的家长栏写的是“父亲:周德胜”,没人来。高三那年我考上了本省一所大学,会计专业。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我拿给妈看。她扫了一眼。“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磊子是亲生的,先紧着他。”“那我怎么办?”“打工呗。

”我的录取通知书后来在厨房窗台上放了一个星期。再后来,我在泡菜坛子底下找到了它,

已经被卤水泡皱了。我蹲在厨房地上,把它摊开晾干。上面的字已经糊了大半。

那年我十八岁。我进了镇上一家电子厂。第一个月工资两千八。

发工资那天我买了一袋苹果回家,四块六。妈在数我的工资条。“两千八?”“嗯。

”“以后每个月交一千五。”我筷子顿了一下。“你在这个家吃了十八年饭,该还了。

”“好。”从那天起,我每个月交一千五。晚上我在自己的小屋里翻出一个作业本,

在第一页写下:2014年8月—交家里—1500元这个本子,我记了十年。

3.厂里干了三年,我攒了点钱,考了个会计上岗证。夜校,周末班。学费三千二,

我分了四个月从生活费里扣出来的。妈不知道。她只关心每个月的一千五有没有按时打。

后来我在县城找了份记账的工作。月薪涨到三千二。妈说“你工资涨了,每个月交两千”。

我说好。

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2017年6月—交家里—2000元周磊大学毕业那年,

家里摆了两桌酒。妈在饭桌上跟亲戚说:“磊子争气,咱家第一个大学生。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靠着厨房门。没人跟我说话。二十三岁那年哥结婚。

婚宴定在县城最好的酒店,三十八桌。妈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

天天打电话跟大伯二叔商量细节。婚礼那天,我穿了一件自己攒钱买的连衣裙,一百二十块。

签到的时候嫂子孙丽看了我一眼。“你是磊子哪边的朋友?”“我是他妹妹。”她愣了一下,

回头跟旁边的闺蜜小声说了句什么。我听见了。“就是他们家捡来的那个,别搭理。

”我包了五千块红包。攒了四个月。敬酒的时候妈接过红包,当场拆开数了一下。“就五千?

你哥结婚你就出五千?”“我一个月才——”“行了行了。”她把红包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散席,我帮忙收拾酒店残局。所有人都走了,我一个人擦桌子。擦到新人那桌,

看见桌上的喜糖盒子还剩一个。我拿起来看了看,没打开。放进了口袋里。回到出租屋,

我拿出记账本。2019年10月—周磊婚礼红包—5000元下面一行,

我犹豫了一下,

又写:2019年10月—婚礼帮工—0元大姑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萍萍。

”大姑叫我萍萍,全家只有她这么叫。“大姑。”“你爸走之前给了我一个盒子,铁皮的,

说让我先收着。”她停了一下,“你有空来拿一下。”“盒子里是什么?”“我没打开。

你爸说的——给萍萍,别让你妈知道。”4.大姑住在隔壁镇,骑电瓶车四十分钟。

她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窗台上摆着几盆吊兰。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在择豆角。“萍萍来了。

坐,喝水。”她从卧室柜子里搬出一个铁皮盒。很旧,边角磕掉了漆,上面用橡皮筋捆着。

“你爸去年冬天拿来的。”大姑坐下来,“那会儿他刚查出来胃上的毛病,

来找我说了半天话。”“说什么了?”大姑看着我,眼圈红了一下。“他说,

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没接话。打开盒子。里面不多:一张老照片,

一个牛皮纸信封,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照片是我小时候的,大概三四岁。爸抱着我,

站在老房子门口。背面写着一行字,爸的笔迹——“萍萍三岁半,1999年秋”。

牛皮纸信封封着口,上面写:“萍萍亲启”。我没有当场拆。最后是那张折了好几道的纸。

我展开。上面是爸写的,几行字,

亲子鉴定委托编号:HX-2011-03842被鉴定人:周德胜/周萍我看了三遍。

2011年。那年我十三岁。妈刚告诉我“你不是亲生的”没多久。爸去做了亲子鉴定?

“大姑,这个……”大姑摇头。“你爸没跟我说结果。他就说,给萍萍。

”我把纸折好放回盒子,盖上盖。手指有点抖。如果我是亲生的——这十五年算什么?

如果我不是——爸为什么要把这个留给我?回去的路上,电瓶车骑到一半,我停在路边。

把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委托编号:HX-2011-03842。

我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里。5.第二天上班,午休的时候我查了华信医学检验中心。还在,

官网能搜到。我打了电话。前台说:鉴定报告属于个人隐私,

需要委托人本人或直系亲属持证件到场查询。“委托人已经去世了。

”“那需要直系亲属带死亡证明和关系证明。”我挂了电话,心里堵着。直系亲属。

我连爸的葬礼都进不去,要怎么证明自己是“直系亲属”?中午没吃饭。

我把记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这个本子已经换过两回了。第一本是作业本,

写满了换成了笔记本,笔记本写满了换成了现在这个黑色硬壳本。十年,一百二十个月。

我从第一页开始翻。

15002014年10月—1500+国庆给妈买了一双鞋268一页一页翻,

一行一行加。

卡)2022年3月—妈住院我垫付—12600(磊子说“手头紧下个月还你”,

没还)加到最后一笔——上个月,爸住院期间我请假十七天,医药费我先垫了九千四。

合计:263,800元。我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下这个数字。看了很久。二十六万三千八百。

十年。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交给这个家的钱。下午嫂子孙丽打来电话。“萍萍啊。

”她从来没主动打过电话给我。“嫂子,什么事?”“后天不是要去律师那边嘛,

宣读遗嘱什么的。”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妈的意思是,你就别去了。

”“律师说我必须到场。”“你去了大家都尴尬。”她顿了顿,“这样吧,我跟磊子商量了,

给你两万块钱,算是……心意。你就别去了。”两万。我交了二十六万,她给我两万。

“嫂子。”“嗯?”“后天十点,我会到。”我挂了电话。把记账本合上,放进包里。

6.我请了半天假,去找了一个律师。不是何律师——何律师是爸找的,代表遗嘱执行方。

我需要一个自己的。李姐介绍的,她表妹的老公,做民事的,姓方。方律师三十出头,

办公室不大,桌上摆着一摞卷宗。我把情况说了。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被告知不是亲生的,所以每个月交‘抚养费’给家里?”“对。

十年,二十六万多。”“有转账记录吗?”“有。”我把记账本和手机银行截图都拿出来,

“每一笔都有。”他翻了几页,抬头看我。

“如果遗嘱里的DNA鉴定能证明你是亲生子女——这些钱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怎么说?”“亲生子女赡养父母是义务,但你交的不是赡养费。

你妈以‘你不是亲生的’为由要求你交钱,

如果这个前提是假的——这笔钱是基于欺诈取得的。”“能要回来吗?”“可以主张。

”他合上本子,“另外,亲生子女的法定继承权也不同。你哥如果不是亲生的,

在没有遗嘱指定的情况下,他的继承份额会受影响。”我想了一下。“方律师,

我不是为了钱。”“我理解。”“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然后拿回属于我的。

”“那后天我陪你去。”从方律师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傍晚。我骑车路过爸的老房子。

灯亮着,窗帘没拉。客厅里妈在看电视,周磊和孙丽在沙发上吃水果。他们在商量什么,

隔着玻璃听不清。我没停。回到出租屋,我把记账本、银行流水打印件、大姑给的铁皮盒,

全部装进一个帆布包里。拉上拉链。明天,后天。7.后天变成了明天。明天变成了今晚。

晚上八点,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妈站在门口。她很少来我这里。上一次还是三年前,

来拿我垫付的那笔修房钱。“进来坐。”她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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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无视15年,遗嘱最后揭开了亲生真相
磐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