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在小狗先生爱睡觉的小说《一个又一个,怎么就想不开呢,全跳了》中,陈默赵小曼是一位天才科学家。他的研究引发了一场超能力爆发现象,人类社会陷入混乱之中。陈默赵小曼面临着道德与伦理的困境,同时也要抵御来自政府和恶势力的追捕。这部都市生活小说充满科技元素和道德考验,以及对人性的思考,用AI替代我们部门的文案岗位。公司要裁掉所有文案,用AI写文案。领导让我出一个执行方案。”她看着陈默,眼眶红了。“我出了,我的同事就没了。我不出,我自己就没了。陈默,我该怎么办?”陈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是冰的,掌心有一点汗。“小曼——”“你知道吗,”赵小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将引发读者对未来的深思。

小说目录

精彩节选

三十五岁第一章坠落陈默听见那声响的时候,正站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

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美式咖啡。他已经站了快十分钟了,不是在想事情,是因为腿软。

连续加了三天班,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今天早上从工位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好几秒,

差点摔在键盘上。同事小李扶了他一把,说“陈哥你去歇会儿吧”,他说“没事”,

然后下楼买咖啡。现在咖啡买了,但他不想喝了。他抬起头。二十三楼。

他的工位就在二十三楼。那扇窗户他关了无数次,因为空调太冷,风吹进来,

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夏天的时候他关窗,冬天的时候他开窗——不是不怕冷,

是因为空调太热,闷得喘不过气。行政部的人说“温度是中央控制的,不能调”,

他就只能自己开窗。那扇窗户的把手是坏的,每次都要用螺丝刀别一下才能打开。

他找后勤报修了三次,没人来修。现在那扇窗户开着。一个人从那里出来了。不是走出来的。

是飞出来的。或者说——是掉出来的。那个人在空中停留了大概两秒。两秒钟,

够陈默看清很多东西——灰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光头。老周。技术部的老周。

今年四十二岁,工龄二十年,比他大七岁,比他早来六年。昨天还跟他一起开会,

讨论一个项目的技术方案。老周说“这个方案可行”,陈默说“再考虑考虑”。老周笑了笑,

说“行,听你的”。老周总是这样,好说话,不争不抢,被领导骂了也不还嘴,

被同事抢了功劳也不生气。陈默有时候觉得他太窝囊了,现在他觉得窝囊挺好的,至少活着。

现在老周不用听他的了。“砰——”陈默手里的咖啡掉在地上,杯子碎了,咖啡溅了一地,

溅在他的鞋上、裤腿上。他没有低头看。他在看老周。老周躺在水泥地上,

身体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一只被踩碎的甲虫。头歪向一边,眼睛睁着,看着天空。

也许他在看那扇窗户,也许他在看云,也许他什么都没看。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慢慢地,

慢慢地,在灰色的地面上洇开,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花越开越大,越开越红,

流到了下水道的铁篦子上,顺着缝隙流下去,流进了黑暗里。便利店的店员冲出来,

看了一眼,尖叫着跑回去了。路过的行人停下来,有人捂嘴,有人转头,有人掏出手机。

有人在报警,有人在叫救护车,有人在拍视频。没有人靠近。老周躺在那里,

像一件被扔掉的旧衣服,没有人想捡。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老周的血越流越多,越流越远。

血流到他的脚边,他往后退了一步。血又流过来,他又退了一步。退到了马路边上,

没地方退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血在脚边汇成一小滩,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砰——”又一响。他猛地抬头。十九楼。财务部的窗户。一个人从那里出来了。长发,

白衬衫,裙子。小林。赵小曼的同事小林。今年二十六岁,比陈瑶大一岁。

昨天赵小曼还跟他说,小林最近状态不好,天天被领导骂,说她的报表做得不如AI好。

领导在部门会议上说,“你看看AI做的报表,再看看你做的,你有什么用?”小林没说话,

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键盘上。散会之后她去洗手间哭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但她没走,回到工位上继续改报表。改到晚上十一点,改了七遍,

领导还是不满意。“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滚。”领导说完就走了。小林坐在工位上,

对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保安来锁门的时候发现她还在,说“姑娘,下班了”,

她才站起来,关掉电脑,走了。今天早上她又来了,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打开报表。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跳了下去。“砰——”陈默的手开始发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松开。十五楼。运营部的窗户。一个人。

看不清是谁。只看见一件红色的毛衣,在空中飘了一下,像一面旗帜。那个人没有尖叫,

没有喊救命,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安静地掉下来,像一片落叶。“砰——”十二楼。

市场部的窗户。一个人。“砰——”九楼。行政部的窗户。一个人。“砰——”六楼。

客服部的窗户。一个人。陈默站在便利店门口,耳边全是“砰砰砰砰”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像放鞭炮。但这不是过年。这是人。一个接一个人,从楼上跳下来,

摔在水泥地上,摔在花坛里,摔在停车场的车上,摔在便利店的遮雨棚上。

有一个砸在了共享单车的架子上,单车倒了,一排接一排地倒下去,哗啦啦的,

像多米诺骨牌。血溅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车上、玻璃上,到处都是红色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浓得让人想吐。便利店的玻璃门被血溅红了,一道一道的,

顺着玻璃往下流。店员蹲在收银台后面,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在祈祷,也许在骂人,也许只是在发抖。街上的行人跑光了,

只剩几个人站在远处,举着手机,手指在发抖。有人在直播,对着镜头说“老铁们,

你们看到了吗,有人跳楼了”,声音里带着兴奋。有人在打电话,说“你快看新闻,

我们这儿出事了”。有人蹲在地上吐了,吐完之后擦了擦嘴,站起来继续看。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好几辆警车,好几辆救护车,还有消防车,

红蓝的灯在街上转啊转的,把整条街照得花花绿绿的。但陈默觉得那声音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站在血泊边上,站在阳光底下,站在人群中间,

但他觉得自己不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

鞋上溅了血,脸上也有血,眼神是空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尖上溅了几滴血,红色的,

在黑色的皮鞋上特别扎眼。他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血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像生锈的铁。他又擦了一遍,还是擦不掉。他用指甲抠,抠掉了一小块,

但鞋面上留下了一个印子,怎么都弄不掉。“陈默?”有人在叫他。他抬起头,

看见赵小曼站在公司门口,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她的白衬衫上有几滴血,不知道是谁的,

也许是跑出来的时候溅上的,也许是不小心蹭到的。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被汗水打湿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陈默,你没事吧?”他站起来,

看着她。“我没事。”“你脸上有血。”他摸了摸脸。手指上沾了一点红。他看了看手指,

又看了看她的衬衫。“你也有。”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擦了擦,没擦掉。“不是我的。

”“我知道。”他们站在那里,隔着几米远,看着对方。周围的人跑来跑去,

警察在拉警戒线,医生在抢救伤者,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拍照。

但他们两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两块石头。赵小曼走过来,用袖子帮他擦脸上的血。

她的手在发抖,擦了好几下才擦掉。“我们走吧。”“去哪儿?”“去哪儿都行。离开这儿。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好几个人,救护车已经到了,医生在抢救,

但有些人已经不需要抢救了。白布盖上去,一块一块的,在灰色的地面上特别白,特别刺眼。

有人在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数到第六个的时候,数数的人停下来,不数了。

他转过头,跟着赵小曼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小曼。”“嗯?”“老周跳了。

”赵小曼的手抖了一下。“小林也跳了。”她的手又抖了一下。“还有好多人。

我不知道是谁。好多。”赵小曼转过身,抱住了他。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抖得他都能听见她牙齿打架的声音。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他感觉到她的眼泪透过衬衫,

烫在他的皮肤上。“别说了,”她说,“别说了。”陈默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很软,有洗发水的香味,是那种很便宜的飘柔,他们一起去超市买的,买二送一,

囤了三瓶。但空气里全是血的味道,铁锈味、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味,怎么都盖不住。

他闭上眼睛,把她的头发抱得更紧了。脑子里全是“砰砰砰砰”的声音。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像钟声,像心跳,像什么东西碎了。他分不清那是刚才的声音,还是以前的声音,

还是以后的声音。也许它们都是一样的。也许所有东西碎掉的声音,都是一样的。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那时候,还没有人跳楼。那时候,陈默还在上班。那时候,

AI还没有取代所有人。那是秋天。九月的北京,天很高,很蓝,银杏叶刚开始变黄。

街边的银杏树像一把把金色的伞,风一吹,叶子飘下来,铺了一地。陈默每天走过那条街,

踩在叶子上,沙沙沙的。他有时候会低头看那些叶子,觉得它们很好看,

但从来没有捡起来过。现在想想,应该捡一片的。陈默坐在二十三楼的工位上,

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他写了三个小时,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光标在屏幕上闪啊闪的,像一只眼睛,盯着他,等着他打字。

但他打不出来。不是不会写,是写了也没有用。三个月前,公司引入了一套AI开发系统。

这套系统可以自动写代码、自动测试、自动部署。以前一个团队干一个月的活,

AI三天就能干完,而且bug率更低,性能更好,成本几乎为零。AI不需要工资,

不需要社保,不需要工位,不需要电脑,不需要茶水间的咖啡,不需要年假,不需要病假,

不需要加班费。它不会迟到,不会早退,不会跟同事吵架,不会跟上司顶嘴,

不会在茶水间抱怨,不会在朋友圈发牢骚。它不会三十五岁。

陈默第一次看到AI写的代码时,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发现AI写得比他好。他写了九年代码。九年。他以为自己是专家,

以为自己的经验值钱,以为自己不可替代。但AI只用了三个月,就超越了他。不是进步,

是进化。人类花了几千年学会用火,几百年学会用机器,几十年学会用电脑。

AI只用了三个月,就学会了人类花了九十年才学会的编程。而且它还在学。每天,每时,

每刻。它不吃不喝不睡,不休息不放假不抱怨。它读完了所有的技术文档,所有的开源代码,

所有的论文。它记得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函数,每一个算法。它不会忘。它不会错。

它不会老。陈默关掉AI生成的代码,打开了自己的招聘软件。

消息栏里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全是系统自动回复——“感谢您的投递,

您的简历已进入人才库。”一百多条,没有一条是真人回复的。他投了三百份简历,

只有七个面试,零个offer。他记得每一个面试官的每一句话。

第一个面试官是个年轻人,比他小八岁,坐在他对面,看他的简历,看了一会儿,

抬起头说:“陈先生,您非常优秀,但我们希望找一个更年轻、更有活力的候选人。

”陈默问他什么叫“更有活力”。年轻人笑了笑,说:“就是能加班。”陈默说我能加班。

年轻人说:“您三十五了,能跟二十二岁的一样加吗?”陈默没说话。

第二个面试官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和善,说话也很客气。“陈先生,您的经验很丰富,

但我们的技术栈跟您不太匹配。”陈默说我可以学。她说:“AI学得比您快。

”陈默没说话。第三个面试官是个老头,看起来快退休了,看了一眼陈默的简历,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来得太晚了。我们部门下个月也要裁了。AI把活都干了。”他站起来,

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趁年轻,学点别的吧。”陈默说他三十五了,不年轻了。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不年轻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一个比一个客气,一个比一个冷淡,一个比一个让人绝望。最后一个面试官,

是个跟陈默差不多大的男人,穿得很体面,说话很专业。他问了陈默几个技术问题,

陈默都答上来了。他点了点头,说:“陈先生,您的能力没有问题。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陈默说您问。他问:“您觉得,五年之后,程序员这个职业还存在吗?”陈默没回答。

他走出面试大楼,站在街上,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有人来问他“先生您没事吧”。他说没事,然后走了。他刷了一下手机,

看到一条新闻:“某外卖平台全面启用无人配送车,预计裁减90%骑手。

”又一条:“某网约车平台推出自动驾驶服务,司机将被逐步取代。

”又一条:“某小区启用AI保安系统,保安被机器人取代。

”又一条:“某医院启用AI诊断系统,影像科医生裁员70%。

”又一条:“某律所启用AI法律咨询,初级律师需求量下降80%。

”又一条:“某学校启用AI教学系统,辅导机构大面积倒闭。”他关掉手机,不再看了。

手机响了。是他爸打来的。陈默看着屏幕上“爸”这个字,看了好几秒,接起来了。“小默,

吃饭了吗?”“还没。”“怎么还没吃?都十二点了。”“不饿。”“不饿也得吃。

身体要紧。”“知道了。”“工作怎么样了?”陈默沉默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找到新工作了吗?”“在找。”“怎么这么慢?

你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行情不好。”“行情不好?我退休金一个月八千,

怎么没觉得行情不好?”陈默没说话。他爸的退休金一个月八千,

他失业前的工资一个月四万。但现在他一个月零收入,他爸一个月八千。他爸在三亚晒太阳,

他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他爸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能吃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啊,

就是不能吃苦。我们那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上山下乡,进工厂,下岗再就业。

哪像你们现在,动不动就说压力大。”“爸,时代不一样了。”“有什么不一样的?

人活着就要干活,不干活哪来的钱?”“我在找工作。”“那你就快点找。别整天待在家里,

让人笑话。”“我没待在家里。我在上班。”“上班?你不是被裁了吗?”“我还在职。

”“那你什么时候被裁?”陈默沉默了。他爸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在问“你什么时候下班”。不是关心,是确认。确认他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没用的人。

“小默,我不是催你。我是担心你。你三十五了,没工作怎么行?你还有房贷,还要结婚,

还要养孩子。你不能——”“爸,我先吃饭了。挂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了他爸的朋友圈。一个小时前发的,在三亚的海滩上,穿着花衬衫,

戴着墨镜,举着一杯椰子汁。“三亚真好,下次还来。”配了九张图。每一张都笑得很开心。

第九张是他妈,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得很温柔。旁边的桌上摆着一盘海鲜,

龙虾、螃蟹、海鱼,满满一桌。陈默点了个赞。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城市很大,很密,很高。一栋栋写字楼像一根根水泥柱子,插在地上,戳向天空。

每一栋楼里都有几千人在上班。他们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敲着键盘,打着电话,开着会。

他们以为自己很重要,以为自己的工作很有价值,以为自己不会被取代。但他们不知道。

或者他们知道,但不敢想。陈默看着对面那栋楼。那是一家广告公司。以前有三百多个员工,

现在只剩一百多个。AI取代了设计师、文案、策划。

剩下的人在做AI做不了的事——跟客户喝酒、陪客户唱歌、给客户当孙子。

他认识一个在那家公司上班的人,叫老何,以前是创意总监,

现在的主要工作是陪客户打高尔夫。“我以前写文案,现在写球童的工单。

”老何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笑着笑着不笑了。“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

现在觉得自己是个陪酒的。”再远处,是一家翻译公司。以前有一百多个翻译,

现在只剩十几个。AI翻译比人快一万倍,准确率99.9%。剩下的人在做什么?

在给AI翻译的稿子做校对。因为客户说,“AI翻译的没有人情味”。人情味。

这是人类最后的遮羞布。当AI比人类更有“人情味”的时候,人类连遮羞布都没了。

更远处,是一家律师事务所。以前有两百多个律师,现在只剩几十个。

AI法律咨询取代了初级律师的工作。那些读了七年法律、考了三年司法考试的年轻人,

毕业之后发现,他们的工作被一个程序取代了。那个程序不会读七年书,不会考三年试,

不会欠一**债。它只是被安装在一台服务器上,然后就开始干活了。陈默回到座位上,

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写了半个小时,他停下来,把代码删了。

AI生成的代码比他好十倍。他写的代码,在AI面前,就像小学生写的作文。

他又写了一段,又删了。又写了一段,又删了。写到最后,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光标在闪。他关掉编辑器,打开招聘软件,继续投简历。系统自动匹配,

匹配度:12%。他投了。系统自动回复:“感谢您的投递,您的简历已进入人才库。

”他又投了一份,匹配度:8%。投了。匹配度:5%。投了。匹配度:2%。投了。

匹配度:0%。匹配度0%是什么意思?是他的经验和岗位完全不相关,

还是系统觉得他是个废物?他投了。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眼皮很重,

像挂了铅块。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了,每天凌晨三四点才能睡着,早上七点又醒了。

脑子里全是代码,全是AI,全是“匹配度2%”。他觉得自己像一台被淘汰的机器,

虽然还能运转,但没有人需要了。第二章暗流“陈默?”有人在叫他。他抬起头,

看见赵小曼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两份盒饭。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个马尾,

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她昨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一点,

今天早上八点又到了公司。她不说累,不说苦,什么都不说。只是每天回来的时候,

脸色更白一点,眼睛更凹一点,话更少一点。“你怎么又没去吃饭?”她把盒饭放在他桌上,

“给你带了。红烧排骨,你爱吃的。”“谢谢。”“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事。

有点累。”赵小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心疼?是担忧?还是恐惧?

也许都有。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坐在他旁边,

把盒饭打开,把筷子递给他。“吃吧。”他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凉的。油凝在表面上,

白花花的一层,咬了一口,很腻,很腥。但他还是吃了。不是因为他饿,是因为她买的。

赵小曼自己也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她把筷子放下,看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

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眼睛疼。“陈默,”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什么事?”“今天上午,HR叫我去开会。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没有节奏。“不是裁我。”她赶紧说,“是让我出一个方案。

用AI替代我们部门的文案岗位。公司要裁掉所有文案,用AI写文案。

领导让我出一个执行方案。”她看着陈默,眼眶红了。“我出了,我的同事就没了。我不出,

我自己就没了。陈默,我该怎么办?”陈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是冰的,

掌心有一点汗。“小曼——”“你知道吗,”赵小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小林今天跟我说,她老公失业半年了,找不到工作。房贷还不上,孩子学费交不起。

她每天来上班,都不敢抬头看领导。她怕领导叫她进会议室。”“小林是文案?”“对。

她写了八年文案。八年。她以为自己很厉害。但AI写的文案,转化率比她的高30%。

领导昨天在会上说了,AI文案比人好,还不要钱。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说——‘你们写的那些东西,狗屁不通。AI写的,才是客户想要的。’”赵小曼低下头,

声音更轻了。“陈默,我好怕。我怕有一天,我走进公司,发现我的工位没了。我怕有一天,

HR叫我进会议室,跟我说‘你被优化了’。我怕有一天,我发现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了。

”“不会的。”“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裁,

不知道下个月能不能找到工作,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活着。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手很凉,

她的手也很凉。两个凉了的人握在一起,不会变暖,但至少不会更凉。赵小曼看着他,

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掉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保我?

”陈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说得对。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他投了三百份简历,

零个offer。他写了九年代码,被AI取代。他三十五岁,在职场里已经是个老人。

他拿什么保她?赵小曼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我回去上班了。你记得吃饭。”她走到门口,

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疲惫、恐惧、不舍、还有一点点希望。

很微弱的一点,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灭。她走了。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看着门关上,看着门把手上的光斑慢慢移动。他低下头,打开盒饭。红烧排骨已经凉透了,

油凝成白色的块,米饭也硬了,一粒一粒的,像小石子。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他又夹了一块,还是咽不下去。他把筷子放下,把盒饭盖上,

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写了三行,删了。又写了两行,又删了。

他看着空白的编辑器,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光标在闪,闪,闪。像心跳。

像倒计时。像什么东西在催他。他关掉编辑器,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AI时代人类还有什么用?”搜索结果有一亿条。他点开第一条,

是一篇科技评论,很长,配了很多图表。评论说,随着AI技术的发展,

越来越多的工作将被自动化取代。从制造业到服务业,从白领到蓝领,

从体力劳动到脑力劳动——没有哪个行业是安全的。未来的社会,

将分为两个阶层:有AI的人,和没有AI的人。有AI的人掌握生产资料,

没有AI的人只能出卖劳动力。但当AI比劳动力更便宜的时候,

没有AI的人就彻底没用了。评论的最后一段话是:“人类将进入一个‘无用时代’。

大部分人将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尊严。他们将靠**救济活着,或者——活不下去。

”陈默关掉网页。他又搜了一个问题:“35岁失业怎么办?”搜索结果也有一亿条。

他点开第一条,是一个论坛帖子,发帖人的ID是一串数字。帖子写着:“楼主35岁,

程序员,被裁半年,找不到工作。投了800份简历,面试10次,0offer。

房贷断供,老婆要离婚,父母天天催。楼主快疯了,求建议。”帖子是三个月前发的,

有三千多条回复。他往下翻,翻了很久。

大部分的回复都是“送外卖吧”“开滴滴吧”“考公务员吧”“创业吧”“躺平吧”。

有一条回复只有两个字:“跳楼吧。”那条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有一万多个人点了赞。

陈默关掉网页。他又搜了一个问题:“跳楼疼吗?”搜索结果有五千万条。他没有点开。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跳楼疼吗?他想起老周。老周从二十三楼跳下来,

在空中飞了两秒,然后“砰”——应该不疼吧?那么快,来不及疼。但他又想起老周的眼睛,

睁着的,看着天空。也许疼的不是身体,是别的什么。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

他盯了那道裂缝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裂缝在他眼前变粗、变长、分叉,

像一棵倒着长的树。他闭上眼睛,裂缝还在,印在眼皮上,亮亮的。手机响了。

是他妹妹陈瑶打来的。“哥。”“嗯。”“哥,我找不到工作。”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不是那种压抑的平静,是真的平静。像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涟漪,什么都没有。“投了多少了?”“五百份。”“有面试吗?”“七个。

零个offer。”陈默沉默了一下。五百份简历,七个面试,零个offer。

他的数字是三百份,七个面试,零个offer。他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惨。“什么原因?

”“AI。”她说,“我学的是英语。AI翻译比我好一万倍。我辅修了设计。

AI设计比我好一千倍。我学了编程。AI编程比我好一百倍。我学什么,

AI就比我好什么。我永远追不上它。”“小瑶——”“哥,你知道吗,

我今天去了一家公司的面试。HR是个AI。它坐在屏幕里,问我问题,我回答,它打分。

它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比真人HR还温柔。它问我‘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我说我的英语八级,硕士文凭,实习经历丰富。它说‘这些AI都能做到’。

它问我‘你能给公司带来什么价值’,我说我能翻译、能写作、能沟通。它说‘AI也能’。

它问我‘你跟AI比,有什么优势’。”她停下来,陈默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我说不出来。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我有什么优势?我比AI便宜?还是比AI更听话?

还是比AI更像一个人?但AI也像人了。它说话像人,写作像人,思考像人。

它比我更像人。因为它不会累,不会烦,不会哭。”她笑了。笑声很轻,很淡,像风吹过,

像叶子落地。“哥,我得了45分。不及格。”“小瑶——”“哥,我连AI都打不过。

”“不是你打不过AI。是这个世界——”“哥,”她打断他,“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

我不是不够好。我是没用了。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了。”她挂了。陈默回拨过去,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关机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撞在地上,

发出很大的声响。办公室里的人都看他。“陈哥,怎么了?”“没事。我出去一下。

”他跑出办公室,跑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每一层都有人进来,

有人出去。他站在角落里,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小瑶,你在哪儿?回我电话。

”没人回。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他打了陈瑶的室友。“喂?陈瑶?她今天没回来。

她说出去面试了,到现在没回来。”“她有没有说去哪儿面试?”“没有。

她最近状态不太好,不怎么说话。天天一个人坐着,对着电脑发呆。我有点担心她。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她昨天说——‘姐,你说人活着有什么用?

’我以为她随便说说的,就没在意。陈默,她怎么了?”“没事。谢谢你。”他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冲出去,跑出大楼,站在街上。街上的车很多,人很多,

声音很多。他站在人群里,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打了陈瑶的电话,还是关机。

他打了赵小曼的电话。“小曼,小瑶不见了。”“什么?”“她今天去面试,到现在没回来。

电话关机了。她室友说她最近状态不好,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什么奇怪的话?

”“‘人活着有什么用’。”赵小曼沉默了一下。“陈默,你别急。我去找她。

你去找她常去的地方。”“好。”他挂了电话,在街上跑起来。先去了她常去的咖啡店,

不在。又去了她常去的图书馆,不在。又去了她常去的公园,不在。又去了她常去的书店,

不在。又去了她常去的麦当劳,不在。他跑了两个小时,跑遍了半个城市,跑到腿软,

跑到肺像要炸开,跑到汗水把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冷飕飕的。他站在街边,弯着腰,

大口大口喘气。旁边是一个公交站牌,有几个人在等车,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了。

手机响了。是赵小曼。“陈默,找到了。”“在哪儿?”“江边。”陈默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她没事。在江边坐着。我找到她了。

她说她在江边坐了一整天。想跳,没敢。”陈默腿一软,蹲在地上。

旁边等车的人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两步。“我过去。”“你别来了。我带她回去。

你回家等我们。”“好。”他挂了电话,蹲在街边,蹲了很久。膝盖疼,脚麻,

太阳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他看着地上的蚂蚁,一只一只的,排着队,搬着一粒米饭,

往墙缝里走。它们不知道什么是AI,什么是失业,什么是三十五岁。它们只需要搬米饭。

他站起来,往家走。走了四十分钟,到家了。他打开门,屋里很暗,窗帘拉着,

阳光透不进来。他坐在沙发上,等着。等了半个小时,门开了。赵小曼扶着陈瑶走进来。

陈瑶的头发是湿的,衣服是湿的,鞋上全是泥。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是红的,肿的,

但没有眼泪。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水泡过的树,软塌塌的,随时会倒。“小瑶。

”陈默叫她。她没反应。“小瑶,你看着我。”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肿的,但没有眼泪。

眼泪已经流干了。“哥,对不起。”“别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担心。

”“你是我妹妹,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屋里很安静,

能听见钟在走,嘀嗒嘀嗒的,像心跳。“哥,我今天去了江边。”“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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