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是在一阵刺耳的叫骂声中醒来的。
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嗡嗡作响,痛得快要裂开。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丧门星!我们陆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进门!”
“天天就知道吃干饭,让你去纳个鞋底都扎手,养你有什么用?!”
尖利刻薄的声音像一把锥子,一下下往她太阳穴里钻。
林初夏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刻薄的老脸。
那女人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惜一双三角眼和两条深刻的法令纹破坏了所有体面,嘴角因为激动而喷出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的脸上。
“亲家母,您消消气,消消气啊……”
一个带着讨好和懦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只干瘦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拽着她的袖子。
林初夏偏过头,看到了另一张脸。
这张脸同样蜡黄,布满皱纹,一双眼睛里透着精明的算计和深入骨髓的自私,此刻却努力挤出谄媚的笑容。
“初夏这孩子就是笨了点,您多担待。只要您再宽限几天,我保证,保证让她大哥的工作……”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这俩老太太又是谁?
林初夏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股不属于她的、庞大而悲伤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了她的脑海!
一个同样叫“林初夏”的女孩,短暂又憋屈的一生,像快进的电影般在她眼前闪过。
出生在重男轻女的林家,她就是个赔钱货。
从小有好吃的要让给哥哥,有好穿的要留给妹妹,自己永远是那个被忽视、被压榨的受气包。
为了给大哥林建国换一个城里的正式工名额,她被亲生父母以三百块的彩礼,半卖半送地嫁进了军区大院的陆家。
她的丈夫,是军区最年轻有为的团长,陆沉渊。
可惜,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陆沉渊厌恶这种包办婚姻,更瞧不起这个贪图彩礼、唯唯诺诺的乡下妻子,婚后常年不归家,视她如空气。
而她的婆婆,高干出身的沈玉兰,更是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每天不是打就是骂。
她的亲妈赵翠花,则隔三差五地上门来打秋风,像个吸血鬼一样,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今天这一出,不过是这个可怜女孩悲惨生活的一个缩影。
婆婆嫌她结婚一年肚子没动静,亲妈又上门来哭穷要钱……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原主在两个女人的双重夹击下,哭着跪在地上,结果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憋屈地过去了。
然后,她,二十一世纪的百亿食品集团女霸总林初夏,就穿来了。
“艹!”
林初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总算搞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穿成年代文里的绝世受气包?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你个死丫头!还敢瞪我?”
婆婆沈玉兰见她半天不说话,还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看着自己,顿时火冒三丈,扬起巴掌就要扇过来。
旁边的亲妈赵翠花也急了,使劲掐了一把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我的祖宗欸,你快给亲家母道个歉啊!你大哥的工作全指望你了!”
道歉?
指望她?
林初夏看着眼前这两张丑陋的嘴脸,心中那股属于原主的、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气,和她自己身为霸总的暴脾气,瞬间完美融合,轰然引爆!
在沈玉兰的巴掌即将落下,赵翠花还在喋喋不休的瞬间。
林初夏动了。
她没有像原主那样哭泣求饶,也没有躲闪。
而是猛地一伸手,直接抓住了饭桌的边缘,然后腰腹发力,狠狠向上一掀!
“哐当——!”
一声巨响!
摆着几个窝窝头和一盆清汤寡水咸菜的破旧木桌,被她整个掀翻在地!
盆碗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盆咸菜汤更是兜头盖脸地泼了沈玉兰和赵翠花一裤腿,黏糊糊的菜叶子挂在她们的鞋面上,狼狈不堪。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空气中,只剩下两个老女人粗重的喘息声。
沈玉兰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她那张刻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赵翠花更是吓得倒退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这还是那个任打任骂、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林初夏吗?!
“吵完了?”
林初夏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笑。
“没吵完就继续,老娘今天就站在这儿,听听你们还能编出什么新词儿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利,直直**两人的心脏。
沈玉兰最先反应过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初夏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这个疯子!你敢掀桌子?反了你了!”
“掀桌子算什么?”
林初夏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场瞬间将沈玉兰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她逼视着沈玉兰那双惊愕的三角眼,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说我不会下蛋?你儿子陆沉渊一年回几次家,你心里没数吗?”
“他是军人,保家卫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能见他一面都算烧高香。难不成,你想让我跟你们家墙头上的风,怀上陆家的种?”
“你——!”
沈玉兰被她这番粗鄙又刁钻的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初夏却没打算放过她,转头,冰冷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那个所谓的亲妈身上。
“还有你,我的好妈妈。”
她笑得更冷了。
“又来卖女儿了?三百块彩礼,就把我卖到这儿当牛做马,不够你那个宝贝儿子塞牙缝的吧?”
“现在又想从我身上刮钱,给他买工作?他的工作是工作,我的人生就不是人生?”
“我告诉你,赵翠花,从今天起,你们林家,休想再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一个钢镚儿都别想!”
赵翠花被女儿这副六亲不认的凶狠模样吓傻了,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你等着!我……我让沉渊回来休了你!”
沈玉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杀手锏,她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这是她拿捏这个儿媳妇最后的、也是最有用的武器。
然而,她预想中林初夏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林初夏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解脱。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旧衣服,抬起下巴,用一种睥睨的姿态看着气急败坏的沈玉兰,缓缓开口。
“不用他休,这破日子老娘不过了!”
“等他回来,立刻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