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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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

她没应。

我擦着手走过去,走到一半,她突然站起来了。不是慢慢站的,是弹起来那种,膝盖撞到了鱼缸底座,木头发出闷响。

她连退三步。

后腰撞在餐桌上,杯子倒了,梅子酒洒了一桌。她看都没看。

我伸手去扶她:"你怎么了?摔着没有?"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这辈子没被人那么抓过。她的手是凉的,指甲直接掐进我的肉里,抖得整条胳膊都在动。她的嘴唇一直在动,好几秒才发出声音,声音劈了。

"报警。"

"什么?"

"报警,快报警!"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啊?报什么警?"

她的眼睛盯着我身后那口鱼缸,瞳孔缩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惨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露露你——"

她松开我,转身就往门口冲。

拖鞋踢飞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跑出去,门都没关。她的包还挂在椅背上,手机充电线还插在我家的插座上。

我追出去,电梯门正在合。

"程露!"

她站在电梯里,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我看见她抬起手,冲我做了个动作。

不是再见。

她把手指竖在嘴唇上。

嘘。

然后门就关上了。

我在电梯口站了得有一分钟,脑子里嗡嗡的。豆豆从屋里探出脑袋:"妈妈,程阿姨怎么了?"

"没事。"我说,"阿姨有急事。"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站在鱼缸前面。

十几条鱼在里面慢悠悠地游。水清得反光,玻璃上一点水垢都没有,连底砂都是均匀的。过滤器嗡嗡响着,一切正常。

我蹲下去,蹲到程露刚才那个位置,跟她一个高度。

我看了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就是鱼。红的黄的黑的,胖头胖脑地在水草间穿。

我又站起来,从侧面看,从上面看,把窗帘拉开拉上,换了三种光线。什么都没有。

底座上摆着豆豆上个月捏的一条橡皮泥小鱼,橘红色的,捏得歪歪扭扭,尾巴翘着。旁边是喂食器的罐子,程露刚才碰倒了,鱼食撒了一小撮在木头上。

我把它扫干净。

然后我给她打电话。

第一遍,忙音。第二遍,忙音。我以为她是关机了,可关机不是这个提示。她在通话中,一直在通话中。

我发微信:你到底怎么了?你吓死我了。

没回。

我又发:包在我这儿,你先回话,行吗。

没回。

我打第五个的时候,豆豆抱着他的小汽车过来趴在我腿上:"妈妈你怎么一直打电话?"

"妈妈找程阿姨。"

"程阿姨为什么跑那么快?"他仰头看我,"她鞋都掉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那天下午我打了十七个电话。全是忙音。到六点多,变成了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天一点点暗下去。江对岸的楼开始亮灯,光打在鱼缸玻璃上,反出一片碎影。

沈嘉树在外地开研讨会,周日晚上才回来。这个家里就我和豆豆。

我给豆豆煮了面,让他自己看动画片,然后我拿起手机,在派出所和"我是不是疯了"之间来回犹豫。

程露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她在宠物医院见过太多血肉模糊的场面,一只被车碾断腿的狗她能面不改色缝两个小时。她不会因为一缸鱼吓成那样。

她说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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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程露沈嘉树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