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妻

正说着，门外有婢女轻轻叩扉，细声通传：

“二夫人，叶**到了。”

周氏面上含笑：“快请。”

婢女应声退去。

徐婉晴略蹙了眉：“娘，她怎的这时来了？”

那婢女口中的“叶**”，正是永昌县令之女叶芸汐，亦是周氏胞妹之女，徐婉晴的表姐。

周氏抚了抚袖口：“是我唤她来的，她娘托我为她说了一门亲事，明日便带她去相看。”

徐婉晴轻哼一声：“她都二十有三了，亲事还未定下，莫非有什么隐疾不成？”

周氏嗔她一眼：“休得胡言。”

徐婉晴撇嘴：“您管她做甚？往日里她总与那沈月芝亲近，何曾多与我说过几句？我瞧着她便不顺眼。”

周氏压低声音：“还不是你性子太高，沈月芝温婉柔和，自然易与人亲近。芸汐终究是你表姐，又知书达理，往后你们要多走动才是。”

徐婉晴懒懒应道：“女儿知道了。”

语声方落，门外已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一道清丽身影踏入房中，手中还提着一笼酥饼与一盒新茶。

她身着淡青衣裙，举止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眉眼温顺，却似含怯。

周氏忙携徐婉晴起身相迎，笑容愈发亲切：

“芸汐来了便好，怎还带这些？太过见外。”

叶芸汐将礼轻轻搁下，敛衽福礼，声如柔羽：

“姨母安好，表妹安好。”

周氏亲热地拉她入座，细细问起家常：

“你爹娘近日可都好？”

叶芸汐柔声答：“劳姨母挂心，一切都好。”

几句寒暄过后，周氏便转入正题：

“芸汐，平西侯府六公子已见过你的画像，颇为中意，今日你便在府中住下，明日刘尚书为老母亲办寿宴，他亦在席，你随我同去，也好亲眼相看。”

叶芸汐低着头，指尖微蜷，声音越发轻了：

“可……可听闻他风流之名在外，妾室已纳了好几房，平日还常出入秦楼楚馆……”

徐婉晴轻笑一声，语带讥诮：

“以你的出身容貌，能入平西侯府已是造化，哪有挑拣的余地？”

叶芸汐面颊微白，抿唇不语。

周氏斜睨女儿一眼：“晴儿，不可无礼。”

又转向叶芸汐，温言劝道，“那些皆是市井流言，岂可尽信？再说这般人家的公子，成婚前有几房妾室或通房，也是常事。”

叶芸汐咬了咬唇，似是下定决心：

“姨母，我今日前来，实是想请您不必再为我的婚事操心了，日后若母亲再来相托，您婉拒便是。”

周氏蹙眉：“你已二十有三，长久不嫁岂是法子？你娘为此愁得鬓角都生了白发。”

叶芸汐姿容出众，亦是官家闺秀，这些年提亲者络绎不绝，却无一能入她眼。

徐婉晴眼波流转，忽然笑道：

“你迟迟不嫁，莫不是……心里还惦念着我二哥？”

她记得徐庭煜未娶妻时，叶芸汐常寻机接近，却屡遭冷拒。

徐庭煜与沈月芝大婚那日，叶芸汐更是哭肿了双眼。

此后她便常与沈月芝往来，渐成密友。

叶芸汐双颊蓦地飞红，急急否认：

“不……不是的。”

徐婉晴笑意更深：“此处并无外人，但说无妨。若真是如此，你大方承认，说不定我们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周氏亦凝视着她：“芸汐，你对庭煜当真还未死心？”

叶芸汐眸中浮起雾气，怅然低语：

“心未死又如何？他早已娶妻……”

徐婉晴把玩着袖口：“没想到过了这些年，你对他仍这般痴心，既然情深至此，不如就让他纳你为妾？”

周氏却摆手：“纳什么妾？要嫁，便做正室夫人。”

叶芸汐愕然抬头：“正室？可他已有了……”

周氏轻拍她的手背：“沈月芝门第卑微，且三年无所出，老太太早心存不满，如今庭煜又另结新欢，对她已生厌弃，二人情分不比往日。”

叶芸汐怔住：“新欢？”

在她记忆中，徐庭煜是世间难得的专情之人，与沈月芝情深意笃，怎会忽然移情？

周氏遂将苏燕之事细细道来。

见叶芸汐犹在愣怔，周氏又缓声道：

“太子正为徐家寻觅可靠的祭司，虽未行灵媒认亲之法，但此事八九不离十，近日他们已分房而居，足见沈月芝失宠。”

叶芸汐迟疑道：“可她毕竟是庭煜哥哥明媒正娶的正妻，即便失宠，又能如何？”

周氏眼底掠过一丝幽光：“你说，若她在此际红杏出墙，犯了七出之条，庭煜可会休妻？”

“红杏出墙？”

周氏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

“听闻沈月芝娘家有位表兄，经营纺织生意，倾慕她多年。二人关系向来微妙，他近日入京采买料子，前几日还与沈月芝在茶楼私会过。”

徐婉晴挑眉：“他们不过是喝茶叙旧，又未越矩。”

周氏轻嗤：“愚钝，把假的变成真的，不就顺理成章了？”

叶芸汐指尖微颤：“姨母可是已有计策？”

周氏含笑：“你与沈月芝素有交情，性子又温顺可亲，她对你应当不存戒心。明日你便邀她去酒楼雅间小聚，之后的事……不必你操心。”

叶芸汐眼中渐亮：“姨母真觉得……我与庭煜哥哥有望？”

周氏笃定点头：“自然，世间诸事皆是争来的，你不抢夺一番，日后定会抱憾终身。”

叶芸汐起身郑重一礼：“谢姨母成全。”

周氏笑意更深：“好了，你先回房歇着罢，一切我自有安排。”

说罢便唤来秋鹂：“去收拾一间清净客房，让表**住下。”

秋鹂领命：“是。”

待二人离去，徐婉晴凑近周氏：

“娘，您当真要助叶芸汐入徐家门？”

周氏缓缓拨弄茶盏：

“你大哥是个不成器的，将来徐家必定是由庭煜执掌，到那时咱们免不了要看他脸色度日，偏你又跟沈月芝不睦。虽说她至今无所出，可终究是徐府嫡少夫人。

叶芸汐再不济也是我亲外甥女，你的亲表姐，她若能取而代之，咱们和那边的关系就近了一层，好歹是个倚仗，有利无弊。”

徐婉晴若有所思：“话虽如此，可叶芸汐只是县令之女，祖母最看重门第，岂会允她进门？”

周氏淡然一笑：“即使是县令之女也比沈月芝出身强上许多，你祖母素来疼你，往后多在她耳边提提芸汐的好，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