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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了吧,学长回来了。”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前世他跪了一夜,

我泼了他一杯水:“窝囊废。”这次他笑了:“行,房子车子归你。

”我冷笑:“装什么潇洒?”三个月后,学长公司破产,婆婆骂我是不下蛋的鸡。

我挺着被家暴的肚子找江辰借钱。他新女友开的门,

脖子上的项链是我当初嫌土让他退掉的那条。“找谁呀?”女孩肚子**,至少六个月。

江辰从厨房探头,围裙上印着“爸爸做饭最棒”。他瞥我一眼:“物业现在什么人都放进来?

”第一章:他跪下去的动作,我好像在哪见过我真丝睡袍的带子又滑下来了。这破带子,

我骂骂咧咧地第三次把它捞回肩上。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就是眼妆好像画浓了点,

显得我有点凶。算了,凶点好。今天这场合,不凶镇不住。茶几上那两份离婚协议,

是我昨天跑了好几家打印店才挑到最厚的那种纸。摸上去嘎嘎响,特有分量,像死亡通知书。

我把万宝龙钢笔——江辰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这笔配得上我签合同的手——端端正正放在协议旁边。位置要精准,离我这边十五厘米,

离他那边三十厘米。这是我昨晚拿尺子量好的。距离感,懂吧?

我今天得让他明白什么叫距离感。墙上的钟走到晚上九点。门锁响了。江辰进来的时候,

肩上还挂着电脑包,鼓鼓囊囊的,像只背着重壳的乌龟。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下,

然后露出那种我看了三年的、带点讨好意味的笑。“还没睡啊?”他把鞋脱了,

整整齐齐摆进鞋柜,连鞋尖朝外的角度都跟训练过似的。我没吭声,用下巴点了点茶几。

他走过来,边走边松领带。走到茶几前,他弯下腰,眯着眼看那份协议。看了得有十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我,眼神有点懵,像没看懂数学题的小学生。“这是什么?”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这句台词我排练了一晚上,从语气到停顿到微表情。

我得演出那种漫不经心里的决绝,演出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如此的无奈,

演出对美好未来的向往。“签了吧。”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稳。“学长回来了。

”空气凝固了。真的,我能感觉到客厅里的空气从流动状态变成了果冻状。厚重,黏腻,

堵在嗓子眼。江辰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后颈那儿有一撮头发翘起来了,

可能是今天风大。我居然在想这个。然后,他直起身。我以为他会问“你说什么”,

或者“哪个学长”,或者“你什么意思”。我都准备好应对了。结果他没有。他就站在那里,

看着我,眼神一点点、一点点地凉下去。像烧红的铁块被浇了冷水,滋啦一声,白了,硬了,

没温度了。“哦。”他说。就一个字。我准备好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我们性格不合”、“没有共同语言”、“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的长篇大论,

那些我对着浴室镜子练到嘴皮子发麻的排比句,全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噎得我太阳穴直跳。“房子车子归我。”我赶紧把核心条款甩出来,

语气不由自主就扬上去了,带着点虚张声势的趾高气扬。“你净身出户。存款对半分,

但我这两年没工作,你得……”我得再要点补偿,对,青春损失费。“行。”他又打断我。

这次甚至带了点不耐烦,好像我在耽误他时间。他弯腰,拿起那支万宝龙。拔笔帽的时候,

我听见很轻的“咔哒”一声。他翻到协议最后一页,找签名的地方。我盯着他的手。

这双手给我做过饭,给我吹过头发,在我爸住院时签过病危通知书。现在它握着笔,

在“男方”后面那一栏,唰唰唰,写下两个字。江辰。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那叫一个一气呵成。比我们结婚时在民政局签字的动作还利索,还潇洒。签完最后一笔,

他手腕还带了个小弧度,像书法家收笔。我傻了。真的,我脑子里那瞬间是空白的。

排练过一百遍的戏,男主角突然不按剧本走,自己加戏,还加得特自然,特顺畅,

把我这女主角晾台上了。他把笔帽扣回去,轻轻放回茶几上。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好像手上沾了灰。“还有事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我明天早上想吃豆浆还是油条。

“你……”我嗓子发干,“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他想了想。真就想了想,

还抬眼看了看天花板,做思考状。“祝你幸福。”他说,顿了顿,又补了句,

“就不说再见了,最好永不再见。”这句话他说得特别轻,特别平静,

甚至嘴角还往上弯了弯。不是冷笑,不是讥笑,

就是很单纯地、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笑的那种笑。我浑身的血,呼啦一下全冲到头上了。

“江辰!”我猛地站起来,睡袍带子彻底滑下去了,我也顾不上。“你装什么潇洒?!

离了我你活不过三天你信不信?你那些臭袜子扔得到处都是,你煮个面都能把厨房点着了,

你……”我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江辰,他,他居然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他特别诚恳,“所以我得赶紧学会。谢谢提醒啊。”谢谢提醒啊。

我他妈……他转身往卧室走。不是主卧,是次卧。过了两分钟,他拎着个黑色行李箱出来了。

不大,就登机箱大小,轮子咕噜咕噜响。我这才注意到,次卧的门昨天好像就没关严。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行李?!”我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一跳。“昨晚。”他拉着箱子走到玄关,

弯腰换鞋。还是那双穿了三年的运动鞋,边都磨白了。“估摸着你今天得提这事儿。

提前收拾好,不耽误你时间。”他换好鞋,拉开门。楼道里昏黄的灯光照进来,

给他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边。然后,他回过头,看了我最后一眼。就一样。很短。眼神很淡,

淡得像看陌生人,看路边的树,看茶几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怨,

甚至没有我想象中的痛。什么都没有。门轻轻关上了。咔哒一声锁响。轻轻的,

却震得我耳膜嗡嗡的。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睡袍松松垮垮挂着,有点冷。

茶几上那两份协议,他签过名的那份,安静地躺在那里。墨迹好像还没干透。

我突然觉得特别没劲。特别,特别,没劲。我预想中的场面呢?他应该红着眼睛问我为什么,

应该抓着我的手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应该痛斥学长是个**,应该哭着求我不要离开他。

然后我会甩开他,用尽我毕生所学的刻薄词汇,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踩进泥里。最后,

我会端起面前这杯温水——特意选的温水,烫了显得我恶毒,凉了又不够劲——泼在他脸上,

看着水珠顺着他僵硬的脸往下淌,我说出那句准备了一年的台词:“窝囊废。”这三个字,

是我为他量身定做的王冠。我想象过很多次,它们从我嘴里吐出来,砸在他身上,

会发出多么悦耳的、毁灭性的声响。可现在呢?他妈的,他居然跟我说“谢谢提醒”?

他居然提前收拾好了行李?他居然……居然在笑?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我。

紧接着是愤怒,是失控,是被打乱计划的暴躁。我猛地抓起茶几上那杯水。水还是温的,

杯壁握在手里很舒服。我朝着他刚才站的位置,用尽全力,泼了过去。

哗啦——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大部分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小部分溅到旁边的单人沙发,留下几团深色的湿痕。没有目标,

没有那个应该承接这杯水、承接我的怒火和判决的人。只有空气。杯子从我手里滑落,

掉在地毯上,闷闷地“咚”了一声,没碎,滚了几圈,停在茶几腿边上。

客厅里死一样的安静。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

像在倒数什么。我慢慢滑坐到沙发上,真丝面料贴着皮肤,冰凉。我盯着地上那一滩水,

看着它慢慢扩大,边缘不规则,像张正在融化的、丑陋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个客厅,也是这个位置。江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脸埋在我膝盖上,

肩膀抖得厉害。他在哭,没有声音,但眼泪滚烫,透过睡袍布料烫着我的皮肤。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别走”、“我改”、“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低头看他,

心里充满了厌恶和一种奇异的、凌驾于他痛苦之上的**。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也是温水。我手腕一翻。水泼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僵住了,抬起的脸上全是水,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眼睛通红,茫然地看着我,像条被丢上岸的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冰冷,清晰,一字一顿:“窝囊废。”那幅画面如此清晰,清晰得让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甚至能回忆起他睫毛上挂着水珠的样子,颤抖的,要掉不掉。可我什么时候泼过他水?

今天是我第一次想泼,还没泼着人。昨天?上个月?去年?没有。我和江辰吵架是常事,

但我从来没朝他泼过水。太跌份了,那是泼妇才干的事。我最多摔个抱枕,砸个靠垫。

那这栩栩如生的记忆是哪来的?我甩甩头,大概是最近看那些重生复仇小说看多了,

脑子都混乱了。什么前世今生,什么跪地哀求,都是狗血作者的意淫。现实是,

江辰干脆利落地签了字,拉着他的小行李箱,滚蛋了。也好。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脏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小块,有冷风飕飕地往里灌。但更多的是轻松,

是一种卸下重担的虚脱感。结束了。三年婚姻,一场错付。我终于自由了。学长。

想到这两个字,我冰凉的手指才慢慢找回一点温度。林屿学长。他前天加回我微信,

第一句话是:“小晚,我离婚了。这些年,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我盯着手机屏幕,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我知道,我的月亮回来了。至于江辰……他爱死哪死哪去。没了我,

他那点工资,他那身穷酸气,他那老妈子似的性格,我看他能撑几天。

迟早得灰头土脸回来求我。到时候,我可不会再给他开门。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星空头像。

打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但嘴角是上扬的。“学长,我这边……处理好了。”点击发送。

几乎秒回。“等我。明天见。”我把手机捂在胸口,闭上眼。好了,都好了。

新生活真的要开始了。地板上那滩水慢慢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像块褪色的疤。

我没去擦。明天叫个保洁吧,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把这房子里所有关于江辰的痕迹,

全部抹掉。包括地上这块碍眼的疤。第二章白月光成了饭黏子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林屿的微信。一连七八条,问我起床没,吃早餐没,说他到楼下了。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昨晚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真丝睡袍皱得像咸菜干。

冲到镜子前一照,很好,眼妆晕成熊猫,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等我半小时!

”我哆嗦着回消息,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滚进浴室。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我才觉得活过来。

镜子上的水雾慢慢散开,我盯着里面那个模糊的影子。叶晚,你今天要见的人是林屿。

是那个大学时在辩论赛上把你怼哭,又在下雨天给你送伞的林屿。

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樱花树下,笑得比花还晃眼的林学长。

我挤了平时舍不得用的贵妇洗面奶,泡沫绵密得像云。妆化得格外仔细,

眼线勾勒得微微上挑,口红选了最显气色的烂番茄色。衣柜拉开,手指划过一排衣服,

最后停在一条白色连衣裙上——林屿说过,我穿白色最好看。下楼时我特意走了安全通道,

避开可能撞见邻居的电梯。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嗒嗒嗒地响,像我的心跳。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是林屿以前开的那辆奥迪。这车标我不认识,但看起来挺新。

车窗降下,林屿的脸露出来。“小晚。”他笑着喊我。我脚步顿了下。怎么说呢……就是,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五官没变,但好像哪里不太对。是发际线?好像往后挪了点。是眼角?

好像有细纹了。也可能是今天阳光太烈,把他照得有点……泛油。“学长。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盈甜美,“等很久了吧?”“等你,多久都值得。

”林屿转过头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我脸有点热。这句台词,

我在少女时代幻想过无数次。现在真听到了,却觉得有点……齁。像糖放多了的奶茶。

车开了。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闻着有点闷。我偷偷打量林屿。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的一块表。表盘很复杂,好多小针,

看不懂时间。“这表不错。”我找话题。“还行吧,劳力士的绿水鬼,朋友从国外带的。

”林屿随意地转了转手腕,“就是戴着有点重,不如我原来那块百达翡丽轻便。

”我“哦”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我们先去吃饭?

”林屿问。“都行。”“那就去我常去的那家日料,食材很新鲜,就是贵了点,人均两千多。

”他打着方向盘,“不过请你吃饭,再贵也值得。”我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不用那么破费,

路边小店也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能显得我没见过世面。日料店在CBD顶层,

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风景。服务员穿着和服,踩着小碎步过来,跪坐着给我们倒茶。

我脊背挺得笔直,生怕动作大了显得土。林屿点菜很熟练,

手指在菜单上点点点:“蓝鳍金枪鱼大腹来两份,海胆要马粪海胆,和牛要A5的,

清酒要十四代的。”他合上菜单,冲我笑笑,“他们家食材每天从日本空运,

别的地方吃不到这个味儿。”我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茶有点苦。菜上来了,

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我夹了一片金枪鱼,蘸了点酱油芥末放进嘴里。确实鲜美,入口即化。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好像也就那样?还没以前江辰在家给我煎的牛排香。

“怎么样?”林屿期待地看着我。“很好吃。”我努力做出享受的表情。“好吃就多吃点。

”林屿给我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以后常带你来。对了,

你房子那边手续办得怎么样了?”“昨天刚签了协议,还得去趟民政局。”我说。“抓紧办。

”林屿喝了口清酒,语气轻松,“早点离干净,咱们也好规划未来。你那房子地段不错,

现在能卖一千二三吧?”我筷子顿了下:“那是婚内财产,不过协议上写的是归我。

”“归你就好。”林屿眼睛亮了下,“其实我一直想创业,项目都看好了,

就是差点启动资金。你那房子要是卖了,正好可以……”服务员过来上菜,打断了他的话。

我低头戳着盘子里的海胆,黄澄澄的一小坨,像什么不美好的东西。吃完饭林屿送我回家。

到楼下时,他拉住我的手。掌心有点潮。“小晚,”他看着我的眼睛,“这些年,

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当年我家里逼我娶那个富家女,我抗争过,但……你知道的,

我家生意需要那笔资金。现在好了,我离婚了,你也自由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夜色里,他的眼神深情款款。路灯的光晕给他侧脸镀了层柔光,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站在树下等我的少年。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突然就被冲散了。“好。”我听见自己说。林屿笑了,凑过来想吻我。我下意识偏了下头,

他的唇落在我的脸颊上。温热的,带着清酒的味道。“上去坐坐?”我客套地问。

“今天就不了,我还有点事。”林屿松开我的手,看了眼手表,“明天我来接你,

带你去看个地方。”“看什么?”“我们的新家。”他眨眨眼,开车走了。我站在楼下,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脸颊被他亲过的地方,有点痒。我抬手擦了擦。上楼,开门。

屋里还维持着昨天的样子。地上那滩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个不太明显的印子。

离婚协议还摊在茶几上,江辰的签名龙飞凤舞。我走过去,把协议拿起来,

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对折,再对折,塞进抽屉最里面。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林屿果然来接我。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楼是那种九十年代的红砖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有些窗户的防盗网都锈了。

“这……”我迟疑地看着林屿。“别看外面旧,里面我重新装修过。”林屿拉着我上楼,

“而且这儿离我公司近,方便。等以后咱们赚钱了,再换大房子。”爬到五楼,

林屿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油漆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差点被呛到。

房子不大,一眼能望到头。客厅放张沙发就快满了,卧室里是张一米五的床,

卫生间小得转身都费劲。装修……确实“重新装过”,就是这审美有点感人。

墙壁刷了种说不清是米黄还是屎绿的颜色,地板是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深红色瓷砖,

窗帘是厚重沉闷的绛紫色。“怎么样?”林屿期待地问。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挺……温馨的。”“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林屿高兴地搂住我的肩,

“这沙发是我特意挑的,真皮的。这茶几,实木的。还有这窗帘,遮光效果特别好。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沙发是真皮,但应该是人造革,坐上去嘎吱响。茶几是实木,

但边角都没打磨好,容易磕着腿。窗帘遮光确实好,大白天拉上跟黑夜似的。“对了,

还有个惊喜。”林屿神秘兮兮地拉着我走到阳台。阳台封起来了,改成了个小书房,

靠墙放了张书桌。桌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大学的合照。我穿着白裙子,他穿着白衬衫,

站在樱花树下,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边缘有点发黄了。“以后你就在这儿看书、追剧。

”林屿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等我下班回来,就能看到你。多好。”我没说话。

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新房子的味道。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阳台,

有人家在晒被子,大红的被面在风里扑啦啦地响。“我什么时候搬进来?”我问。“随时。

”林屿亲了亲我的耳垂,“不过,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下。”“嗯?”“我那创业项目,

最近在拉投资。本来谈好了一个投资人,临时变卦了。”林屿叹了口气,

“现在资金缺口大概八十万。我想着,你那边房子反正也要处理,要不先抵押一部分,

等我这项目起来,很快就能回本……”我身体僵了下。“抵押房子?”“只是暂时的。

”林屿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眼神真诚得让人不忍怀疑,“小晚,你信我。

我在华尔街那几年不是白待的,这个项目我研究了很久,绝对是蓝海。等做起来,

别说一套房子,十套我都给你买。”我看着他,这张我曾朝思暮想的脸。他眼里有期待,

有野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我想起昨天在日料店,他点菜时那种熟稔的姿态。

想起他说“人均两千多”时那种随意的语气。想起那块“戴着有点重”的绿水鬼。“我想想。

”我说。声音有点干。林屿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行,你慢慢想。

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他松开我,去厨房烧水。老房子的水管可能有问题,水流很小,

哗啦啦地流了半天才接满一壶。他插上电,靠在厨房门口看我。“对了,

晚上我爸妈过来吃饭。”他说,“本来想出去吃,但他们说想尝尝你的手艺。老人家嘛,

就想着家里吃饭温馨。”我愣住:“今晚?”“对啊。我菜都买好了,在冰箱里。

”林屿走过来,又亲了亲我的额头,“我老婆这么能干,做饭肯定好吃。让他们也见识见识。

”老婆。这个词像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水开了,壶嘴喷出白色的水汽,呜呜地响。

林屿转身去倒水,背影在雾气里有点模糊。我慢慢走到那个小阳台。书桌上的合照里,

年轻的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真好啊,以为爱一个人就是为他对抗全世界。

现在世界没对抗成,我要对抗的,好像是生锈的水龙头,嘎吱响的沙发,

还有八十万的资金缺口。手机震了下。我掏出来看,是江辰发来的短信。

就一句话:“物业费我交到年底了,水电煤账号密码在茶几抽屉里,记得改。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回包里。窗外,

对面楼那床大红被子还在风里飘啊飘,像面投降的旗。

第三章不会下蛋的母鸡我站在那个小厨房里,看着冰箱里“买好的菜”。一塑料袋鸡蛋,

大概十个。两根蔫了吧唧的黄瓜,头儿都软了。一块看着就不太新鲜的五花肉,肥多瘦少。

还有几个土豆,发芽了,芽眼绿油油的,像在嘲笑我。这就是林屿说的“菜都买好了”。

我盯着那袋发芽土豆,脑子里闪过以前在江辰家吃饭的场景。每次去他爸妈那儿,

冰箱总是塞得满满当当。他妈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红烧肉要挑三成五花的,

鱼要现杀的,连炒个青菜都要掐最嫩的菜心。江辰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打下手,

被他妈嫌弃“笨手笨脚别添乱”。我甩甩头。想这些干嘛。水龙头真的不好用,

水流细得像老头撒尿,接一锅水能等出白头发。我开了大火准备先把肉焯水,

结果那个老式燃气灶,打火打了七八次才着,“砰”一声吓我一跳,火苗蹿起来老高,

差点燎到我刘海。行吧。我挽起袖子,

把真丝睡袍的袖口小心地卷上去——这袍子昨天才送去干洗店紧急处理过,贵着呢。

切肉的时候发现刀钝得要命,切下去像是在锯木头。土豆削皮削到一半,削皮器坏了,

那个塑料把手“咔吧”一声裂了。我气得想把东西都摔了,但看了看这屁大点的厨房,

摔了都没地方落脚。最后那锅红烧肉,我做得手忙脚乱。酱油倒多了,黑乎乎一坨。

黄瓜炒鸡蛋,鸡蛋炒老了,黄瓜又出水,稀汤寡水一盘。唯一能看的是米饭,但水也放多了,

黏糊糊一锅。我盯着那三菜一汤,突然很想笑。以前江辰做饭,我总在客厅看电视,

等他把菜端上桌还要挑剔“这个咸了”“那个淡了”。他从来不生气,就说“下次注意”。

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能把菜做熟端上桌,已经能去考厨师证了。

门铃响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半。

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是林屿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粉色的,

印着“厨神”俩字,又土又滑稽。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林屿爸妈。我跟他们只见过一次,

还是好多年前,大学时候。那时候他们对我挺客气,阿姨还拉着我的手说“小晚真文静”。

现在再看,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林妈妈矮胖矮胖的,烫着一头小卷发,染得乌黑乌黑,

像顶了个钢丝球在头上。眼睛上下打量我,从头发丝看到脚指甲盖。林爸爸瘦高,背有点驼,

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苹果。“叔叔阿姨好,快进来。

”我挤出笑,侧身让他们进门。“哟,这房子……”林妈妈一进门就皱了鼻子,

不知道是嫌小还是嫌装修味。她蹬掉高跟鞋——鞋跟细得能当凶器——光脚踩在地板上,

哒哒哒走到客厅,一**坐在那张嘎吱响的真皮沙发上。沙发发出痛苦的**。

林爸爸把苹果放茶几上,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他也坐下,不说话,

就盯着电视看——电视没开,黑屏。“饭好了吗?”林妈妈问,眼睛没看我,

在看自己新做的指甲,大红色的。“好了好了,马上就能吃。”我赶紧往厨房跑。

摆碗筷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双。我明明数好了四双的。翻箱倒柜找了半天,

最后在洗碗池下面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的。瓷的,边缘磕了个小口子。“将就用吧。

”我自言自语,把那只有缺口的碗放在自己位置前。菜端上桌,

热气腾腾——虽然卖相不怎么地。我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我手艺一般,

您多担待……”“看着是挺一般的。”林妈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眉头皱起来,“这肉没焯水吧?腥。酱油也放多了,齁咸。”我筷子停在半空。

“黄瓜炒成这样,水垮垮的。”她又点评黄瓜炒蛋,“鸡蛋老了,塞牙。

”林屿打圆场:“妈,小晚平时不怎么下厨,能做出来就不错了。”“不会做饭可不行。

”林妈妈放下筷子,看着我,“女人嘛,总得会操持家务。你看你阿姨我,

当年伺候他们爷俩,四菜一汤那是基本功。现在的小姑娘啊,都被惯坏了。”我扯了扯嘴角,

算是笑。那顿饭吃得我胃疼。林妈妈全程在说话,说她儿子多优秀,在华尔街那会儿多风光,

回国创业那是大有前途。又说前儿媳妇多不懂事,家里那么有钱还整天作妖,还好离了。

“要我说,门当户对最重要。”林妈妈喝了口汤——汤是我用速食汤包冲的,

她喝了一口就再没碰过,“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清白人家。小晚你是二婚,

这事儿咱们得说在前头。”“妈。”林屿喊了一声。“我说错啦?”林妈妈眼睛一瞪,

“二婚就是二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小晚你自己说,是不是?”我嘴里那块红烧肉,

突然就咽不下去了。像团棉花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是。”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干巴巴的。“就是嘛。”林妈妈满意了,又夹了块肉——虽然嫌咸,但她吃得最多,

“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女人嘛,只要会伺候男人,能生孩子,二婚三婚的,也没那么要紧。

”生孩子。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我耳膜上。“妈,这才哪到哪。”林屿笑着说,

但没反驳“生孩子”这个说法。“什么哪到哪,你不小了,都三十多了。”林妈妈放下筷子,

认真起来,“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儿子,等着抱孙子头发都等白了。小晚你也不小了,

二十八了吧?得抓紧。高龄产妇危险,对孩子也不好。”我手指捏着筷子,捏得指节发白。

“我听说你前夫……”林妈妈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不然怎么三年都没怀上?”“妈!”林屿这次声音大了点。

“问问怎么了,这都是正经事。”林妈妈不以为然,“要真是他的问题,那还好说。

要是你的问题……”她没说完,但那眼神,那语气,比说完还伤人。我慢慢放下筷子。

瓷碗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我吃饱了。”我说。“这就饱了?

吃猫食呢。”林妈妈看了眼我的碗,饭才下去一个小坑,“难怪这么瘦,不好生养。

得多吃点,以后每天喝点中药调理调理,我认识个老中医……”“妈,您少说两句。

”林屿给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忍忍。我忍了。我站起来收拾碗筷,逃也似的躲进厨房。

水龙头还在那细水长流,我开了水,把碗碟一个个放进去。水很凉,激得我一哆嗦。

外面客厅传来他们一家三口的说话声。林妈妈在说哪个亲戚家的媳妇生了双胞胎,

林爸爸偶尔“嗯”一声,林屿在笑,笑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我盯着池子里油腻的碗,

突然觉得特别累。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以前在江辰家,吃完饭我想帮忙洗碗,

他妈总把我推出厨房:“去去去,看电视去,这儿不用你。”江辰就笑嘻嘻地挤进去:“妈,

我帮你洗,你歇着。”然后母子俩在厨房里边洗碗边唠家常,水声哗啦啦的,

混着他们的笑声。那时候我觉得烦,觉得他们母子太黏糊。现在想想,那声音其实挺暖和的。

“小晚。”林屿走进来,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我妈就那样,心直口快,

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我没说话,继续刷碗。“对了,房子抵押那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林屿声音放软,“投资人那边催得紧,这周就得定下来。”我手里一滑,

碗差点掉进池子里。“我……我那点理财,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万。”我小声说,

“离八十万差得远。”“三十万也行啊!”林屿眼睛一亮,“先顶上。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等项目起来了,我加倍还你,不,三倍!”他把我转过来,捧着我的脸,眼神灼灼:“小晚,

你信我。这次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你就当投资我,好不好?

”厨房顶灯是那种惨白惨白的节能灯,照得他脸色有点发青。我看着他眼里的血丝,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他以前不抽烟的。“我……”我嗓子发紧。

“你就忍心看我错过这次机会吗?”林屿声音有点哽咽,“我在华尔街那几年,

天天加班到凌晨,就是为了积累经验,回来做自己的事业。现在万事俱备,就差这点东风了。

小晚,只有你能帮我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这个姿势以前我觉得特别浪漫,

现在只觉得他呼吸喷在我脸上,热烘烘的,带着晚饭的蒜味。“好吧。”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真的?”林屿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小晚,我就知道你最好!

你等着,我林屿绝对不会亏待你!”他在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然后兴冲冲地跑去客厅:“爸妈!小晚答应帮我了!咱们的项目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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