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三十二岁,一个写了八年小说却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底层写手。
2026年4月30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交房租的最后期限。
房东在电话里说:“小陈啊,这个月再交不上,你就搬出去吧,我房子多的是人要租。
”我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上被退稿的邮件,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喝了四瓶啤酒,躺在出租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脱落的墙皮。我想,如果我能创造一个世界该多好。在那个世界里,我说了算。
我想让谁活谁就活,想让谁死谁就死。没有编辑的退稿、没有房东的催租、没有读者的差评。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又或者是,我以为我睡着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之中。不是那种有墙壁、有地板的房间的白。
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白。没有边界,没有光源,但一切都清晰可见。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能看清掌纹,能看清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水渍。我掐了自己一下,疼;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更疼。“这是哪儿?”我开口说话,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但没有回声,
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我往前走了几步,如果那算走的话,因为脚下没有地面,
但我确实在移动。我试着想象前面有一把椅子,就像我写作时想象场景那样。下一秒,
一把破旧的木椅子出现在我面前,和我出租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我愣住了。然后,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从脊椎窜上来。“我能创造东西?!”我试着想象一块石头。
一块灰色的、粗糙的、有棱角的石头。它出现了,漂浮在我面前的虚空中。我伸手去碰,
冰凉的触感真实得让我起鸡皮疙瘩。我又想象一棵树。一棵橡树,有粗壮的树干,
有茂密的树冠,树根扎进那块石头里。它出现了,枝叶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曳。
我的心脏狂跳。这不是梦。又或者说,这比任何梦都真实。我坐在那把木椅子上,
虽然下面什么都没有;看着我的石头和树,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如果我能创造一块石头和一棵树,
那我能不能创造一个世界?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大陆,有海洋,有山川,有河流。有生命,
有智慧,有文明。在那个世界里,我会是什么?答案显而易见。我会是神。
我会是那个创造万物的神。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我想起白天被退稿的邮件,想起房东的电话,想起便利店收银员看我的眼神,
那种再看一个“垃圾”的眼神。我想起我妈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她说:“默默,
实在不行就回来吧,别在外面遭罪了。”我说:“妈,再给我一年。”花盛开又凋零,
盛开又凋零。话,我也说了一遍又一遍。但,终究还是在遭罪。而在这个纯白空间里,
没人能拒绝我。没人能评判我。没人能对我说“不”。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不存在的空气。
然后,我开始创造。我伸出手,想象着。一片大陆。不是太大,
大概相当于蓝星上的澳洲那么大。
要有山脉、要有平原、要有河流、要有湖泊、要有四季、要有昼夜交替。大陆出现了。
它悬浮在这片纯白之中,像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玉石。
我能看到山脉的褶皱、能看到河流的波光、能看到森林的深浅不一的绿。我创造了大气层,
创造了阳光一种温和的光,从虚无中照射下来。然后,我创造了生命。先从简单的开始。
微生物,藻类,浮游生物。然后是鱼类、两栖类、爬行类、鸟类、哺乳类。我加速了时间,
看着大陆上的生命从简单到复杂,从海洋到陆地,从低等到高等。最后,我创造了智慧生命。
我让他们长得像人类,但稍微矮小一些,皮肤是一种淡淡的蓝色的,瞳孔是金色的。
我给了他们发达的大脑,给了他们灵巧的双手,给了他们讲述事物的能力。
我把他们放在大陆最肥沃的平原上,给了他们种子,给了他们工具,给了他们火。然后,
我坐下来,开始观察。起初,一切都很好。那些小人——我后来叫他们“蓝灵”。
很快他们就学会了农耕。他们开始形成一个社会,建立了村庄,然后是小镇,然后是城邦。
他们发明了文字,虽然我看不懂,但我能感知到那些符号承载的意义。他们开始记录历史,
记录星辰变化,记录季节的变化。当然,这些都是我拟造的。我坐在我的木椅子上,
像个偷窥狂一样看着他们。我调整了时间流速,让他们的十年相当于我的一小时。
我看着他们从石器时代进入青铜时代,从青铜时代进入铁器时代。他们建立了帝国,
爆发了战争,然后又统一,又分裂。我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这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小时候玩蚂蚁,但比那真实一百倍,不是千倍万倍都不为过。
我能看到他们的表情,能听懂他们的语言,虽然是通过某种直接的感知,而不是真的听。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恐惧、愤怒、悲伤。但很快,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创造了他们,给了他们一切,但他们却像蓝星上的科学家一样,
试图用自然规律解释一切。他们研究农业,研究气候,研究地质,研究天文。
他们发明了宗教,但供奉的是太阳、月亮、山川、河流。他们祈祷丰收,祈祷平安,
祈祷战争胜利,但对象都是自然现象。没有人感谢我这个创世之主。这让我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我想起蓝星上那些日子。我写了八年的小说,没人记得我的名字。
我创造了无数个故事,无数个世界,但读者只关心主角帅不帅,女主美不美,结局甜不甜。
没人关心那个在出租屋里熬夜码字的人。现在,我创造了一个真实的世界、一群真实的生命,
但他们依然无视我。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神经。我开始做一些小动作。
我在某个干旱的地区降下暴雨,在洪涝的地区让河流改道;我让某个城邦的庄稼突然丰收,
让另一个城邦的矿山突然枯竭;我制造地震,制造火山喷发,制造日食、月食。
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一切不是自然的。是有人在控制这一切。起初,蓝灵们把这些当作神迹。
他们的祭司开始记录这些异常现象,试图寻找规律。他们建造了祭坛,
开始他们心中伟大的存在祈祷。但他们祈祷的对象是模糊的,天、地、水。不是我。
我越来越烦躁,我加大了干预的力度。我让一座城在一夜之间被地震夷为平地,
又在废墟上让一朵巨大的、发光的花绽放,那是我创造的,不属于他们世界的植物。终于,
有人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一个叫“星见”的祭司这是(我能翻译的最接近的名字)在他的记录中写道:“有一种意志,
在操控一切。它不是自然,不是命运,它是一个‘存在’。它在观察我们,在试探我们,
在.......要求着些什么。”我读到这段记录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终于。终于有人意识到我了。但星见的记录被其他祭司视为异端。他们说他在亵渎神灵,
说他疯了。星见被赶出了神庙,在荒野中流浪。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是怜悯?还是愤怒?我说不清。我只知道,我需要一个更直接的方式,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我需要他们的信仰。不是那种模糊的、对自然的敬畏。
是那种具体的、指向我的、为我而存在的信仰。我开始通过环境的变化向他们示意我的存在。
我在干旱的时候,只在供奉祭品的村庄降下甘霖;我在瘟疫蔓延的时候,
那些建造了我教给他们的特殊符号的城邦;我让金矿只在为我献上最多贡品的帝国境内出现。
起初,这很有效。蓝灵们开始建立专门供奉我的神庙。他们按照我暗示的符号建造祭坛,
定期献上贡品食物、珠宝、艺术品,甚至用活人当祭品。
我看着那些金色的瞳孔里充满敬畏和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这就是无尽的力量带来的权力。在蓝星上,我是一个被忽视的、失败的、穷酸的写手。
在这里,我是被千万人跪拜的神。我沉迷于这种感觉。我要求更多的贡品,更频繁的祭祀,
更宏伟的神庙。我让那些最虔诚的信徒获得财富和健康,让那些忽视我的人遭受灾难。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臣服。第一个公开质疑我的人,叫“石心”。他是一个学者,不是祭司。
他研究天文,研究数学,研究物理。他写了一本书,名字叫《自然的法则》大概意思是这样。
他在书中指出,所谓的“神迹”其实都有规律可循。地震发生在地壳断裂带,
暴雨发生在季风季节,金矿出现在特定的地质构造中。他说:“如果真的有神,
为什么神的行为如此......可预测?”我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可预测?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不可预测!”我降下一道闪电,劈死了石心。
但石心的书已经流传开了。
他的学生们那些年轻的、好奇的、不愿意盲目信仰的蓝灵一一开始秘密地研究。
他们建立了地下组织,互相传递信息,试图用理性的方式解释我的一切“神迹”。
我杀了一个又一个。但每杀一个,就有更多的“石心”加入。他们不再公开反对,
而是暗中积蓄力量。他们开始记录我的每一次干预,试图找出规律。他们发现,
我的“愤怒”似乎只针对那些不供奉我的人,而我的“恩赐”也只给那些最虔诚的信徒。
“这不是神,”一个地下组织的领袖在秘密会议上说,“这是一个有嗜杀偏好的存在。
它在索取,在控制,在享受我们的恐惧。”我通过某种方式听到了。我震怒。
我降下更大的灾难。我让河流倒流,让山脉崩塌,让瘟疫席卷整个大陆。
我一夜之间毁灭了三个最大蓝灵的城邦,杀死了数数以万计的蓝灵。
我以为这会让他们屈服于我。但我错了。灾难之后,蓝灵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更加虔诚,
更加恐惧,他们建造了更大的神庙,献上了更多的贡品,甚至开始用活人献祭,
不是我要求的,是他们自己领悟的取悦“神”的方式。另一派则更加坚定。他们说:“看,
这就是那个存在的真面目。它不是神,它只是一个暴君啊!它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只在乎我们的服从。"这一派开始秘密地研究如何对抗我。
他们称我为“暗主”大概意思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暴君”。他们不再试图说服所有人,
而是专注于一件事:寻找我的弱点。这让我感到不安。不是害怕,我怎么会害怕?
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我是神。但我确实感到惴惴不安。就像小时候玩蚂蚁,
突然发现蚂蚁在抬头看着你,而且它们的眼神里不是敬畏,是愤怒、生气。
我开始更加频繁地干预他们的生活。我制造更多的“神迹”,更多的灾难,更多的警示。
我试图用恐惧压垮他们,用恩赐收买他们。但效果越来越差。那些虔诚派的贡品越来越敷衍,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信仰在变质——从真心的敬畏变成了无奈的求生。
而那些反抗派越来越隐蔽,越来越有组织,他们的研究越来越深入。有一天,
我发现他们在研究一种奇怪的东西。
他们收集了**预世界时留下的痕迹:被闪电劈中的石头,被洪水冲刷的河床,
被瘟疫感染后又奇迹般康复的病人的血液。他们用这些东西做实验,
试图找出“暗主”的本质。“它在每次干预后都会留下某种能量残留,
”一个反抗派领袖在秘密会议上说,“这种能量不是自然的。它来自外面,
来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我的心猛地一紧。他们怎么知道的?我继续观察,
我发现他们的研究越来越接近真相。他们开始用金属和水晶建造奇怪的装置,
用我留给他们的“能量残留”作为动力。这些装置能探测到某种波动,来自大陆之外的波动。
“暗主不是无处不在的,”一个年轻的蓝灵科学家说,他的名字叫“光痕”,
“它在某个位置,它在观察我们,但它也有局限。它的干预不是即时的,它也会有延迟。
它也会累。”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在这个纯白空间里,我确实会感到疲惫。
每次大规模干预后,我都会感到一种虚脱感,像是精力被抽干了一样。我需要休息,
需要时间来恢复我的身体。“他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我暗自道。我意识到,
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了。我必须彻底摧毁反抗派,摧毁他们的研究,摧毁他们的希望。
我开始了一场清洗。我追踪每一个反抗派的成员,用地震、洪水、瘟疫、闪电,
一个一个地杀死他们。我摧毁他们的实验室,烧毁他们的书籍,处决他们的家人。
我让大陆上每一个角落都充满恐惧,让每一声啼哭都变成对我的祈祷。
这场清洗持续了整整十年。十年后,反抗派几乎被消灭殆尽。
光痕被我用闪电劈死在实验室里,他的尸体被挂在城门口示众。石心的书被全部焚毁,
连提到他名字的人都会被处死。大陆上只剩下恐惧和顺从。清洗之后的十年,
是蓝灵文明最“和平”的十年。也是最黑暗的十年。所有的城邦都建立了供奉我的神庙,
每个村庄都有祭司日夜祈祷。贡品堆积如山,活人祭品每月一次,在最大的祭坛上进行。
蓝灵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有光芒,只剩下麻木和恐惧。我看着这一切,
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是满足吗?不太像。是空虚?有点像。在蓝星上,我渴望被认可,
被关注,被需要。在这里,我被千万人恐惧,被千万人供奉,
但我却感觉不到那种真实的连接。他们的祈祷是机械式的,他们的贡品是强迫的,
他们的敬畏是表演出来的。就像是一个演员在台上演了一出戏,台下观众鼓掌,
但你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喜欢,还是只出于礼貌。更让我不安的是,
我发现自己开始依赖这种恐惧。如果哪一天没有贡品,我会焦躁。
如果哪一个城邦的祭祀迟到了,我会愤怒。如果哪个祭司的祈祷不够虔诚,我会降下惩罚。
我像个瘾君子一样,需要不断的“供奉”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感、自己的欲望。
但这种维持越来越困难。蓝灵们的文明在倒退。因为所有的资源都用来供奉我,
用来建造神庙,用来维持祭司阶层的奢华生活。科技停滞不前,艺术枯萎凋零,
连人口都在下降,太多年轻人被当作祭品献上了祭坛,没人再去繁育新的一代。我开始担心。
不是担心他们,是担心我自己。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如果蓝灵灭绝了,我会变成什么?
回到那个纯白空间,一个人、一把椅子、一块石头、一棵树?那种孤独,
比蓝星上的孤独更可怕。我试图改变策略。我减少了对贡品的要求,
开始鼓励他们发展农业、手工业、商业。我降下所谓的“神谕”,告诉他们要勤劳,要创新,
要繁衍。但他们已经麻木了。一个老祭司在神庙里对着虚空祈祷对着我说:“暗主啊,
您想要什么?我们给。但请您告诉我们,您到底想要什么?我们累了。我们真的累了。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要什么?我想要被认可,被需要,被崇拜。
但现在这些都有了,我却觉得像握着一把沙子,越握越紧,越紧越漏。更糟的是,
我开始发现一些异常。在偏远山区,有一些蓝灵在秘密地**。他们不祈祷,不供奉,
只是聚在一起,讨论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他们用一种奇怪的符号记录信息,
用一种我感知不到的方式传递消息。我试图干预,但发现我的力量在那些地区变得微弱。
就像信号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我加大了干预力度,强行降下灾难。但灾难过后,
那些**反而更多了。他们像是野草,烧之不尽、斩之不绝。终于有一天,
我捕捉到了一个完整的对话。一个年轻的蓝灵说:“暗主的力量在减弱。
它最近一次的‘神罚’只摧毁了半个村庄,而不是整个城邦。它在变老,在衰弱。
”另一个年长的蓝灵说:“不,不是变老。是消耗。每一次干预,它都在消耗自己。
它在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对我们的控制。”我浑身冰冷。他们怎么知道的?我继续听。
“我们需要时间,”年长的蓝灵说,“时间站在我们这边。暗主想要控制我们,
就必须不断干预。但每一次干预,它都在削弱自己。而我们......我们在成长。
我们在学习,在积累,在准备。”“准备么?”年轻的蓝灵问。“准备弑神?
”我猛地站起来,木椅子在我身后倒下。我想立刻摧毁他们,降下最大的灾难,让山脉崩塌,
让海洋沸腾,让大陆分裂。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的力量确实在减弱。
那种虚脱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最近几次大规模干预后,我甚至需要睡上一段时间,
在这个纯白空间里,我闭上眼睛,失去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来。而每次醒来,
蓝灵们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他们在利用我的睡眠时间,快速发展。我意识到,
我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我需要他们的恐惧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感,但维持恐惧需要消耗力量。
消耗力量让我虚弱,虚弱让我需要更多时间恢复。恢复的时间里,他们在成长,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