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感情面前往往是无力的，哪怕明知不可，却仍甘愿为对方赴汤蹈火。
竹莺捏着沈砚白塞给她的绢帕，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间陋室。
不得不说，竹莺在相府的身份实在很尴尬，连带着她的住所也显得很尴尬。
她并非顾辰玉妾室，只是个通房丫鬟，所以她没有自己的院落和婢女。
但她又实打实地与顾辰玉有了肌肤之亲，并且顾辰玉之后随时可能会幸她，所以她又不能跟真正的仆妇下人们住在一起。
最终，沈墨青将竹莺安置在了书房后面的一间耳房内。
那耳房极其窄小，内中陈设也十分简陋，但竹莺倒是很喜欢这处，因为这是她在相府为数不多的、可以自由自在的地方。
竹莺坐在耳房内，呆呆地看着窗外，但见太阳一点点向着中天攀去，直到攀至头顶。
又等了一会儿，日头开始偏斜。
竹莺算了算时辰，差不多已是未时三刻。
她攥紧手中绢帕，站起身，毫不迟疑地向相府后门走去。
未时三刻正是歇午觉的时候，整个相府静悄悄的。
阳光却有些吵闹，斑斑驳驳地落在回廊外的花草树木上，无声炽烈，吵得眼睛疼。
竹莺贴着院墙，轻手轻脚往后门走，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遇见府内下人。
万幸，直到她行至后门一处假山旁，并未遇到一个人。
可后门却也不见沈砚白的踪影。
竹莺站在那座以太湖石垒砌成的假山前，正茫然不知所措，忽见假山内猛地伸出一只手，一把就将她拉了进去。
“啊——！”竹莺发出一声惊叫。
一下瞬，她的嘴却被人捂住了。
“别喊，是我。”那人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道。
竹莺定睛一看，正是沈砚白——怪不得后门那边看不见他，却原来，他藏在假山里。
“莺儿，这么些日子，你想我了吗？”
沈砚白也不跟竹莺打诳语，开口便直奔主题。
听得此言，竹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声扭捏道：“长兄说什么呢，莺儿自然是想念长兄的，也想念夫人和老爷……”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沈砚白凝声打断了竹莺，“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对我……有情。”
竹莺的脸瞬间红得更深，仿佛熟透的李子，她赶忙解释道：“长兄，莺儿没有。”
“你还不承认？！我早就看出来了！”
沈砚白似乎有些生气面前女子的不坦诚。
竹莺被沈砚白点破心事，忽地便觉委屈，忍不住埋怨道：“看出来又能如何呢？我现在已经是主君的人了。”
哪知话音刚落，却听沈砚白道：“也可以是我的人。”
竹莺震惊：“长兄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白轻笑一声，凑在竹莺耳畔，问道：“你想不想嫁给我？你若想，我就娶你。”
男人笑得高兴，女人却霎时红了眼圈。
“你要如何娶我？我求了顾辰玉许多次，他皆不肯放我走，你又能有什么办法？”竹莺说着说着已带了哭腔。
“想走还不简单，”沈砚白将声音压得更低，“杀了他不就行了。”
竹莺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想……”
“对，我想要他的命。”
沈砚白的表情陡然变得阴郁，仿佛一场骤雨过境之后，留下遍地昏暗泥泞。
“莺儿，这整座相府，能和顾辰玉挨得最近的人，便只有你。你敢不敢，杀了他？”
竹莺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唇哆嗦着，已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别怕，长兄会保你无事。只要你能杀了他，我就立刻将你接走，接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长兄向你保证，任何人都找不到你。到了那时，我们就做一对儿恩爱夫妻，你看可好？”
边说着话，沈砚白边将一包药粉塞在了竹莺手里。
“这是断肠散，剧毒，无色无味，放在顾辰玉的茶里，他喝不出来。”
竹莺看着手中那包毒药，已然吓得面色惨白，她从来没有杀过人，甚至杀人这事，她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沈砚白要她杀的人，是那权倾朝野的中书令大人。
“我……我……不敢……不能……”竹莺哆哆嗦嗦地说。
沈砚白沉下脸来，道：“怎得如此没出息？长兄从前是如何教你的？”
竹莺双手打颤，正要将那包“断肠散”还给沈砚白，却听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走得很快，也很慌。
沈砚白面色一变，一把将竹莺推至假山外一条林荫小径上：“快走，别给人瞧见！”
竹莺再不敢停留，猫着腰，沿着那花木葱茏的小径跑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匆匆离去之后，沈砚白温文儒雅的面容上忽地浮出一抹诡笑。
那笑容如同传闻中的画皮一样，贴在脸上，令人不寒而栗。
～～～
沈砚白独自留在假山里，抱臂倚着山石，不过须臾，便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是沈墨青。
沈墨青的脸色很难看，一见沈砚白就质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私会竹莺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我找她有要紧事。”沈砚白没有否认私会之事。
沈墨青却并未因对方的坦诚而感到高兴，反而怨气更甚地说：“那个小**，若不是留着还有用，我恨不能现在就掐死她！”
沈砚白忽然斥责道：“你厌恶谁是你的事，但别坏了我的大计！”
沈墨青冷哼一声：“那小丫头倒是个痴情种，身子都已经是别人的了，心里却还记挂着你的好。你该不会也记挂着她的好吧？”
听她说话这语气，竟然颇有些拈酸吃醋的意思在里面。
沈砚白叹了口气，柔声安抚道：“阿姐，你总是这样小心眼，这毛病何时能改改呢？”
沈墨青掩口“嗤嗤嗤”地笑了起来，撒娇道：“我偏不改，你待如何。”
沈砚白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眉目间流淌出些许不为人知的暧昧。
他的眉眼生得虽不如顾辰玉凌厉清俊，但也是好看的，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可以说是分外撩人。
沈墨青越看越喜欢，情难自抑，踮起脚尖就想去亲沈砚白。
不料她却连沈砚白的唇角都没碰到，就被对方抬手一推，推开了。
沈砚白的那双桃花眼陡然变得锋锐，冷下声音说道：
“阿姐，眼下不比当年，你我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况且你现在是相府的当家主母，合该更稳重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