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叶安安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后，戛然而止。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连早起觅食的麻雀都停在墙头上，歪着脑袋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戏。
刘寡妇脸上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头，明显地僵了一下。她瞪着叶安安，眼珠子转了两圈，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你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这不是他老赵家的种，难道是你这个病秧子从外头带来的野种吗？！”
她骂得越凶，越显得心虚。
周围看热闹的大妈们，眼神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她们都是在一个院里住了多年的老人精，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都门儿清。刘寡妇这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赵青山也被叶安安的话惊得愣在原地，但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将瘦弱的叶安安护在身后，对着刘寡妇吼道：“刘翠花，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有事说事，别往孩子身上泼脏水！”
“我泼脏水？赵青山，你听听，你听听你这个好继女说的是什么话！”刘寡妇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天大冤屈的样子，“她这是在怀疑我给你戴了绿帽子！我刘翠花再怎么着，也是要脸的人！这事儿今天说不清楚，我跟你们没完！”
叶安安从赵青山身后探出小半个身子，声音依旧不大，但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刘婶儿，你别急着发火。”她伸出细瘦的手指，指向那个被刘寡妇拽着的胖小子，“你先看看孩子的鼻子。赵叔的鼻梁又高又直，这是咱们大院里出了名的。可你再看这小弟弟，他的鼻梁是平的，鼻头还又圆又肉。这长相，跟赵叔可一点都不沾边。”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在赵青山和那胖小子脸上来回移动。
嘿！你别说，还真是！
赵青山是典型的北方汉子，五官开阔，鼻梁挺拔。可那胖小子，确实是个塌鼻梁，五官都挤在一块，看着有几分贼眉鼠眼。
刘寡妇的脸色更难看了，强行辩解道：“像不像的有什么关系！孩子还小，没长开呢！再说，孩子长得像妈不行吗？他就像我！”
“是吗？”叶安安不紧不慢，又道，“那我们再看看耳朵。相书上说，‘耳为福星’，赵叔的耳垂又厚又大，这是福相，也是赵家人的特征。我昨天刚进门，就听院里的王奶奶说，赵家爷爷的耳朵比赵叔的还大。可你再看这小弟弟的耳朵。”
她指着胖小子那几乎没有耳垂、紧紧贴着脑袋的耳朵，“他的耳朵，又小又薄，还没耳垂。这种耳朵，在我们老家那边叫‘贴脑耳’，跟赵叔一家人的长相，可是天差地别。”
叶安安的话，说得有理有据。
她没提什么高深的气运骨相，只拿人人都能看懂的五官特征说事。这番话下来，周围的邻居们看刘寡妇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看热闹了，而是**裸的怀疑和鄙夷。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就说嘛，这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赵队长。”
“这刘翠花，胆子也太大了，敢拿个野种来赵家要钱？”
议论声像是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钻进刘寡妇的耳朵里。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抓着儿子的手都在哆嗦，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狡辩：“什么贴脑耳、塌鼻梁！都是你个小妖精在这胡说八道，挑拨离间！赵青山，你可别信她的鬼话，她就是不想让你管我们娘俩！”
赵青山沉默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叶安安说的这些，他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总觉得怀疑自己的孩子是件丢人的事，便一直强压着没去深究。可今天被叶安安当众点破，过去的种种疑点，像是冲破了闸门的洪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记得，当年刘翠花怀孕前那段时间，正好隔壁村的张木匠经常来他们家附近帮人打家具。刘翠花总爱往那边凑，不是送碗水，就是递块布擦汗，还总说张木匠手艺好，人实在。
他还记得，孩子出生后，张木匠来送贺礼，抱着孩子看了半天，那眼神……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和热切！
叶安安看着赵青山变幻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投下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轻得只有院子里几个人能听见：“刘婶儿，你老家在山那边，隔着几十里路，可我怎么听说，你当年怀孕的时候，三天两头往隔壁村跑，就为了找张木匠，给你肚子里的孩子提前打个小木马呢？”
“张木匠”三个字一出口，刘寡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剧烈地一颤。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眼神里的惊恐，是再也掩饰不住了。
完了！
全完了！
这小贱蹄子怎么会知道张木匠的事？！
这下，连赵青山都彻底醒悟了。他看着刘寡妇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割。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恶心的情绪直冲头顶。
好啊！好一个刘翠花！
自己辛辛苦苦挣钱养家，到头来，竟然是帮别人养了七八年的儿子！还被这个女人当成傻子一样耍，今天更是闹上门来，想从他身上再刮下一层油水！
“够了！”
赵青山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他一把攥住那孩子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胖小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刘翠-花，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走！跟我去县医院！今天，我倒要看看，这孩子他到底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