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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没再搭理我。
他去洗了把脸，回来时拿着笔记本电脑，搬了把椅子坐在沈南栀房间外，强撑着身体办公。
我知道，他这是担心沈南栀夜里病情会恶化，他不放心才要守在她房外。
小时候，我曾发过一场很严重的高烧，那时候爸妈出差不在家，也是哥哥守着我。
他一遍遍拧干毛巾放在我额头降温，在我的纠缠下，别扭地给我编童话故事听。
后来实在困得受不了，他就撑着胳膊在我床前打瞌睡，忽然惊醒了，还会懊悔地掐自己手臂。
可如今，那个需要被他守护的那个妹妹，却变成沈南栀了。
总归我的魂魄就要消散了，不必再去地府做工攒阴德，我索性留下来，认真看了一遍这栋我从小生长到大房子。
飘得累了，就缩在墙角睡了过去。
等我苏醒，已经到了第二天。
哥哥换了一身衣服从楼上下来，见我还在，他面色鄙夷，一副果然就知道的样子。
我没有主动吭声，他也没理我，开始系上围裙在厨房做早饭。
从前，哥哥是不屑于下厨房的，往往家里有什么就凑合对付过去。
也就是被我飘来飘去提醒得烦了，才会勉强热一下面包。
但这次，他煮了粥、煎了鸡蛋、组装好三明治后又切了水果。
沈南栀一夜过去病好了，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粉裙子从房间出来，闻到饭香，笑着凑上前攀住哥哥的手臂。
“哇，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哥哥！”
哥哥宠溺一笑，把她按到饭桌前，“你病了一天，赶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沈南栀点头，拿起三明治咬了下去。
我飘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与羡慕之感。
哥哥那么怕麻烦的人，会为沈南栀下厨，会记住她爱吃的食物。
她只需要穿着漂亮裙子坐在那里优雅吃饭，像个小公主一般，真好看。
可我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半透明的枯瘦手臂，又自卑地收了回去。
死的那年，我就已经很瘦了，皮包骨头、肤色蜡黄，导致我死后变成鬼，依旧是这幅丑样子。
人都是喜欢美好事物的。
怪不得我这三年在哥哥身边飘来飘去，他都没对我露出过几次笑脸。
用过饭后，哥哥拿来一个大箱子，去房间，清理我曾经留下的旧物。
我看着他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放到箱子里，好似又经历了一遍我的人生。
兔耳朵玩偶，十岁之前，我总要抱着它睡。
首饰盒子，上初中后我开始臭美，里面全是我四处淘来的首饰。
泛黄的日记本，上面记载了我所有快乐或痛苦的心事。
哥哥把这堆东西粗暴地丢进箱子里，接着抱着箱子走出门，直接丢到了门外的大垃圾桶中。
就连沈南栀都有些惊讶，“这些都是眠眠生前最喜欢的东西，虽说她人不在了，但......多少也能留下当个纪念。”
哥哥一脸不屑。
“她都死了三年了，这些东西早该丢了，留着也是碍事。更何况，那房间是你的了，我怎么能留着死人的东西给你添晦气。”
我飘在半空，不知该释怀还是难受。
只是感觉鬼魂又轻了一些，距离消散，更近了。
下午，哥哥带沈南栀去了楼上的琴房。
我跟在他们身后飘过去，但只是停在门外，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哥哥小时候调皮，爸妈安排他学钢琴，企图磨一磨他的性子，一来二去，这间琴房就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自然是不允许别人擅闯的。
我记得我死后，有一次见哥哥把自己关在里面一天一夜不出来，忍不住想飘进去看看怎么回事，被他发现后给狠狠训斥了一顿。
如今我识相地站在门外，亲眼看着哥哥带沈南栀进了琴房，当着我的面关上门。
没过几分钟，哥哥流畅的琴音从里面传出来，仿佛能抚平人身上一切疲惫。
我想，或许我应该谢谢沈南栀。
如果不是她搬进来，可能等我魂飞魄散了，都不能再听到哥哥弹一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