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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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晒谷场的初遇1982年的夏末,麦子收完了,晒谷场的土被太阳烤得发烫。

李红英蹲在场边翻麦秸,蓝布衫被汗浸得发深,露出的胳膊晒得黝黑,

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让让,借过。”头顶传来个清冽的声音,红英抬头,

看见个穿白衬衫的青年,推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

车后座捆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皮肤很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动,

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玻璃。红英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青年却停了车,

盯着她手里的麦秸筐:“这筐编得挺巧,多少钱一个?”“不卖。”红英低头继续干活,

麦芒剌得手心发痒。她认得他,是城里来的知青沈放,听说在公社中学教英语,

去年冬天来村里送温暖,给孤寡老人送过棉鞋,当时他站在队部门口,

跟一群穿打补丁棉袄的村民格格不入。沈放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想买两个,

给学生装书本用。”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苹果,红得发亮,“换一个?

”红英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年头,苹果是稀罕物,她上回吃还是十岁生日,

爹从镇上供销社咬牙买的。她抿了抿唇,从麦秸堆里抽出个编好的小筐:“拿去吧,

不要苹果。”沈放却把苹果塞进她手里,抓起小筐翻来覆去地看:“手艺真好。我叫沈放,

住大队部后面那间瓦房。”“李红英。”她攥着苹果,指尖都在发烫,转身往家跑,

没敢回头。那天晚上,红英把苹果切成三块,妈一块,妹妹红娟一块,自己留了最小的。

红娟嚼着苹果,眼睛亮晶晶的:“姐,那知青长得真俊,比村东头的王强好看多了。

”红英没接话,低头啃着苹果,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突突地跳。第二章雨夜的破屋秋收前下了场暴雨,红英家的土坯房漏得厉害,

妈咳得直不起腰,红娟抱着枕头蹲在墙角哭:“姐,我要嫁给王强,他家是砖瓦房,不漏雨。

”王强是村支书的儿子,游手好闲,却仗着爹的势,在村里横行霸道。红英早就听说,

他跟邻村的寡妇不清不楚,红娟嫁过去就是跳火坑。“不准去!

”红英把漏雨的锅碗往墙角挪,“王强不是好东西。”“那咱咋办?”红娟哭得更凶,

“难道等着房子塌了砸死咱?”红英没说话,披上蓑衣冲进雨里。她想去大队部借塑料布,

却在半路撞见沈放。他举着把黑布伞,正往孤寡老人刘婆家跑,裤脚全是泥。“你去哪?

”沈放喊住她。“借塑料布。”红英的声音被雨声砸得七零八落。

沈放把伞塞给她:“我刚从刘婆家出来,她家也漏得厉害,我去找队长。你先去我屋,

我那有多余的塑料布。”红英愣了愣,攥着伞柄,木头的纹路硌得手心发疼。

沈放的瓦房在大队部后面,她去过一次,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书,墙上挂着幅画,

画的是城里的高楼大厦,跟村里的土坯房是两个世界。她抱着塑料布往家跑时,

沈放正跟队长在雨里吵架,声音很大:“……必须先修刘婆家的房!她一个老人,

淋出病来咋办?”红英的心突然颤了颤。这个城里来的知青,好像跟她想的不一样。

房子最终没塌,却成了危房。队长说村里没钱修,让红英家自己想办法。红娟天天哭,

说王强又托媒人来了,这次彩礼给了一百块,还说结婚就分三间瓦房。“我去跟他说。

”红英放下手里的麦秸,往王强家走。她知道王强想要啥——去年夏天,他在玉米地堵过她,

说“只要你跟我好,你家的事我包了”,被她一镰刀吓跑了。王强家正在喝酒,满屋的酒气。

红英站在门口,直截了当地说:“彩礼加五十,瓦房得写红娟的名,不然这婚不结。

”王强的爹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你个丫头片子,敢跟我讨价还价?”“不答应就算了。

”红英转身要走,王强突然站起来,醉醺醺地说:“行,我答应。

但我有个条件——你得陪我去镇上买嫁妆。”红英的指甲掐进掌心,没回头:“后天一早。

”第三章玉米地的抉择去镇上的路上,王强骑着自行车,红英坐在后座,

闻着他身上的酒气,胃里直翻腾。快到镇上时,王强突然把车拐进路边的玉米地,

伸手就往她怀里摸:“红英,我早就看上你了,跟我好吧,

红娟那边我去说……”红英猛地推开他,抓起车把上的镰刀——她早有准备。“王强,

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家永远抬不起头。”王强被她眼里的狠劲吓住了,

讪讪地收回手:“我跟你开玩笑呢。”买嫁妆时,红英寸步不离地跟着,

王强想偷偷塞给她块花布,被她挡了回去。回村的路上,碰见沈放骑着自行车往公社去,

他看见红英跟王强在一起,眼神暗了暗,没说话就过去了。红英的心里像被玉米叶剌了,

又疼又痒。红娟的婚期定在秋收后。

红英却越来越不安——她发现王强最近总跟镇上的人鬼鬼祟祟地见面,

还听说他爹在偷偷卖集体的木材。“红娟,这婚不能结。”红英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妹妹,

“王强家在做犯法的事,早晚得出事。”红娟却瞪她:“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他家再不好,

也比咱住危房强!”红英没辙,去找二婶。二婶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见过的事多,听她说完,

皱着眉说:“王强他爹确实不对劲,我上次去大队部送药,听见他跟人打电话,

说‘这批木材得抓紧运走’。”“那咋办?”红英急得直搓手。

二婶想了想:“沈放是城里来的,懂政策,你去跟他说说,或许有办法。”红英去找沈放时,

他正在灯下备课。屋里有股淡淡的墨水味,墙上的高楼画被风吹得轻轻晃。她把事情一说,

沈放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私卖集体财产是重罪,得赶紧举报。

”“可红娟的婚事……”“婚事重要还是命重要?”沈放看着她,“王强家要是倒了,

红娟嫁过去不是跳火坑吗?”红英咬了咬牙:“我听你的。”沈放连夜写了举报信,

让红英偷偷塞进公社的举报箱。红英去送的时候,看见王强家的灯还亮着,

心里像揣了块石头。第四章塌了的亲事举报信起了作用。没过几天,公社就来人查了,

在王强家的仓库里搜出了半屋子没来得及运走的木材。王强他爹被带走了,

王强也被撤销了生产队会计的职务。红娟的婚事黄了。她在家哭了三天,骂红英:“都是你!

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我这辈子嫁不出去,都是你的错!”红英没辩解,默默扛起家里的活。

秋收时,她一个人割完了三亩地的玉米,累得直不起腰,晚上躺在漏风的屋里,听着妈咳嗽,

听着红娟啜泣,眼泪忍不住往下掉。沈放来看过她们几次,每次都带些粮食和药品。

他没提举报的事,只帮红英修好了漏雨的屋顶,还给她妈开了药方。红英想谢他,

他却笑着说:“你编的麦秸筐,我学生们都很喜欢。”那年冬天,红英家分到了新宅基地,

是沈放跟公社争取的。盖房时,沈放天天来帮忙,搬砖、和泥,白衬衫上沾了不少灰,

却笑得很开心。红英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心里暖烘烘的。红娟最终还是嫁了,

嫁给了邻村一个老实的庄稼汉,虽然穷,却疼人。出嫁那天,她抱着红英哭:“姐,

以前是我不懂事。”红英拍着她的背:“好好过日子。”新房盖好那天,沈放送了幅画,

画的是村里的晒谷场,金灿灿的麦子堆得像小山,一个扎辫子的姑娘蹲在旁边编筐,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画的是你。”沈放挠挠头,耳尖红了。红英的心跳又乱了,

把画挂在新房最显眼的地方。第五章远去的自行车1984年春天,政策变了,

知青可以回城了。消息传来那天,红英正在院子里编筐,

听见村里的大喇叭喊“知青返城政策”,手里的麦秸“啪”地断了。她去找沈放,

他正在收拾东西,帆布包还是去年那个,只是里面装满了书和教案。“你要走了?

”红英的声音有点抖。“嗯,”沈放点点头,“我妈给我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在中学当老师。

”他顿了顿,“红英,你跟我走吧,城里有纺织厂,招女工,你去了能有正经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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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红英做生意
锤子是一只小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