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完结小说《新电梯装了旧绳和假合格证,我在业主大会上当场剪断它》是朱大师 倾心创作的一本都市生活类型的小说,本小说的主角井道小吕韩德彪,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她把笔尖点在最后一行,说这个月剩1,540,补课2,400,差860。我说我明天去问我姐。“你姐上月刚给咱拿了3,000。”我没说话。儿子从房里出来倒水,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他说妈,不补了,物理能自己学。沈国英让他闭嘴。“你上学期41分。”她把本子合上,“自己学成41分。”儿子把......

小说目录

精彩节选

检测报告摊在桌上:标准68千牛,实测42.1,只剩六成二。

6号楼那台新装的电梯,四根绳是2011年产的老绳,

合格证上的日期写着2024年9月。旧绳400元一根,

新绳2,100元一根,四根差的不是6,800。业委会主任说这是一面之词。

7月28日晚上,我当着30多个业主的面,用断线钳剪了一截绳下来。

剪断的那一下,声音很闷。7月29日上午,机房门口贴上了查封的封条。

后来6号楼换了新梯,我丢了工作,也拿到了8万赔偿。

————————1一截带锈的钢缆7月8日上午九点,

我在纺织新村6号楼的井道里,摸到一截带锈的钢缆。井道只有一米二宽,我半蹲着,

手电夹在腋下。新装的电梯停在四楼,轿厢底离我头顶一米,钢缆从上面垂下来,四根并排。

我是来听声音的。小吕说这台梯上行到五楼会抖一下,抖了半个月,厂家来看过两回,

都说是导靴间隙。我听了三趟,不是导靴。抖的那一下,声音从上面来,

带着一点金属的滑音。那是钢丝绳在曳引轮上打滑。我把手电往上抬,照到绳头。

绳头用压套压着,外面包了一层热缩管。热缩管鼓了两个包,包不大,指甲盖那么长。

我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一层铁锈。底坑的爬梯锈了两级,我踩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

底坑里积着两指深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新绳不会生锈。我把手电咬在嘴里,

腾出手来摸压套的边。压套是铝的,表面有一层氧化膜,白花花的。膜下面能摸到凹槽,

一道一道,是上一回压过的印子。压过的套子再压一次,钢丝会有暗伤。暗伤看不见,

拉断的时候才露出来。四根绳,直径13毫米,油还没干透。新绳的油是清的,

闻起来有点甜。这四根绳上的油发黑,绳股之间积着一层黑泥。我用手指刮了一点,

凑到鼻子底下闻。是酸味。我又摸了一遍压套的下沿,那里有一圈黑色的油泥,掺着铁屑。

油泥抹在指头上,搓开能看见亮点。这是磨下来的钢丝。“哎,你干什么呢。

”井道口有人喊。我抬头,看见韩磊站在一楼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纸杯。

他是宏基机电的现场负责人,27岁,穿一件黑T恤。“物业叫我来看抖。

”我从井道里爬出来,裤子上全是灰。“抖是导靴的事,跟你维保有什么关系。”“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他把纸杯往窗台上一放,“你一个维保的,别往新梯上凑。

”窗台上那个纸杯里是豆浆,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绳是哪儿的?”我问他。

“厂家的。”他把井道门锁上,钥匙挂回腰上。“哪个厂家?”“你管得着吗。”我没再问。

工具包放在楼梯口,我蹲下去翻钢锯。锯钢缆要三十秒,锯一根13毫米的绳,

我锯过一百多次。我把锯条卡在绳头往下三十厘米的地方,来回拉。钢丝一根一根断,

声音很细,像剪头发。锯下来一截,三十厘米,缠着油和锈。我把它塞进工具包,

拉链拉不上。我把工具包抱在怀里,从后门出去。手机在兜里响,是老宋。

他问我6号楼看完没有,下午还有两台梯要保养。我说看完了,绳有问题。

他沉默了两秒,说你别管。后门外面是垃圾房,一股馊味,地上洒了半袋米。太阳很大,

晒得头皮发烫。我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冰水,把钢缆头包在纸巾里,塞进冰柜。

冰柜里冻着雪糕和几袋水饺,还有两盒胰岛素。老板娘问我在买什么。“样品。

”“样品还搁冰柜?”我说怕它锈得更快。她笑了一下,把冰柜门关上。“老周。

”我应了一声。“你上回帮3号楼修水泵,也没收钱。”她说。我说那是顺手。

“这回呢?”“这回不是顺手。”她把柜台上的塑料袋抖开,帮我装水,袋口系了两道。

“你小心点。”她说,“这小区里,好人不好当。”“老周,你这是又惹事了吧。”“没有。

”我说,“就是看看。”2公示栏上的十九万八下午三点,我去看6号楼的公示栏。

一张A4纸,用透明胶粘在铁皮上,四个角都翘了。

上头写着:纺织新村6号楼加装电梯工程,中标单位宏基机电,

总造价198,000元。下面一行小字:**补贴100,000元,

业主自筹98,000元,按楼层分摊。六楼21,000,五楼18,000,

四楼15,000,三楼12,000,二楼9,000,一楼不摊。

我站着算了一遍。98,000除以六层,按系数摊,加起来正好。账没错。

错的是198,000这个数。一台六层六站的加装梯,

钢结构井道、无机房、载重630公斤,正规报价在28万到30万之间。

198,000做不下来。做不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减配,要么贴钱。

没人会贴8万块给一栋老楼。我把公示单上的型号抄下来:HX-630-J。

下面还印着一行小字:含井道钢结构、连廊、外呼板、监控。不含电力增容,不含管线迁移。

这两项另算,一般要3万。也就是说,这198,000还不含全部。

电力增容要报供电所,管线迁移要报市政,两样都得跑腿。跑腿的是业委会,

韩德彪说他一个人跑。他跑了三个月,跑下来一个“特事特办”。这个型号我见过,

是宏基自己拼的。韩德彪住3号楼302,58岁,退休前在区里一个局做后勤。

他每天早上在小区门口打太极,打得不好,但很准时。业委会五个人,四个是他叫来的。

主机用二手的,控制柜是翻新柜。翻新柜也能用,就是寿命短,五年一修。

真正要命的是钢丝绳。一根13毫米的电梯专用钢丝绳,96米,

正规货2,100元一根。四根8,400元。翻新的旧绳,

拆下来打磨、重新编头,一根400元。四根1,600。我掏出手机,

把这两组数记在备忘录里。上一条备忘录是三个月前,记的是3号楼水泵的变频器型号。

中间差6,800。6,800买不了一台电梯,但买得了一栋楼的安全。“老周,

看什么呢。”王师傅从楼上下来,六楼601的,退休前在纺织厂做机修。“看公示。

”“看懂了没有?”他凑过来,“我算了三天,也没算明白这钱怎么摊的。”“钱摊得对。

”“那你看什么?”我指了指中标单位那一栏。“这家公司,你听过吗?”“没听过。

”他摇头,“韩主任找的,说便宜。”“便宜多少?”“比另一家便宜8万。

”他压低声音,“另一家报28万6。”我问他另一家是哪家。“不知道,

公示栏原来贴过,后来撕了。”他顿了顿。“撕了?”他说韩主任说影响团结。

王师傅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周,你是懂这个的。这梯子,能坐吗?”“先别坐。

”我说。“为什么?”“我还没看完。”他站在楼梯口看了我一会儿,

把手里那袋青菜换了个手。“你这话说得,我今晚睡不着了。”“睡不着就别坐。”“六楼。

”他指了指楼上,“我这膝盖,爬了二十年了。”我在公示栏前站到天黑。

铁皮上那张纸被风掀起一个角,露出底下另一张纸的边。我把胶带撕开一条缝。

底下是另一家的报价单:286,000元,单位是淮安市恒达电梯工程有限公司。

报价单上的日期是5月28日,比公示栏那张早了20天。纸边被雨打过,

起了毛。价格那一栏是打印的,公章那一栏是手盖的。红印油渗到了背面,透出一个圆。

我把底下的纸拍了下来。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一亮一灭。

我把那个角按回去,胶带按紧。3我叫周立山我叫周立山,44岁,电梯维保工,

干这行18年。T证是2008年考的,复审过四次,

最近一次是去年11月。我手上管47台梯,

分布在6个小区:纺织新村、老邮局宿舍、棉纺三厂、教师公寓、五金市场、河滨花园。

最老的一台是1998年的,曳引机还在用,一年换两次油。

最忙的是五金市场那两台货梯,一天跑三百趟,钢缆两年一换。我换过多少根绳,

自己都记不清了。好绳坏绳,我摸一下编头就知道。好的编头,压套外面光滑,钢丝断面齐。

坏的编头,压套外面有鼓包,钢丝断面发毛。今天那截,两样都占了。安泰电梯维保,

老板姓吴,四十来岁,不常来。公司一共9个人,管着300多台梯。

我一个月6,800,扣完社保6,100出头。老婆沈国英在超市理货,

一个月3,200。儿子周小满今年高二,物理不好,补课一节200,一周三次。

家里的账我算过,一个月剩不下500。老宋比我大15岁,59,明年退休,

跟我搭班,管河东那三片。他今天跟我一起巡检。“你把绳锯了?”他在楼梯口等我,

看见我工具包鼓着。“锯了。”“你疯了。”他把烟掐了,“新梯的绳,你锯一根,

人家能告你破坏设备。”“我锯的是绳头往下三十厘米,那截是余量。”“余量也是人家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鞋尖在水泥地上蹭了两下。我们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物业办公室在门房隔壁,一间十平方的屋子,摆着两张桌子。小吕在里头打电话,

看见我们进来,把电话挂了。他30岁,去年才来,管三个小区,一个月4,500。

“周师傅,看完了吧?”我说看完了。“什么问题?”“绳不对。”我说得很慢,

怕他听不清。小吕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什么绳不对?”“钢丝绳是旧的。

”我把工具包放在桌上,“编头压过两回,压套里有锈。”他没说话,先看了一眼门口。

“周师傅,这梯子是业委会招标的,我们物业只是配合。”“那你就当没听见。

”“我听见了。”他压低声音,“可我报上去,谁信?”我说把样品送检。“送检要钱。

”“我出。”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周师傅,

你有几个6,800?”这句话把我问住了。我一个月6,800,房贷3,100,

儿子补课2,400,剩下1,300吃饭加油。送检1,200,

等于我这个月不剩钱。“我先问价。”我说。老宋在旁边咳了一声。出了物业办公室,

他把烟盒递过来。“别问了。”他说,“这行的规矩,你看得出来,也别说出来。

”他骑电动车先走了,车后架上绑着工具箱,绳子勒得很紧。我站在小区门口,

看见韩德彪从3号楼出来。他穿一件白背心,手里拎着鸟笼。“小周。”他跟我打招呼,

“听说你上午下井道了?”“看了看。”我说。“看什么?”“听声音。

”我把手里的绳头往兜里塞了塞。“听出什么了?”“还没听出来。”我说。他笑了一下,

把鸟笼挂在树上。“这梯子是全体业主的事,你一个人听,听不准。

”4井道门上了锁7月9日早上,我被拦在井道门外。门是新换的,铁皮,

上着一把挂锁。我拿物业的通用钥匙试了三把,都插不进去。韩磊从楼梯口上来,

手里拎着一把电钻。他说这井道从今天起要报备才能进,报备给他。

我说我维保这栋楼的三台梯。“那三台在7号楼、8号楼。”他指了指窗外,

“这栋是新装的,还没验收,不归你。”“没验收就通了电?”他说是调试。

“调试不该载人。”他不接这句,蹲下去拧钻头。我站在门口,看见井道里的轿厢停在二楼,

层门开着一半。门开着,井道口没人守。这是规矩里最硬的一条:层门打开,

井道口必须有人。他说他在,他只是干活的,要挑毛病去找物业。我没再跟他争。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堆着一摞水泥袋,袋子破了一个口,灰漏在地上。

二楼拐角有一辆旧自行车,车胎瘪了,挂着两把锁。我在四楼遇见陈阿婆。她住502,

78岁,一个人过,膝盖不好,下楼要扶栏杆。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头是两盒降压药。她问电梯啥时候能坐。我说还得等验收,一两个月。她叹了口气,

说这膝盖爬到三楼就要歇。我扶她上了两级台阶,她的手很轻,像一把干柴。

我问她加梯的钱交了没有。“交了,18,000。”“一下交的?”“借的。

”她笑了一下,“我儿子在苏州,一个月给我1,500。我攒了两年,

还差6,000。”我没说话。她爬到四楼,停下来喘。喘的时候,她用下巴压着药袋,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她说听王师傅讲,这梯子有问题。我说我还没查完。“你查。

”她把药袋往我手里一塞,“我给你钱。”“不要。”“我有。

”她从裤兜里摸出两张一百的,折得很小,“这是200,你拿着。”我把钱推回去。

她按住我的手,力气比我想的大。“拿着。”她说,“我一个老婆子,就这点本事。

”我把钱塞回她兜里,她又要掏,我把她的手按住了。

那200块最后塞进了我的工具包。下楼时我在二楼平台站了一会儿。

6号楼的层门是新的,门槛上还留着保护膜,膜的边角卷起来,粘着木屑。“师傅。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从三楼下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她问我这梯子什么时候能用。

我说不知道。“我妈腿不好。”她说,“六楼。”我说我知道。她哦了一声,

把垃圾袋换了个手,往下走了。垃圾袋里有一只玻璃瓶,撞在楼梯扶手上,响了一下。

我在一楼看见井道口的临时围挡。围挡是三合板钉的,钉子上还挂着水泥浆。

板上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两个字:待验。字被人涂过,又写了一遍。

围挡后面传出一股新钢的味道,铁的、冷的,跟旧井道里那股油味不一样。下楼的时候,

我看见6号楼门口的施工牌。牌上写着开工日期6月12日,

竣工日期8月20日。工期70天,做一台六层加梯,正常要90天。

70天能做完,说明很多工序是并着做的。并着做,验收就容易被糊过去。我掏出手机,

把施工牌拍下来。牌子的右下角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的旧字。

旧字是“纺织新村5号楼”,是上一台梯的牌子翻过来用的。我在小区门口站着,

能听见6号楼里电钻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磨牙。

5工作台上的钢缆头下午我把钢缆头从冰柜里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工作台是公司仓库里的旧桌子,台面上有一层油。我用断线钳剪开热缩管。

热缩管下面是一圈压套,铝的,压了六道。六道压痕里,三道是新的,三道是旧的。

旧的那三道,压痕深,边缘已经磨圆。新的三道压在旧的中间,压得不匀。重新压过的绳头,

等于把已经受过力的钢丝再折一次。我把绳头剖开,抽出一根内芯。钢丝上有钢印,很小,

要用放大镜看。我看清了:2011-06。这根绳是2011年6月生产的。

电梯钢丝绳的保质期是五年,超过五年不建议用于载人梯。2011年到今年,15年。

我把钢印拍下来,又把整根绳头摆好,拍了一张全景。然后我翻出那张合格证。

合格证是随包装来的,一张巴掌大的纸,贴在木盘侧面。我撕下来的时候,纸背还带着木屑。

证上印着:江苏广远钢丝绳有限公司,规格13毫米,96米,

破断拉力68千牛。出厂日期:2024年8月。

编号:GX-2024-0817。一根2011年生产的绳,

配一张2024年的合格证。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像一个人穿新衣,脚上是双破鞋。

我按证上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声音很客气。我报了编号,让她查。

电话那头敲键盘,敲了半分钟。她说这个编号查不到。“查不到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这个号。”她说,“我们的编号是GX加年份加流水,

2024年的流水是5位数,你这个是4位。”“那这证是假的?

”“证不是我们出的。”她说完就挂了。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老宋进来拿工具,

看见我面前摆的东西。他说我还是查了。我说查了。“查出什么?

”“绳是2011年的,证是假的。”他把工具袋放下,凑近看那张证。

“证上还有木屑。”他说,“盘是新的,绳是旧的,证是打出来的。”“打印店能打?

”“街口那家就能,5块钱一张。”“这种事,厂家不一定知道。”我说。“厂家不知道,

施工队知道。”他直起腰,“盘是施工队买的。”仓库里有一台旧风扇,转起来哐当响。

“立山。”他忽然说,“你知道宏基的老板是谁的小舅子吗?”“不知道。

”“韩德彪的小舅子。”他吐了一口烟,“蒋宏,韩德彪老婆的弟弟。”我把合格证折起来,

塞进钱包的夹层。“你早就知道?”“我知道有什么用。”他把烟按在台面上,

“我明年就退休了,退休金一个月2,300。”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钢缆头放在鞋柜上。

沈国英从厨房出来,看见那截黑乎乎的东西。“这什么?”我说是钢丝绳。“拿回家干什么?

”“放两天。”她没再问,把碗端上桌。饭桌上儿子在说补课的事,说物理老师要加课,

一周四次。我没接话。吃完饭,我把检测院的电话查出来,写在纸上。钢丝绳破断拉力检测,

一组1,200元,15个工作日出报告。1,200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全部。

6市特种设备检验院7月10日,我去了市特种设备检验院。院子在城东,

门口一排梧桐,树下停着七八辆电动车。办事大厅里两台取号机,

我取了B区037号。前面排着12个人,多是工地上来的,鞋上带泥。

轮到我,窗口里的姑娘递出一张表。

表上要填:委托单位、样品名称、规格、数量、检测项目。委托单位那一栏我停了很久。

填公司,公司会知道。填个人,个人没有资质。最后我写了“个人”,

在备注里写“业主委托”。姑娘看了一眼,说要身份证复印件。我没带,

跑到门口的小店印了一张,1块钱。样品要称重、编号、拍照。我那截钢缆头三十厘米,

称出来0.42公斤。姑娘用马克笔在塑料袋上写了编号:W-0710-14。

她说破断拉力检测1,200元,15个工作日。“能不能快一点?

”“加急1,800,7个工作日。”我说不用加急。缴费窗口在另一头,刷卡机很旧,

刷了三次才过。收据是一张薄纸,我把它对折两次,放进钱包夹层。出来的时候,

我在走廊里碰见张工。他五十来岁,做了一辈子电梯检验,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他看了看我的委托单。“单根试样?”“只取到一段。”“一段只能代表这一段。”他说,

“要做整绳判定,得四段,四个位置。”“四段我取不到。”我说,“井道锁了。

”“那就先做这一段。”他把单子还给我,“结果只对这一段有效,写报告的时候会注明。

”“注明也没关系。”“有关系。”他看着我,“一段不合格,不能直接判整梯不合格。

人家可以反过来说你取样不规范。”“那我怎么办?”“再取三段。

”他把手**白大褂口袋,“取不到,就等出事了再取。”这句话很冷。我站在走廊里,

看窗外那排梧桐。树叶上有一层灰,风一吹,灰往下掉。回家的路上,沈国英打来电话。

她问我中午回不回去吃饭。我说不回。她又问,今天请假扣不扣钱。我说扣半天。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周立山,你是不是把钱交了?”我说交了。“多少?”“1,200。

”她没骂人,只是把电话挂了。晚上我到家,桌上摆着两个菜,一碗汤。儿子在房里做题,

门关着。沈国英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是儿子的补课缴费单,2,400,

这个月15号前交。“你把钱交了。”她说,“那这个呢?”“我明天去借。

”“跟谁借?”我没答。她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压在水杯底下。

“你在厂里干了18年。”她说,“你连1,200都要借。

”我说这钱不是白花的。“花在哪儿了?”“花在一栋楼的安全上。”“哪栋楼?”她抬头,

“6号楼?你住6号楼吗?”“不住。”“那你管什么?”我坐在她对面,

看见她眼下有两道青。她上的是早班,五点起,站八个小时。“国英。”我说,

“那栋楼里有个78岁的老太太,交了18,000,借的。”“可怜人多了。

”“她坐那台梯,会出事。”“出事也轮不到你担。”她把水杯挪开,把缴费单推到我面前,

“你担的是这个。”7派我去洗井道7月11日,公司派我去洗井道。

洗井道是最脏的活。电梯井道里常年积油泥,要用铲刀刮,用碱水冲。一个井道刮下来,

人跟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吴老板在电话里说得很客气,说6号楼那边你别去了,

先去把五金市场的两台货梯井道清了。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上午十点,我到了五金市场。

市场后头有两台货梯,用了12年,井道壁上油泥厚得能抠下一块。我戴着头灯,

腰上系安全绳,从一楼慢慢往下刮。刮到三楼,手机在兜里震。是老宋。

他问我是不是被调去洗井道了。我说是。“你别硬顶。”他说,“吴老板接了宏基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他上午在办公室骂人,说有人不识相。”我把铲刀插在腰带上,

坐在井道底的钢梁上喘气。底坑里有一股陈年的馊味,混着机油。“老宋。”“嗯。

”我问他5号楼去年装的那台梯是谁装的。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宏基。

”我问他绳是谁供的。“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想看看。”他叹了口气,

说5号楼的梯是去年10月装的,井道钥匙在物业,小吕手里有一把。

下午我洗完井道,去了5号楼。小吕在门房里坐着,看见我进来,

把风扇往我这边转了转。我说我要看5号楼的绳。“看绳干什么?

”我说去年那台也是宏基装的。“那也是业委会招的标。”“我就看看。

”他把钥匙从抽屉里摸出来,又放回去。“周师傅,你要是看了,我这份工作就没了。

”“你不给我看,明年可能有人没了。”他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敲。敲了七八下,

他把钥匙推过来。“周师傅。”我应了一声。“我一个月4,500,房租1,200。

”他说,“我妈在老家,吃药一个月600。”我说我知道。“你知道你还让我给?

”“我没让你给。”我说,“是你在问自己。”他把钥匙在桌上按了一下,指头压出白印。

“我跟你一起上去。”5号楼的井道比6号楼干净。轿厢停在顶层,

我趴在机房的地板上,把手电往绳轮那边照。四根绳,油是清的。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把手电往绳头挪。绳头的热缩管上,写着一行日期:2024-09。颜色是新的。

我用指甲刮了一下热缩管的边。刮下来的不是锈,是一层薄薄的铝屑。压套也是重新压的。

我又看钢印。钢丝上那行数字很小,我眯着眼看了半分钟。2013-04。

2013年的绳,装在2024年的梯上。我又往里面照。四根绳的编头处,

花篮螺栓的螺杆露出来的长度不一样。左边那根露了六扣,右边那根只露三扣。

绳是按同一个长度截的,张力却没调匀。调不匀的绳,受力会往一根上跑。那一根先坏。

我把头灯关了,让眼睛适应黑。机房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外面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我又把手电打开,照绳轮的槽。槽底有一道亮痕,

是绳在槽里滑出来的。我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痕,指腹上是黑的。油是新的,痕是旧的。

有人给它上过油,让它看起来是新的。小吕在门口问我好了没有。我说快了。从机房出来,

我在楼道里数了一遍层门。六层,六道门,只有二楼的层门下面塞着一块砖。

我趴在机房地板上,听见楼下的电视机在放新闻。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嗡嗡的。

小吕在我身后问,看出什么了。我说没什么。他松了一口气。我从机房里出来,

把钥匙还给他。“周师傅,你别吓我。”“我不吓你。”我说,“我吓我自己。

”8两万块钱7月12日晚上八点,韩德彪来了我家。他提着一袋苹果,

一个牛皮纸袋。苹果是超市的礼盒装,纸袋鼓着,看得出形状。我让他进来,他没换鞋,

站在门口的地垫上。“小周,家里挺干净。”“我老婆收拾的。”他把苹果放在鞋柜上,

纸袋放在茶几上。“你儿子呢?”“补课去了。”“高二了吧?”他坐下,“我听人说,

物理不好,补课费不便宜。”我没接话。他把纸袋往前推了推。他说这是2万,辛苦钱,

说我这些天跑上跑下不容易。我问他什么钱。他笑了一下,说不白给。“我不要。

”“你先别急着说不要。”他把手搭在纸袋上,他说6号楼那台梯是全体业主的事,

我一个人搅不出结果,还得罪人。“我没搅。”“你送检了。”他看着我,“检测院那边,

我有人。”我心里一沉。“那你应该知道结果。”“结果还没出来。”他把身体往后靠,

“出来了也没用。一段绳,判不了一台梯。”这句话跟张工说的一模一样。他把声音放低,

说这个小区300多户,加梯的只有6号楼。我说装。他说宏基不做了,

别家报价28万6,一户要多摊8,000,六楼的王师傅掏得出吗。我没说话。

他说最好的结果是这事自己好起来:我拿钱,把样品撤了,让蒋宏悄悄换绳,不声张。

我问换了绳,那8万怎么办。“什么8万?

”“198,000和286,000之间那8万。”他笑了一下,没答。

站起来的时候,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你儿子在‘启明’补课吧?三楼,

靠窗那间。”我愣住了。启明补习班在步行街后面,我从没跟小区里的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片住了二十年。”他把手机揣回去,“谁家孩子在哪儿补课,

我都知道。”他走到门口,回过头。“2万你收着。不够再说。”门关上以后,屋里很静。

冰箱在厨房里响了一声,压缩机启动了。我站在茶几前,看着那个牛皮纸袋。纸袋口没封,

能看见里面一沓一沓的钱,用银行的纸带捆着。我把纸袋拎起来,走到楼道里。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我把纸袋往楼梯下面一扔。纸袋落在转角,摔开了。钱散在水泥台阶上,

一张一张,被穿堂风吹得动了动。我站在楼上,看着那些钱。

风是从楼道下面的门缝里进来的,凉的,带着一股晒了一天的水泥味。

三楼那户的门又开了一次,这次开得大一点。出来的是个女人,穿着睡衣,

手里拿着一只簸箕。她看了一眼台阶上的钱,没动。“周师傅。”我应了一声。

“这是……”“别人落下的。”她哦了一声,把簸箕靠在门框上,退回去,把门带上。

门锁咔的一声。我下楼,一张一张把钱捡起来。有的落在转角的水泥堆上,沾了灰。

我把灰拍掉,按面额整好。数到最后少了一张,我在四楼的窗台上找到了,被风吹上去的。

回到屋里,我把钱重新装进那个牛皮纸袋。纸袋口的折痕对不上了,

我用指甲刮了三遍才对齐。沈国英从卧室出来,问我谁来过。“韩主任。”“来干什么?

”我说来送钱。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袋,问是多少。“2万。”她没说话,

走过去把阳台的推拉门关严,又拉上窗帘。“收了?”“没。”她把手放在纸袋上按了按,

像在按一件不属于这个屋子的东西。三楼有人开门,探出头来看了看,又关上了。

9老宋的一碗面7月13日,老宋约我在五金市场后面的小馆子吃饭。

他要了两个菜,一瓶啤酒,自己要了一碗面。我没喝酒,明天还要上班。他倒酒的时候,

泡沫漫到杯口,他用嘴吸掉一口。他说十年前他在棉纺三厂干过,

那时候厂里三台客梯、一台货梯。我说我听说过,只知道出过事。他把杯子转了半圈,

说那年3月,客梯的门锁坏了。他报上去要换门锁,800块。厂里没换。

后勤说800块要走采购流程,流程要三个月。他说他当时天天去催,催到后来,

后勤的人见他就躲。两个月后,一个女工带着孩子坐梯。门开了,轿厢没到。我放下筷子。

他说那孩子6岁,腿断了,接回来短了两厘米。赔偿12万,

厂里认定的责任是“维保不到位”,扣了他半年奖金。我问他不是报过吗。

他说报的单子是手写的,交到后勤,后勤说没收到。小馆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老板在后厨洗碗,水声哗哗的。“所以我现在不报。”他说,“报了就成我的事。

”我没接话。他吃了两口面,说立山你比我小15岁,你还有10年能干。

他问我这10年要不要。我说要。“那你就别管。”他把筷子放下,“出了事,

责任在验收,在使用单位,不在维保。”我说绳是旧的,我知道。他说我知道没用,我说了,

人家反过来说我取样不规范、破坏设备,一个人对一家公司、对一栋楼的业委会,拿什么对。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很久。小馆子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声音关了,画面在播天气预报。

主持人指着一片红色的区域,说明天38度。我看了一眼门口,

塑料门帘被风吹得贴着门框。老板从后厨出来,把一碟咸菜放在我们桌上,说是送的。

老宋把咸菜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尝尝,他家的萝卜腌得好。”我夹了一块,很咸。

“他这店开了十九年。”老宋说,“以前在厂门口,后来厂没了,搬这儿来。

”我问他厂子拆了没有。“拆了。”他说,“地卖给了开发商,现在盖的是写字楼。

”他把面碗往前推了推,汤面上浮着一层油,油花挤在碗边。“我那台梯,最后当废铁卖了。

”他说,“四吨。”“多少钱?”“八千。”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电视。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一只飞蛾撞在玻璃上,撞了三次,落在窗台上不动了。

老宋用筷子头把碟子里的最后一块萝卜夹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我问他,

那老太太要是坐了这台梯呢。他没答。他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他说要真管,就别一个人管,去找能管的人。我问谁能管。“市场监管局,

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我说我打过12365。“打过了?”“昨天打的。”我说,

“接线员记了名字和电话,说会转办。”老宋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他说我早就想好了,

还来问他。我说我想听人劝我别管。“劝了,你不听。

”他从兜里摸出300块放在桌上,起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立山,

你要真干,把每天的活儿记下来。”他说,“记日子,记时间,记谁在场。哪天人家问你,

你有本子。”“记了有什么用?”“有用。”他把烟点上,“出了事,本子比人可靠。

”10补课费7月14日,儿子的补课费还没交。沈国英把家里的账本摊在餐桌上。

她记账用一个小学生用的练习本,一页一个月,横着写。房贷3,100,水电260,

物业90,宽带60。我的工资6,100,她3,200,加起来9,300。

她把笔尖点在最后一行,说这个月剩1,540,补课2,400,差860。

我说我明天去问我姐。“你姐上月刚给咱拿了3,000。”我没说话。

儿子从房里出来倒水,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他说妈,不补了,物理能自己学。

沈国英让他闭嘴。“你上学期41分。”她把本子合上,“自己学成41分。

”儿子把水杯灌满,回房去了,门关得很轻。沈国英把笔放下,问我这栋楼里有我什么人。

我说没有。她问我图什么。我想了很久。“图我下回进井道,看见的还是我认识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问我什么意思。我说**了18年,绳是好是坏一眼能看出来。

现在我看出来了,装看不见,往后看见每一根绳,都会想起这台梯。她低下头,

手指按在账本上,按了很久。她把本子合上,说860她去问她妈。我说别问你妈。

“那你说怎么办?”我说补课费15号交,我14号之前想办法。“你怎么想?

”“我把电动车卖了。”她抬头看我。那辆电动车是前年买的,2,800,

现在能卖900。她问卖了怎么上班。“坐公交,早半小时出门。”她没说话,

起身去厨房洗碗。水声很大,碗碰在一起,响了两下。我坐在桌边,把账本翻到前几页。

三月那页的右下角,她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着“紧”。四月那页也画了。

儿子房里的灯还亮着。门底下透出一条光,光里有一双脚在动。我敲了两下门。他说进来。

他坐在书桌前,卷子摊着,笔没动。“物理题不会?”“会。”他把笔拿起来,

“就是不想写。”我站在他椅子后面看了一会儿,第一道题他写了一半,公式是对的,

最后一步算错了。“这儿。”我指了指。他改了,抬头看我。“爸,

你为什么不去找韩主任吵一架?”我说吵架不解决问题。“那什么解决问题?”“证据。

”他把笔放下,问我证据是什么。“就是别人赖不掉的东西。”他想了一会儿,

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是他上学期的一张满分卷。“这个算不算?”我说算。他笑了一下,

把卷子塞回抽屉。我回到餐桌前,把缴费单上的金额又看了一遍。2,400,两科,

四个月。背面印着退费规则:开课后两周内可退七成。我拿笔在“两周”下面画了一道线,

又划掉了。画线没有用。沈国英洗完碗出来,手上还带着水。她在围裙上擦了擦,

坐到我旁边。“你在算什么?”我说算这个月的钱。“算出来了吗?”我说算出来了。

我坐在餐桌前,把儿子的缴费单拿过来,对折,放进上衣口袋。那天夜里我给姐打了电话。

她问了原因,我说了点。她转了1,000过来,说不用还。我把钱转到沈国英的卡上,

备注写了三个字:补课费。第二天早上她看见了,没说什么,给我装了一份早饭。

饭盒里多了一个鸡蛋。我出门的时候,儿子在阳台上背单词,声音很小。“爸。”“嗯。

”他说昨天晚上听见了,问我6号楼那台梯是不是会掉下来。“不会。”儿子问我,

那你在查什么。“查它为什么差点掉下来。”11123657月15日,

12365回了电话。打电话的是个男的,说话很快,先报了自己的工号。

他问我是不是反映纺织新村6号楼加装电梯钢丝绳的问题。我说是。

他问我有没有书面材料。我说有照片,有钢印,有合格证。他说照片可以先发过来,

书面材料要寄或者送到窗口。我把照片打包发了过去,一共17张。第二天他回电话,

说材料收到了,但有几个问题。第一,我不是使用单位,也不是产权人。第二,

我提供的样品是个人取样,没有见证人。第三,电梯还没验收,未办理使用登记,

属于在建工程。“在建工程归住建管。”他说。“那绳的问题归谁管?”“归谁管,

要看它是不是特种设备。”他停了一下,“装了就是特种设备,但它现在没验收,

只能算是设备安装过程。”“安装过程就没人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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