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尸坑如坟。
林默躺在尸堆里，一动不动地参悟着脑海中那本《龟息大法》。
说来也怪，这功法就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别人修炼可能需要冥想打坐、引气入体，他只需要……躺着。
对，就是躺着。
越躺越像死人，越像死人功法运转得越快。
“这系统……”林默在心里默默吐槽，“是把我当尸体练了吧？”
正想着，脑海中忽然跳出新的提示：
【《龟息大法》第一层修炼完成。】
【效果：静止状态下，气息收敛80%，可骗过筑基以下修士的探查。】
林默心中一喜，正想试试效果，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的脸。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正悬在自己头顶上方不到半尺的地方，两只空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林默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拳挥出去，拳头穿透那张脸，打在了空气里。
是幻觉？
不对。
他定睛一看，哪有什么脸，分明是一具尸体的手垂了下来，手指正好搭在他脸上。
夜风一吹，那只手一晃一晃的，就这么在他脸上戳了三下。
林默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的阳寿至少被吓没了十年。
“冷静，冷静……”他按住狂跳的心脏，在心里默念，“我是死人，我是死人，死人不怕吓……”
念着念着，他忽然觉得不对。
自己是装的死人，旁边这位——
他扭头看向林武。
月光下，林武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默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弱，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不好。”
林默翻身坐起来，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了。
他检查了一下林武的伤口——背上的箭伤还在渗血，血是暗红色的，不像之前那么鲜红。
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再拖下去，这人真要死了。
可他拿什么救？
他什么都不会。
上辈子是社畜，这辈子是废物皇子，唯一的技能就是苟，苟能救人吗？
【叮——检测到宿主遇到医疗难题。】
【是否消耗当前可分配属性点，兑换初级战场急救知识？】
【当前可分配属性点：0。】
林默：“……”
那你问个屁。
【温馨提示：宿主刚刚完成了功法修炼，精神力有显著提升，可以尝试用精神力引导天地灵气……】
“说人话。”
【您现在是筑基初期了，可以用灵气给伤者续命。】
林默一愣。
对哦，自己现在不是废物了。
虽然这个“不是废物”来得太突然，他还没适应，但筑基初期——听起来挺厉害的，应该能干点什么吧？
他闭上眼睛，尝试感应体内的灵气。
一开始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试着回忆上辈子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什么“意守丹田”“气沉周天”……好像有点玄乎。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小腹位置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像一只蜷缩着的小兽，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
“这就是……灵气？”
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团温热。
刚一碰到，那团温热就像被惊醒的猫，猛地炸开，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涌动起来！
林默差点叫出声。
那股力量太霸道了，所过之处又麻又痒又疼，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血管里爬。
他强忍着不适，把那股力量引到手掌，然后按在林武的伤口上。
温热的灵气缓缓渗入。
林武的眉头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
“有效！”林默大喜，继续输送灵气。
但很快他就发现一个问题——他的灵气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旦打开就收不住，哗哗往外流。
他想停，停不下来；想少送点，少送不了。
眼看着自己的灵气跟不要钱似的往林武身体里灌，林默的脸色越来越白。
“够了够了……**够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抽干的时候，那股力量终于停了下来。
林默一**瘫坐在尸堆里，浑身像被人打了一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林武的脸色明显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叮——恭喜宿主，第一次使用灵气救人。】
【获得成就：《我自己都还没捂热乎》】
【成就奖励：初级灵气掌控（被动技能），灵气消耗降低15%。】
林默看着这个成就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是专门来扎心的吧？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趴在坑边往外看。
月光下，远处的烈风国营地篝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巡逻的士兵在营地外围走动。
大周那边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主力军……”林默喃喃自语，“大周的主力军在哪？”
按照他接收的记忆，大周这次出兵五万迎战烈风国。
五万人，就算战败，也不可能全军覆没，总该有逃出去的。
问题是，往哪个方向逃了？
他正想着，坑底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默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惨白的手从尸堆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接着是一颗人头，慢慢从尸体之间挤出来，脸上的肉烂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林默的瞳孔猛然收缩。
“卧——”
那个“槽”字还没出口，那颗人头忽然说话了：
“兄……兄弟……拉我一把……”
声音沙哑，虚弱，但确确实实是人声。
林默愣了两秒，然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把那个人从尸堆里刨出来。
是个大周士兵，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左边的脸被刀砍开了，从眉骨一直裂到下巴，但万幸的是——还活着。
“你……你怎么……”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装死。”
那年轻士兵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教的。我看见你们钻进马肚子了，学了一手。”
林默沉默了。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战场上，是不是还有更多像他们这样，在尸堆里装死、在死人堆里求生的“活死人”？
“你叫什么？”他问。
“二狗。”
年轻士兵说，“我娘说贱名好养活。”
闻言林默不由的在心中嘀咕“还真狗。”
林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虚弱地看了二狗一眼，有气无力地说：“又来一个……咱们这是……组建装死互助小组吗？”
林默没理他，而是看向二狗：“你知不知道，大周的主力往哪个方向撤了？”
二狗愣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
“那边……我亲眼看见的……大将军带着亲兵……往那边跑了……”
东北方向。
林默眯起眼睛，望着那个方向。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是回大周都城的路。
“我们要去找主力？”林武问。
“不。”
林默摇头，“我们要回去。”
“回去？回哪儿？”
“回都城。”
林武愣住了：“你疯了？咱们现在是逃兵——不对，咱们连逃兵都算不上，咱们是失踪人口。就这么回去，不被砍头也得被发配充军！”
“不会的。”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死在战场上。”
林武和二狗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躺回尸堆里，望着头顶的月亮，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穿越。战场。废物皇子。被政敌送到前线送死。
这些信息单独看没什么，但连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他是三皇子，母妃早逝，母族势微。
在皇室里，这种皇子通常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一辈子当个透明人，苟且偷生；要么被人当棋子，用完就扔。
而他，显然是被当成第二种了。
烈风国来犯，边境告急。
这种时候，一个废物皇子被派到前线“督战”——名义上好听，实际上是让他来送死。
而且，送得光明正大，送得名正言顺。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多体面。
但问题来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对谁最有利？
林默开始回忆原主记忆里的那些面孔。
大皇子林琮，嫡出，太子之位名正言顺，不需要对一个废物弟弟动手。
二皇子林琅，母妃是当朝贵妃，外戚势大，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四皇子林澈，年纪还小，构不成威胁。
还有几个宗室亲王，各有各的盘算。
“不是大皇子。”
林默在心里分析，“他没动机。也不是四皇子，太小了。那就只剩下……”
二皇子林琅。
还有他背后的贵妃娘娘，以及那个权势滔天的外戚家族。
“在想什么？”林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默回过神：“没什么。”
“只是在想。”
林默翻身坐起来，“现在怎么活着回去。”
他看向二狗：“你伤得怎么样？”
二狗摸了摸自己裂开的脸，苦笑道：“死不了，但肯定毁容了。”
“能走吗？”
“能。”
“那就行。”
林默又把目光投向林武，“你呢？”
林武试着动了动，发现背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惊讶地看着林默：“你小子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救你。”林默言简意赅，“欠我一条命，记着还。”
林武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个字：“……哦。”
三人从尸坑里爬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向东北方向移动。
走了没多远，林默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林武警觉地问。
林默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支箭。
箭杆上刻着一个字：烈。
烈风国的箭。
但箭头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在黑夜里泛着微弱的光。
“这不对劲。”
林默低声说，“大战结束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血早该干了。
这支箭的血还是湿的——说明不久前有人在这里被射伤，或者……”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
月光下，远处的草丛里，似乎躺着几个人影。
三人悄悄摸过去。
是四个大周士兵。都死了。
不对——
林默蹲下检查，发现其中一个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来帮忙！”
三人一起动手，把那个士兵从尸体堆里拖出来。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满脸血污，胸口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
“军医……”他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林默，“你是……军医吗……”
“我不是。”
林默说，“但你放心，我们会带你走。”
那士兵摇摇头，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别管我……那边……那边有埋伏……”
林默心中一惊：“什么埋伏？”
“烈风国的人……扮成我们的人……在路上设伏……专门抓……抓逃回去的……”
那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听见了……他们说要抓……抓什么皇子……”
林默的瞳孔猛然收缩。
专门抓皇子？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败。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有人勾结敌国，要他的命。
如果他在战场上战死，那是为国捐躯，皆大欢喜。
如果他没有战死，试图逃回去，那就在半路上等着他——扮成大周士兵的烈风国精锐，专门猎杀逃回去的皇子。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你……”那士兵还想说什么，但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垂落下去，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林默。
林默沉默了两秒，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走。”
他站起来，声音低沉，“绕路。”
“往哪儿绕？”林武问。
林默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这片区域的地形图。
这幅地图是原主记忆里的——当初被派到前线时，那个送他来的将军随手扔给他一份地图，说“殿下路上看看”。
原主根本没在意，但林默现在却拼命地从记忆里翻找那些模糊的画面。
山川。
河流。
关隘。
有了。
“往东。”
他睁开眼睛，“翻过那座山，绕过伏击圈，再从河谷那边绕回官道。”
“那得多走三天。”
“多走三天总比死了强。”
三人调转方向，向东方那片黑沉沉的山脉摸去。
身后，月光下的战场一片死寂。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三人瞬间趴下，藏进草丛里。
一队骑兵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疾驰而过。
月光下，那些人的衣甲清晰可见——是大周士兵的装束。
但林默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人的马。
烈风国的战马，比大周的战马高大一些，蹄子也更宽。
这是他在战场观察了一整天得出的结论——那些追杀的骑兵，骑的就是这种马。
而现在，这队“大周士兵”骑的，正是这种马。
“妈的。”
林武低声骂了一句，“真有埋伏。”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队骑兵消失在黑暗中。
等马蹄声彻底远去，他才慢慢站起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走吧。”
他说，“我们回去。”
“回去干嘛？”
林默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回去……上班。”
林武和二狗都愣住了。
上班？
这是什么黑话？
林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想起了上辈子那个996的办公室，想起了那个永远笑眯眯给他穿小鞋的组长，想起了那个每次升职都没他份的公司。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次，他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想让他死的人。
然后，一点一点，把他从阴影里揪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新任务：归途杀机。】
【任务内容：活着返回大周都城，并在途中躲避至少三次致命追杀。】
【当前进度：0/3。】
【任务奖励：境界突破（三个小境界），随机身法类功法×1。】
【失败惩罚：你知道的。】
林默看着脑海中的任务提示，忽然笑了。
“三次致命追杀？”他轻声说，“来吧。”
月光下，三个身影慢慢消失在东方的山影里。
身后，是尸横遍野的战场。
前方，是杀机四伏的归途。
而他们，将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回去。
——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