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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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坤宁宫的暖阁里,听着宫人低声议论着朝堂上的事,手里的银针悬在绣绷上,

迟迟没有落下。她们说,御史台的张大人弹劾陛下,说他不该为了我娘家,

额外多拨三十万两军饷去北境。她们说,陛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军饷是给边境的,跟皇后无关。”他的声音,我隔着整个皇城仿佛都能听见,冷得像冰。

“但皇后的兄长沈星河,正好是北境守将。”张御史不依不饶。“那是朕的安排。

”他顿了一下,整个太和殿都死寂无声。然后,我听到了那句让我心口一凉的话。“皇后,

不过是朕安抚沈家的一枚棋子。朕的一切决定,只为江山。”我站在帘后听完了全程。

“棋子”两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心口。手指在宽大的宫袖里死死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然后,我缓缓松开。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寝殿。

既然是棋子,那就该有棋子的觉悟。1.回到寝殿,我遣散了所有宫人,

包括我最贴身的侍女晚晴。“娘娘,您的脸色……”晚晴担忧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我累了,想自己待一会儿。”晚晴退下后,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四四方方的天。我,沈映月,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十五岁那年,

被一纸婚书送进了东宫,嫁给了还是太子的萧怀瑾。所有人都说我命好。镇国公府手握兵权,

功高震主,新帝登基,最忌惮的就是我们沈家。而我与萧怀瑾的这桩婚事,

无疑是一剂安神药。我成了连接皇权与兵权的纽带,也成了人人艳羡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可我知道,萧怀瑾不爱我。大婚那晚,他掀开我的盖头,烛光映着他俊美却冷漠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一杯一杯地喝着合卺酒。最后,他去了书房。从那以后,

他便是如此。他敬我,重我,给我太子妃该有的一切体面,却从不碰我,

也从不对我说一句温柔的话。他的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我看不透,也暖不热。

他登基后,我顺理成章地成了皇后。他依旧宿在乾清宫,忙于朝政,杀伐决断,

一步步将这动荡的江山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他是个天生的帝王,冷酷,果决,甚至有些残暴。

登基不过三年,曾经与他作对的藩王宗室,死的死,囚的囚,朝堂上下,

再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他成了人人畏惧的暴君。而我,是他后宫里最体面,

也最孤独的皇后。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

他需要沈家的兵权来稳固他的江山,而沈家需要我这个皇后,来保全家族的荣华。

我以为我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当“棋子”两个字从他口中亲口说出,传遍朝野,

再传到我的耳朵里时,我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原来,

在他心里,我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一枚棋子。也好。棋子,就该有棋子的本分。

从那天起,我开始真正地扮演一枚“棋子”。我不再试图去揣测他的心意,

不再在他深夜批阅奏折时送去一碗暖汤,

不再于他生辰时费心准备一份他或许根本不会在意的礼物。我将自己所有的精力,

都放在了管理六宫上。我制定了严苛的宫规,约束宫人,安抚妃嫔,

将偌大的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再无后顾之忧。我不争,不吵,不怨。他来坤宁宫,

我起身相迎,行君臣之礼。他留下用膳,我安静布菜,食不言寝不语。他不来,

我也从不派人去请,仿佛我们之间,真的只隔着一道宫墙,而不是隔着整个紫禁城的距离。

我们成了最疏离的帝后。2.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直到一个月后,

北境传来捷报,我兄长沈星河率领大军,攻下了盘踞在北方多年的蛮族王庭。消息传回京城,

举国欢庆。萧怀瑾龙颜大悦,在朝堂上大肆封赏有功之臣。兄长被封为“冠军侯”,

镇国公府的荣耀,达到了顶峰。而我,作为沈家的女儿,自然也成了后宫众人巴结的对象。

淑贵妃,吏部尚书的女儿,一向与我面和心不和。她摇着团扇,

带着一群妃嫔浩浩荡荡地来到坤宁宫“道贺”。“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她笑得花枝乱颤,话里却带着刺,“镇国公府如今可是如日中天,兄长被封为冠军侯,

这可是开国以来独一份的殊荣。陛下对娘娘,对沈家,当真是恩宠有加。”我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是兄长和将士们用命换来的,也是陛下知人善用,圣明烛照。

与本宫何干?”淑贵妃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道:“娘娘何必自谦。谁不知道,

若不是因为娘娘,陛下怎会对沈家如此器重?前些日子,张御史还因此弹劾陛下呢。

虽说陛下当时说了些场面话,可这三十万两军饷,终究是拨下去了不是?

”她故意提起“场面话”三个字,就是在提醒我,提醒所有人,

我在萧怀瑾心中“棋子”的地位。周围的妃嫔们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却都竖着耳朵听着。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淑贵妃,后宫不得干政,这个规矩,

你是忘了吗?”我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丝冷意,“还是说,

吏部尚书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揣测圣意的?”淑贵妃的脸色瞬间白了。吏部尚书是她的父亲,

也是朝中重臣。将她父亲牵扯进来,这罪名她可担不起。“臣妾……臣妾失言,请娘娘恕罪。

”她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我挥了挥手,不再看她。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告退。晚晴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走进来,见我神色倦怠,

忍不住道:“娘娘,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嫉妒您。”我苦笑一声:“她嫉妒我什么?

嫉妒我是一个被明码标价的棋子吗?”晚晴急了:“娘娘,您别这么说。

陛下他……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不是那个意思,不重要了。”我拿起绣绷,

重新开始绣那幅早已停滞的《江山万里图》。针尖刺入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是啊,

不重要了。我是棋子,这是他亲口承认的。我只要做好我的本分,保沈家平安,就够了。

至于他的心……我从不敢奢望,如今,更是不配了。3.兄长大胜归来,萧怀瑾下旨,

将新收复的北方第一座重镇,重新命名。圣旨下来那天,

总管太监王德福亲自来坤宁宫传的旨。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按例知会我这个皇后一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蛮族旧地,今已归我大朔疆土。为彰显皇恩浩荡,万民归心,

特赐名北方重镇为‘怀宁’。钦此。”王德福念完圣旨,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我。

我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道:“知道了,王总管辛苦。”怀宁。

倒是挺好听的一个名字。怀柔归顺,永享安宁。符合他一贯的帝王心术。我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晚晴在我身边,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嘀咕了一句:“娘娘,您的乳名,

不就是叫‘宁宁’吗?”我的手一顿。是啊,我的乳名,是叫宁宁。小时候,父亲母亲,

还有兄长,都这么叫我。入宫之后,便再也无人敢提起。这个名字,几乎已经被我遗忘了。

怀宁……怀里的宁宁?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断。不可能。我自嘲地笑了笑。

沈映月,你是不是疯了?他可是那个说你是“棋子”的萧怀瑾。他怎么可能会用你的乳名,

去命名一座城池?巧合,一定是巧合。天下叫“宁宁”的女子何其多,怀宁二字,寓意又好。

我怎能如此自作多情。我对晚晴道:“休要胡说。这只是个巧合罢了。以后不许再提。

”晚晴见我神色严肃,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然而,

半年后,西境传来消息。驻守西陲的军队平定了叛乱,将一片新的疆域纳入了大朔的版图。

萧怀瑾再次下旨,为新城命名。旨意依旧是王德福送来的。他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脸,

今天看起来却有些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特赐名西境新城为‘慕安’。

钦此。”慕安。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我的字,是“安之”。出嫁前,

父亲为我取字“安之”,愿我一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怀宁,慕安。

如果说“怀宁”是巧合,那“慕安”呢?我的乳名,我的字。这世上,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我看着王德福,试图从他那张恭敬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只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王总管,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陛下……为何会取这个名字?”王德福身子一颤,

连忙道:“回娘娘,老奴愚钝,不敢妄测圣意。陛下取名,自有深意。”又是这样。

我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寝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宣纸,拿起笔,

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名字。怀宁。慕安。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墨迹未干,

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看着这两个名字,久久失神。不可能的。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萧怀瑾是什么人?他是暴君,是冷酷无情的帝王。他的世界里只有江山社稷,权谋争斗。

儿女情长这种东西,于他而言,恐怕是最多余,也最可笑的。

他怎么会……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一些我根本不敢想象的情愫?我一定是病了,

才会生出这般荒唐的念头。我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眼不见,心不烦。

4.我开始刻意回避一切关于新城池的消息。我将自己关在坤宁宫里,每日除了处理宫务,

便是看书,弹琴,绣花。我试图用这些事情填满我的所有时间,

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胡思乱想的空隙。可有些事情,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又过了几个月,时值盛夏,南方的水患被平定。萧怀瑾为了安抚流民,

下令在南方新设一个州府,统管治水与重建事宜。这一次,圣旨没有再送到坤宁宫。

消息是淑贵妃带来的。她又是一副“好心”来探望我的模样,

手里摇着一柄绘着仕女图的团扇,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娘娘近来真是清闲,

日日待在宫里,怕是都快忘了外面的时日了吧?”她坐下,宫女立刻为她奉上香茶。

我懒得理她,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说来也巧,

陛下今日为南方新设的州府赐了名,叫‘映月府’。臣妾一听,就想到了娘娘。

这‘映月’二字,可不就是娘娘的闺名吗?”我的手,猛地收紧,书页被我捏得起了褶皱。

映月。我的名字。淑贵妃像是没看到我的异样,继续笑道:“陛下可真是念旧。

先是娘娘的乳名,再是娘娘的字,如今又是娘娘的闺名。这天下,

怕是都要刻上娘娘的痕迹了。只是不知,陛下究竟是念着娘娘这个人,

还是念着娘娘身后的镇国公府呢?”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精准地刺入我最脆弱的地方。是啊。他是在向我示好吗?不,他是在向我身后的沈家示好。

北境大胜,兄长声威更盛。西境平叛,沈家军功不可没。如今南平水患,

负责的钦差大臣也是父亲的门生。沈家的势力,在这三年里,随着他江山的稳固,不减反增。

他怕是……又开始忌惮了。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来安抚我,安抚沈家。告诉我,我这个皇后,

这枚棋子,在他心中还是有分量的。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我竟然还曾有过一丝幻想,

以为这冰冷的皇城里,或许还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温情。“陛下圣心难测,

不是你我能够揣度的。”我合上书,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淑贵妃若是闲得无聊,

不如多抄几遍宫规,免得日后忘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淑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臣妾……臣妾也是为娘娘高兴……”“本宫需不需要你来高兴?”我打断她,“送客。

”晚晴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淑贵妃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

只能愤愤地甩袖离去。她走后,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娘娘!

”晚晴惊呼一声,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快,快去传太医!”……怀宁,慕安,映月。我躺在病床上,意识昏沉。这三个名字,

却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我多想,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可理智却在告诉我,

这不过是帝王更高明的算计。心,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绝望的深渊里下沉,另一半,

却还固执地抓着那一点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5.我病了,病得很重。高烧不退,

汤药灌进去,又尽数吐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烧得神志不清。

太医院的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娘娘凤体虚弱,又兼有心结郁滞,

气血攻心……臣等……臣等已尽力了。”院判颤抖着声音,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只觉得好冷,又好热。

身体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海,又被烈火焚烧。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她去世前,

也是这样,油尽灯枯。我是不是,也要死了?也好。死了,

就不用再当这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了。就在我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

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坤宁宫都抖了三抖。

一股熟悉的,带着龙涎香的冷冽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是萧怀瑾。我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明黄色的身影,逆着光,朝我大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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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说他不爱我,但他的江山都用我的名字命名
翌己楊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