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实验室刺目的白光里。
她手中那支刚复原成功的唐代双色镂雕口红，在仪器检测下散发出奇异的微光。这是她历时三年、查阅无数古籍才复原的失传工艺——外层是正红，内芯是罕见的“石榴娇”色，用特殊技法雕刻成牡丹纹样。
作为全网三千万粉丝的美妆博主，这支口红本应是她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
下一秒，剧痛袭来。
再睁眼时，凤冠的流苏硌得额头发疼，身上繁复的嫁衣厚重得令人窒息。轿身颠簸，唢呐声凄厉如哭丧，混合着喜婆尖锐的嗓音从帘外传来：
“一个病痨鬼，一个短命鬼，倒是绝配！快些走，可别让晦气过了时辰！”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忠靖侯府庶出三**，生母早逝，在府中连丫鬟都不如。如今嫡妹林月瑶拒嫁重伤濒死的镇北王，她便成了替嫁冲喜的牺牲品。上轿前，那碗嫡母“赏”的燕窝里，分明加了料——这具身体本就孱弱，如今更是毒入肺腑。
喉头腥甜上涌，林栀艰难地抬手，却发现掌心紧握着一支冰凉之物。
正是那支随她穿越而来的双色镂雕口红。
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拧开口红。唐代配方中确实有几味药材可作解毒之用，虽不能根治，但或许能暂缓毒性。她颤抖着将口红涂上毫无血色的唇瓣——不是为了美，是为了活。
奇异的香气在狭小的花轿内弥漫开来，混合着花果与药材的清冽。
就在她勉强坐直身体时，轿帘“唰”地被掀开。
凛冽的寒风灌入，一张苍白如纸却俊美凌厉的脸闯入视线。男人身着大红喜服，但面色透着重病之人的青灰，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锐利如刀，正死死盯住她唇上那抹不合时宜、艳丽欲滴的红。
“王、王爷？”轿外的喜婆周嬷嬷吓得结巴，“您怎么亲自……”
萧绝未理会，目光从林栀唇上移开，落在她紧握口红的手上。那手指纤细，指甲因中毒泛着青紫，却稳得出奇。
“味道很特别。”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久病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是什么？”
林栀心跳如擂鼓，脑中飞速运转。眼前这人就是传闻中只剩半月阳寿的镇北王，可他的眼神……哪里像将死之人？
“回王爷，是臣女自制的口脂。”她垂下眼帘，模仿记忆中原主的怯弱语气，“里面加了蜂蜜和少许药材，能润泽唇部。”
“药材？”萧绝挑眉，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林栀吃痛，口红从掌心滑落，滚落在轿厢地板上。那精妙的双色镂雕工艺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夺目。
萧绝俯身拾起，指尖摩挲过雕刻纹路，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惊异。这种工艺，连宫中匠人都未必能做得出。
“你制的？”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臣女闲暇时琢磨的。”林栀稳住呼吸，“王爷若喜欢，便献给王爷。”
萧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不必。”他将口红放回她手中，“既是你的东西，便收好。”
说完，他放下轿帘，对外淡淡道：“进府。”
花轿再次抬起时，林栀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她紧紧攥住那支口红，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个镇北王，绝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