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七月的江城,热得人想骂娘。米娇站在盛恒集团大楼底下,抬头往上看,
那玻璃幕墙反着光,晃得他眼睛疼。他抬手挡了挡,嘴角往上一勾,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
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米娇是吧?人事部让我来接你。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姑娘跑出来,脸上堆着笑,看着挺和善。她上下打量了米娇一眼,
“你长得还真不赖,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办入职。”米娇把烟掐了,跟着往里走。
大厅冷气开得足,他后脖颈子一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前台那大姐瞅了他一眼,
低头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米娇也没在意,跟着那姑娘上了电梯。
“我叫周甜,是行政部的,你分到哪个部门了?”姑娘按了十八楼,回头看他。“策划部。
”周甜愣了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策划部啊……那你的直属上司是沈总?”“嗯。
”“那你……保重吧。”周甜说完这话就闭嘴了,电梯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个数字在跳。
米娇侧头看她,“咋了?沈总不好相处?”周甜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
才压低声音说:“我也就跟你提个醒,沈总那个人吧……要求特别高,特别特别高。
上个月走了三个策划,都是受不了她。有一个小姑娘,在她手底下干了不到俩礼拜,
直接哭着辞职的。”米娇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没变过。电梯到了十八楼,门一开,
那种压迫感就上来了。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声和翻纸的声音,
每个人走路都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的。周甜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上挂着个牌子:策划部总监沈如晦。“你进去吧,我先撤了。”周甜说完转身就跑,
那速度跟后面有鬼追似的。米娇敲了敲门。“进。”声音不大,但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像那种你妈叫你全名时候的语气。推门进去,沈如晦正低着头看文件。
她穿了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别惹我”的味道。她抬起头看了米娇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米娇?
”“对,沈总好,我今天来报道。”“坐。”沈如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也不说话。米娇就坐在那儿,打量这间办公室。东西不多,
但每样都摆得整整齐齐,连笔筒里的笔都是一个方向。墙上挂着一幅字,
写着“极致”两个字,笔锋很硬。等了大概有五分钟,沈如晦才把文件放下,
“你之前的履历我看过了,三份实习经历,参与过两个项目,成绩还算可以。
但我这里不看你以前怎么样,我只看你接下来能做什么。”“明白。
”“策划部的工作强度很高,加班是常态,你做好准备。”沈如晦站起来,
从柜子里抽出一沓文件,扔在桌上,“这是上个月的一个项目,你先看看,
今天之内给我出一份方案大纲。”米娇看了看那沓文件,少说得有七八十页,“今天之内?
”“有问题?”沈如晦看着他,那个眼神跟刀子似的。米娇笑了下,“没问题。
”他拿着文件出去,沈如晦给他安排了工位,就在她办公室门口,抬头就能看见那种。
工位上的电脑还是老款,开机就用了五分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凑过来,
小声说:“新来的?”“嗯。”“兄弟,保重。”那男的拍了拍他肩膀,眼神里全是同情,
“我叫刘一鸣,坐你旁边。有啥不懂的你问我,不过我劝你一句,沈总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别顶嘴,别找理由,她最烦这个。”米娇道了声谢,翻开文件开始看。不得不说,
这个项目挺复杂的,是个地产公司的全年营销方案,光需求就列了二十多条。
米娇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过框架,他做事情有个习惯,先搭骨架再填肉。写到下午三点多,
方案大纲基本成型了。他正准备去打印,沈如晦突然开门出来,看了他一眼,“方案呢?
”“正在收尾,马上好。”“给你四个小时了,就这效率?”沈如晦声音不大,
但整层楼都听得见,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自己在忙。米娇把方案打出来递过去,
沈如晦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一下就变了。“这就是你写的?”她翻开第一页,
用手指戳着上面的字,“市场分析呢?竞品调研呢?用户画像呢?你就给我写了个目录?
”米娇想解释,沈如晦根本不给机会。“重写。”她把方案摔在米娇桌上,纸散了一地,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每个板块都要有详细分析,
达不到要求你就别来了。”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关得砰一声响。周围同事都偷偷看米娇,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刘一鸣赶紧帮他捡地上的纸,“哥们你别往心里去,沈总对谁都这样,
上周我一个方案改了十一遍,最后用了第一版。”米娇蹲下来一起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就在刚才沈如晦摔方案那一下,
他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沈如晦嘴角往左边抽了一下,
然后右手抬起来——紧接着现实中沈如晦就做了同样的动作。一秒。不,可能还不到一秒。
米娇愣了一下,然后心里那个东西像是被点燃了。他有金手指。这个金手指他从小就带着,
但一直不太稳定,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
他管它叫“情绪预演”——能提前看到对方接下来一瞬间的表情和动作。不是什么读心术,
就是单纯的预判,跟下棋时候算对方下一步似的。以前这东西没啥大用,
顶多猜猜别人要说什么话,躲个巴掌什么的。但现在,在这地方,这东西可太有用了。
米娇把文件捡起来,嘴角那个笑又出来了,比刚才还深。他开始重新做方案,
但这次他留了个心眼。他在报告的第三页埋了个低级错误——一个明显的数据错位,
就是那种稍微认真看就能发现,但要是故意找茬就特别显眼的那种。他想测试一下,
情绪预演到底准到什么程度。写到晚上九点多,整层楼就剩他一个人了。他去茶水间接水,
路过沈如晦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灯还亮着。门没关严,留了条缝。米娇本来不想看,
但脚步不知道怎么就停了。他侧头往里瞄了一眼,愣住了。沈如晦坐在椅子上,
眼镜摘了放在桌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在哭。
那个白天不可一世、摔人文件跟摔垃圾似的女人,这会儿缩在椅子里,哭得跟个小孩似的。
桌上摆着一张照片,隔着远看不清,但能看出来是个男的,年纪不大。米娇站在门口,
看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轻轻退开,回了自己工位。他坐在那儿,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的。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不只是想赢,他想看着她彻底崩溃。
不是那种工作上的输赢,是那种……把人剥开、把那些骄傲的东西一层一层撕掉,
直到她跪在地上求他。病娇?可能吧。米娇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他拿起手机,
给刘一鸣发了条消息:“哥,沈总是不是有啥故事啊?”刘一鸣回得很快:“别提了,
她前男友是咱们公司前副总,俩人好了三年,结果那男的跟别人好了,
还卷了公司一笔钱跑了。从那以后沈总就变了个人似的,对谁都跟仇人一样。
”米娇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笑了。有意思。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沈如晦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米娇把改好的方案放在她桌上,退后一步站着,眼睛盯着她的脸。
沈如晦翻开第一页,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皱起来,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米娇的预演启动了。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沈如晦看到那个错误数据,嘴角往下一撇,
然后猛地合上文件,抬起头,眼神跟要吃人一样。三秒后,一模一样。沈如晦啪地合上文件,
抬头看他,“米娇,你眼睛长着出气的?这个数据你是闭着眼睛写的?”米娇低下头,
声音放得很低,“对不起沈总,我马上改。”“不用改了,这个项目你不用跟了。
”沈如晦把文件扔进垃圾桶,“你去跟刘一鸣的那个烂尾项目,那个正好缺人。
”刘一鸣在旁边听到这话,脸都绿了。烂尾项目,说的是“江城壹号”那个盘,
搁置了快半年,谁碰谁倒霉。米娇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工位。刘一鸣凑过来,
压低声音说:“兄弟,你咋想的?那个数据明显是错的,你写的时候没检查?
”米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手滑了。”刘一鸣摇摇头,“得,这下咱俩一块倒霉了。
江城壹号那项目,之前换了三个策划,没一个撑过俩礼拜的。沈总就是故意整你,
把你扔那儿自生自灭。”米娇没接话,打开电脑开始查江城壹号的资料。
他不在乎项目烂不烂,他在乎的是,通过这次测试,
他确认了一件事——情绪预演在这个环境里,精度高得吓人。三秒,足够他做出反应。
接下来的日子,米娇开始了他的表演。表面上,他是那个被沈如晦往死里整的新人,
方案改了又改,半夜三点接到电话骂得狗血淋头,周末被叫来加班连个理由都没有。
但实际上,每一次挨骂,他都在收集信息。沈如晦骂人的时候有个习惯,她会先皱眉,
然后咬一下嘴唇,最后才开口。米娇通过预演,在她开口之前就知道她要骂什么,
提前准备好应对的话。有一次沈如晦半夜两点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说他的方案完全不能用,让他连夜重做。米娇没争辩,挂了电话之后,
预演里出现了沈如晦摔手机的画面。三秒后,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然后挂了。
米娇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沈如晦,情绪失控阈值,凌晨两点,
方案相关,触发概率85%。这种笔记他记了厚厚一本。不是什么阴暗的东西,就是数据。
沈如晦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情绪触发点、每一个软肋,他都记下来了。
包括那次在办公室看到她哭,他后来查到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她前男友,叫陈旭,
现在在深圳开了家公司,过得挺滋润。米娇甚至查到了陈旭的社交账号,翻了翻他的动态,
发现这人每个月都会回江城一次,具体哪天不定,但肯定会去一个固定的咖啡馆。
这些信息暂时用不上,但他都存着。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呢。进公司的第二个礼拜,
沈如晦把他调去了“星光广场”的项目,说是个大项目,让他好好干。米娇心里清楚,
这项目之前是沈如晦亲自跟的,出了岔子,现在需要个背锅的。他就是那个背锅的。
第一次项目会议上,沈如晦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米娇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用户画像分析做得跟小学生作业一样,目标人群定位模糊,
推广渠道建议毫无新意,你这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混日子的?”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有别的部门的总监,有甲方的人,还有几个跟米娇一样的小策划。所有人都低着头,
不敢看米娇,也不敢看沈如晦。米娇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标准的歉意表情,“沈总说得对,
我回去重做。”“重做?”沈如晦冷笑一声,“你知道这个项目时间多紧吗?重做?
你有这个时间吗?”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扔到米娇面前,
“这是我对你方案的全部修改意见,一共四十七条,明天早上之前改完,一条都不许漏。
”四十七条。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米娇弯腰把纸捡起来,说了声“好的沈总”,
然后坐下了。旁边刘一鸣在桌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兄弟你挺住。米娇面上平静,
心里却在笑。因为就在沈如晦扔文件的那一刻,
他的预演里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画面——沈如晦的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
她在怕什么?米娇回去之后,把沈如晦的修改意见一条一条看了一遍,
发现里面有一多半跟项目本身关系不大,都是些鸡蛋里挑骨头的屁话。比如“这个字体不行,
换一个”,“这个颜色我不喜欢,换”,“这个排版看着不舒服,重新排”。
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第七条和第十五条。第七条说的是预算分配方案,
沈如晦要求把原本投在线上的预算砍掉一半,转到线下活动。但根据米娇之前做的调研,
这个项目的目标人群是25到35岁的年轻人,线上转化率明显高于线下。
第十五条说的是合作方选择,沈如晦指定了一家叫“博瑞传媒”的公司,这家公司米娇查过,
报价比市场价高了三成,而且之前有过负面新闻。米娇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这两条修改意见,不像是专业的判断,更像是……有别的目的。他打开电脑,
开始深挖博瑞传媒的背景。查了半天,
终于在一个论坛的旧帖子里发现了一条线索——博瑞传媒的法人代表叫王建国,
而王建国的老婆,是沈如晦的大学同学。不是直系亲属,但这个关系够微妙了。
米娇把这条信息存了下来,没有声张。他开始按照沈如晦的要求改方案,
但每一个改动他都做了两个版本——一个是按照沈如晦要求改的,一个是按照专业标准改的,
并且把两个版本的差异和可能产生的后果全部列了出来,做成了一份对比报告。
这份报告他没有给任何人看,存在了自己的云盘里,加了密。过了大概一个多礼拜,
事情开始有意思了。星光广场的项目推进不下去,因为沈如晦指定的那个博瑞传媒,
报价高得离谱,而且服务质量完全不行。甲方那边开始有意见了,
项目群里天天有人@沈如晦,问她这个预算怎么批的。沈如晦扛不住了,又开了一次会。
这次会上,她换了个说法,说之前对米娇的方案要求太严了,有些地方可以适当放宽。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之前那四十七条修改意见划掉了一大半,说这些可以不改。
米娇坐在那儿,看着她一条一条划掉那些无理的要求,心里那个笑越来越大。
他故意在会议上提了一句:“沈总,那博瑞传媒那边,要不要重新评估一下?
我这边找了另外两家报价,都比博瑞便宜不少。”沈如晦的脸色变了一瞬,
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米娇的预演捕捉到了——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右手握紧了笔。
“不用,博瑞那边我已经谈好了,就按原计划。”米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沈如晦,博瑞传媒,关系密切,有利益输送嫌疑。散会之后,
刘一鸣拉着他去楼下抽烟,一边抽一边叹气,“兄弟,我觉得沈总是在整你,
但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是被整,反而越稳?”米娇吐了口烟,“咋说?
”“就……一般人被她那样搞,早崩溃了。但你不一样,你每次被她骂完,回来就埋头干活,
也不抱怨,也不跟人诉苦,第二天交上去的东西还真能用。”刘一鸣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啥秘诀?”米娇笑了笑,“秘诀就是,别把她当人看。”刘一鸣愣了一下,
“啥意思?”“把她当成一个项目来做。”米娇把烟掐了,“分析她的需求,研究她的痛点,
找到她的弱点,然后……满足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刘一鸣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没敢再问下去。时间过得快,转眼米娇入职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挨了沈如晦多少次骂,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但他每一笔都记着,
时间、地点、原因、沈如晦的情绪状态、她说的话、她的微表情——全部记在一个笔记本上,
用的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他不只是在收集沈如晦的信息,
他还在建立整个公司的关系网。通过情绪预演,他能精准判断每个人的情绪变化和真实想法。
比如财务部的张姐,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但米娇通过预演发现她其实对沈如晦很不满,
因为沈如晦之前卡过她的报销。比如人事部的李经理,表面上跟沈如晦关系很好,
但米娇发现他在沈如晦背后说过她的坏话。这些信息,都是他用一次次的试探换来的。
他会故意在聊天的时候提一句某个人的名字,然后用预演捕捉对方的反应,
根据反应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个方法很慢,但是很准,因为人的微表情骗不了人,
尤其是你提前三秒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表情的时候。到了月底,
米娇已经基本摸清了公司内部的派系关系。盛恒集团看起来是一家正规公司,
但内部派系林立,主要分成三派:一派是以副总赵明远为首的“老人派”,
都是跟着老板打江山的元老;一派是以沈如晦为首的“改革派”,
都是后来招进来的职业经理人;还有一派是骑墙派,两边不得罪,谁赢跟谁。
沈如晦能在这个位置坐稳,靠的不是能力,是老板的信任。
她当年帮老板处理过一次公关危机,立了大功,从那以后老板对她言听计从。但这信任,
是可以被消耗的。米娇开始行动了。他联合了三个被沈如晦逼走的同事,
都是之前受不了沈如晦的折磨主动辞职的。
这些人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沈如晦违规操作的证据,只是之前没人敢拿出来。
米娇通过刘一鸣联系上了他们,约在了一家烧烤店见面。来的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男的叫王浩,之前在策划部干了半年,被沈如晦逼得进了医院;另一个男的叫孙鹏,
是做设计的,沈如晦让他一个海报改了四十三遍,最后用了第一版,
他当场辞职;女的叫李雪,是沈如晦的前助理,干了一年,天天被骂,最后抑郁了。
四个人坐在烧烤摊上,喝着啤酒,聊着沈如晦的种种恶行。“我跟你们说,
沈如晦那个女人就是变态。”王浩灌了一口酒,眼睛都红了,“她让我做一个方案,
我改了二十七遍,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最后直接胃出血住院。住院第二天她给我打电话,
问我方案什么时候交。”孙鹏跟着说:“你那还算好的,你知道她让**啥不?
她让我把一张海报上的logo往左移零点五毫米,我移了,她说不够,再移零点五毫米,
我又移了,她说多了,退回去零点三毫米。就这么来回折腾,我一个星期没干别的,
就移那个破logo。”李雪没说话,低着头,眼泪掉进了酒杯里。米娇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个东西烧得越来越旺。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哥几个,
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来诉苦的。沈如晦欠你们的,我帮你们讨回来。
但我需要你们手里的东西,任何她违规操作的证据,邮件、聊天记录、录音,什么都行。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王浩先开口了,“你想干啥?”“让她滚蛋。”米娇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那么容易。”孙鹏摇头,“她在公司根基深,老板信任她,
你弄不动的。”米娇笑了,那个笑让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冷战。“你们只管把东西给我,
其他的交给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李雪先开口了,“我有。”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她让我帮她做过假账,为了给博瑞传媒多批预算。我有邮件往来记录,
还有她签字的那份文件复印件。”米娇眼睛一亮,“发给我。”王浩也跟着说:“我也有,
她之前让我伪造过一份市场调研报告,为了说服甲方接受一个不合理的报价。
那份报告的原件我存着呢。”孙鹏最后说:“我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但我有她跟赵明远副总吵架的录音。那次我在会议室调试设备,忘了关录音笔,
录了大概四十分钟。里面她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对老板不太尊敬的那种。
”米娇拿起啤酒,跟他们碰了一杯,“谢了哥几个,这事儿成了,我请你们吃大餐。
”那天晚上,米娇回到家,把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整理了一遍,分门别类,做了索引和标注。
然后他把这些证据跟之前自己记录的那些信息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还不够。
这些东西最多让沈如晦受个处分,还不足以让她彻底完蛋。他需要一件更大的事,
一件能让老板对她的信任彻底崩塌的事。他需要那个“重大失误”。第二天上班,
米娇开始故意制造失误。他先是在一个普通项目上犯了个小错误,沈如晦骂了他一顿,
没当回事。他又犯了个中等的错误,沈如晦骂得更狠了,但还是没当回事。她在等,
等他犯一个足够大的错误,然后一次性把他踩死。米娇也在等,等一个机会,让她当众爆发。
这个机会,在第二周的周例会上来了。那天讨论的是星光广场项目的最终方案,
甲方的人也来了。米娇负责汇报,他故意在PPT里放了一张错得离谱的数据图,
那个数据跟前面说的完全对不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他刚翻到那一页,
甲方的人就皱眉头了。沈如晦的脸色瞬间变了。
米娇的预演启动了——他看到沈如晦猛地站起来,手指戳着他的脸,
声音大到整层楼都听得见,然后她把桌上的文件摔在他面前,说了三个字:“你滚蛋。
”三秒后,一模一样。沈如晦噌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米娇脸上,“米娇!
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低级错误你也犯?你知道这个项目关系到多少预算吗?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沈如晦越骂越激动,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把文件夹啪地摔在米娇面前,“你给我滚出去!这个项目你不用跟了!
人事部那边我会打招呼,你自己看着办!”米娇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出去了。
但他的口袋里,手机一直在录音。从沈如晦站起来那一刻,到他走出会议室,
整整四分钟的辱骂,一字不落。回到工位,米娇把录音文件导出来,备份了三份,
存在不同的地方。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勾起来。鱼,上钩了。
第二章接下来的日子,米娇表面上收敛了很多。他在公司走路都低着头,说话声音也小了,
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大家都知道他在周例会上被沈如晦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觉得他八成是要走了。刘一鸣私下问过他好几次,“兄弟你到底咋想的?你要是想走,
我帮你介绍工作,我有个朋友在别的公司当总监,缺人手。”米娇每次都笑笑,“不急。
”他确实不急。他急什么?棋盘才刚开始摆,棋子还没落完呢。沈如晦那边,
自从那次周例会之后,对他的态度反而微妙了起来。骂还是照骂,但频率降低了,
而且有时候骂完会加一句“你好好想想”,不像以前那样纯粹是发泄。米娇通过预演分析,
觉得沈如晦可能是有点慌了。因为她发现,无论她怎么骂,米娇都不走。之前的那些人,
被她骂几次就哭着辞职了,但米娇不一样,他每次被骂完,第二天照常来上班,该干啥干啥,
情绪稳定得不像个正常人。这种稳定,让沈如晦不安。她开始变本加厉地给米娇派活,
把部门里最烂、最烦、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儿全扔给他。什么整理三年的项目档案,
什么核对几百页的合同条款,什么给甲方写那种根本不会有人看的项目总结报告。
米娇全都接了,一句废话没有。但他每干一个活儿,都会留下痕迹。整理档案的时候,
他发现了沈如晦三年前的一份违规审批记录;核对合同的时候,
他发现了一份疑似阴阳合同的蛛丝马迹;写总结报告的时候,
他摸清了甲方跟沈如晦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些信息,他都存着,
一点一点地往那个证据链上添加。到了第三周,沈如晦终于出了个大招。
她把米娇调去了公司最烂的项目组——那个烂了快一年的“江城壹号”项目。
这个项目之前换了四个策划,每一个都干不到一个月就走了,不是因为能力不行,
是因为这个项目根本就是个坑。开发商资金链断了,施工单位跑了,
设计图纸改了十几版还没定下来,业主**闹了好几回,
公司在这个项目上已经亏了快两千万。谁接手这个项目,谁就是下一个背锅的。
沈如晦在调令上写着:“米娇同志具备较强的抗压能力,特调任至江城壹号项目组,
负责项目整体策划工作,即日生效。”米娇拿到调令的时候,刘一鸣就在旁边,脸都白了。
“兄弟,这不是调岗,这是流放啊。”刘一鸣压低声音,“江城壹号那项目谁碰谁死,
之前那个策划老张,干了仨礼拜,直接辞职去送外卖了。沈总这是要逼你走。
”米娇看了看调令,折叠好放进兜里,“没事,我去。”“你真去?”“真去。
”米娇收拾东西搬到了江城壹号项目组的办公室。那办公室在二楼角落,
门上的灰厚得能写字,里面就三张桌子,两台电脑,还有一个坏了半年的饮水机。
项目组加上他一共五个人,组长叫赵国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策划,头发都快掉光了,
眼睛底下两个大黑眼圈,一看就是被这个项目熬的。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做设计的小陈,
二十六岁,天天抱着电脑叹气;做执行的周磊,三十出头,脾气暴躁,
动不动就骂开发商不是东西;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林晓,是做助理的,啥都不懂,
天天被甲方骂哭。米娇到的那天,赵国强正在跟开发商打电话,说了没两句就吵起来了。
“你们到底能不能行了?图纸改了十二版了,还没定下来?
你们知不知道工期延误一天要赔多少钱?……什么叫你们也没办法?
你们是开发商你们没办法谁有办法?……行行行,你们说了算,你们说了算行了吧!
”赵国强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脏话。米娇走过去,递了根烟,“赵哥,
我是新来的策划米娇,以后多多关照。”赵国强看了他一眼,接过烟,
“你就是沈如晦派来的那个?”“对。”“你知道这项目啥情况不?”“大概知道一点。
”“大概知道?”赵国强冷笑一声,“你不知道,你啥都不知道。这项目就是个无底洞,
谁来谁死。沈如晦把你派来,就是让你来送死的,你懂不懂?”米娇点上烟,吸了一口,
“懂。”“懂你还来?”“来都来了,总不能扭头就走吧。”米娇笑了笑,“再说了,
再烂的项目也是项目,总归有办法的。”赵国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年轻人,
你太天真了。”米娇没反驳。他开始埋头研究江城壹号的资料,
把项目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这个项目是两年前启动的,开发商叫鼎盛地产,
在江城排不上号,是个小开发商。项目规划是做高端住宅,但开盘之后卖不动,
开发商资金链就断了。后来施工单位跑路,业主**,事情越闹越大,
公司投进去的钱全砸里面了。问题的核心其实就一个:钱。开发商没钱了,项目转不动,
公司又不愿意再往里面砸钱,就这么僵着。米娇花了三天时间,
做了一套完整的项目重启方案。方案的核心是引入新的投资方,
把项目的定位从高端住宅改成刚需盘,降低售价,快速回笼资金。他把方案拿给赵国强看,
赵国强翻了一遍,表情变了。“这方案……有点意思。”赵国强抬起头看他,
“你真有把握能找到投资方?”“我认识一个朋友,做地产投资的,之前聊过,
他对江城市场一直有兴趣。”米娇说。他没说的是,那个所谓的朋友,
是他之前在一场行业峰会上认识的一个投资经理,关系其实一般,
但米娇通过情绪预演判断过,这个人对江城市场的兴趣是真的,而且手里有钱。
赵国强犹豫了一下,“行,你先试试。要是真能拉来投资,我请你喝酒。
”米娇开始联系那个投资经理,对方姓顾,叫顾城,是一家私募基金的投资总监。
米娇跟他约了时间,把项目资料发了过去。顾城看完资料,回复说:“项目基本面还行,
但风险太高,我需要更多数据。”米娇知道这是托词,真正的问题是,
顾城不信任这个项目的操盘团队。他需要让顾城相信,这个项目有人能兜底。他回去之后,
重新做了一份尽调报告,把项目的风险点一一列出,每个风险点都配了对应的解决方案。
然后他通过情绪预演,模拟了顾城可能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顾城问了他七个问题,每一个米娇都对答如流。顾城看他的眼神变了,
“你小子做功课做得挺足啊。”“顾总,这个项目现在估值低,正是进场的好时候。
只要资金到位,三个月就能重启,六个月内就能开盘,回笼资金不成问题。
”米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顾城,语气不卑不亢。顾城考虑了两天,最终松口了,
同意投一笔钱进来,但条件是要拿到项目的部分股权。米娇把这个消息带回公司,
整个项目组都炸了。赵国强激动得手都在抖,“真拉来了?真的假的?”“真的,
下周签意向书。”米娇把意向书草案放在桌上,“但顾城有个条件,
他要拿到项目30%的股权,这个需要公司层面批准。”赵国强二话不说,
拿着方案就去找副总赵明远了。赵明远看了方案,当场拍板同意,
说这是江城壹号项目启动以来最好的消息。消息传到沈如晦耳朵里,她的反应很微妙。
她没有表扬米娇,也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一样。
但米娇的预演捕捉到了——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握笔的手紧了紧,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舒服。不是因为米娇做得好,而是因为米娇做得好,而且没有经过她。
米娇在项目组干得风生水起,顾城的投资意向书签了,项目的重启方案也通过了公司审批,
连开发商那边都松口了,同意重新谈判合作条款。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米娇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沈如晦不会让他这么顺利的。果然,没过几天,沈如晦出手了。
她以“项目流程不合规”为由,叫停了江城壹号项目的所有推进工作,要求重新走审批流程。
这意味着之前一个多月的努力全部白费,一切要从头开始。
赵国强气得差点没去十八楼找沈如晦拼命,被周磊拉住了。“她凭什么?凭什么叫停?
”赵国强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脸涨得通红,“公司都批了,赵副总也批了,
她一个策划部总监凭什么叫停?”林晓小声说:“因为流程上确实要经过策划部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