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在同行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温莳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铺了小半张床。她爬起来走到客厅，妈妈不在，桌上摆着早饭：一碗白粥，一个煮鸡蛋，一小碟咸菜。旁边压着张纸条：去单位加班，中午不回来，去钱锋家吃饭。

温莳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楼下，成橙已经在等了。她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安安静**在花坛边。

“你怎么这么早？”温莳跑过去。

“我奶奶起得早，硬把我叫起来了。”成橙站起身，“去钱锋家吗？”

“走。”

两人往五号楼走，刚到楼下，就听见窗户里传来钱锋的声音：“妈！我不吃葱！”

“葱有营养。”何老师的声音跟着飘出来。

“有营养我也不吃！”

温莳和成橙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上楼敲开门，钱锋一脸苦大仇深地站在门口：“我妈非要逼我吃葱。”

厨房里传来何老师的声音：“温莳成橙来啦？快进来坐，中午就在这儿吃。”

两人刚进屋，钱锋就拉着她们往自己房间跑。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地上堆得全是玩具。他把门一关，小声诉苦：“我妈今天包饺子，韭菜馅的，我最不爱吃韭菜。”

“那你等会儿吃什么？”温莳问。

“不知道。”钱锋愁得皱起脸。

成橙认真劝他：“韭菜有营养的。”

“连你也这么说！”钱锋更郁闷了。

三个人坐在地上玩玩具。钱锋有一整套变形金刚，是爸爸过年刚买的。温莳拿了擎天柱，成橙拿了大黄蜂，钱锋自己握着威震天，三个人噼里啪啦地对打起来。

“变形金刚，变身！”钱锋举着玩具，嘴里配着“砰砰砰”的枪声。

温莳的擎天柱冲上去，两个玩具撞在一块儿。

成橙的大黄蜂在旁边转圈圈，负责嗡嗡地配音。

玩了没一会儿，何老师在门外喊：“出来洗手，包饺子啦！”

三个人立刻跑出去。厨房里，面已经和好，馅也拌好了，韭菜鸡蛋馅，绿油油的，闻着特别香。

“来，我教你们包。”何老师给每人分了一小块面团、一根小擀面杖。

温莳擀皮，擀得歪歪扭扭。成橙包得倒是有模有样，就是个头太小。钱锋纯属捣乱，把面团捏成各种奇形怪状。

“你这是包饺子还是捏泥人呢？”何老师看着他手里的四不像，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变形金刚。”钱锋一本正经地说。

温莳笑了，成橙也笑了。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和面粉上，细小的粉尘在光里轻轻飘着。

包完饺子，何老师煮了一大锅。三个人围在桌边，蘸着醋吃得香。钱锋明明不爱吃韭菜，也不知不觉吃了七八个。

吃完，何老师收拾碗筷，三个孩子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放的还是《黑猫警长》，看得格外入神。

温莳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我昨晚问了我爸，他说，他以前跟钱叔叔、成叔叔是战友，在一个连队。”

钱锋点点头：“我知道，我爸也说过，他还说温叔叔救过他的命。”

成橙也跟着说：“我爸也说过。”

三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温莳问：“战友是什么意思啊？”

成橙想了想：“就是一起打仗的朋友。”

“那他们现在还是战友吗？”

“应该是吧。”钱锋说，“他们现在还经常一起喝酒。”

“那我们三个算不算战友？”温莳看向他们俩。

成橙和钱锋对视一眼，一起用力点头：“算！”

“那我们也要一起出生入死。”温莳认真地说。

“什么是出生入死？”钱锋一脸好奇。

成橙解释：“就是遇到危险，也不分开。”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生入死？”钱锋立刻来了精神。

温莳想了想：“等遇到坏人的时候。”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晒了，三个人下楼在院子里玩。院子中间有片空地，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温莳看见一只橘猫趴在花坛边晒太阳，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摸，猫警觉地睁开眼，瞥了她一下，转身就跑了。

“猫跑咯。”钱锋在旁边幸灾乐祸。

“你笑什么！”温莳瞪他一眼。

成橙拉了拉她：“别理他，我们去那边玩。”

三个人跑到楼后面，那里有一片小树林，种着杨树、槐树、梧桐，地上落了厚厚一层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温莳捡起一根树枝挥来挥去：“我是黑猫警长！”

钱锋也捡了一根：“我是白猫警士！”

成橙没捡，她身子弱，跑两下就累，站在旁边边看他们玩边观察四周。

突然，温莳停了下来，指着前面：“你们看！”

树林深处，站着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往楼上张望。

“他在干嘛？”钱锋压低声音。

温莳盯着那人，总觉得不对劲。这里是家属院，外人不能随便进，而且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可能是坏人。”她说。

钱锋一下子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温莳想了想：“我们跟着他。”

三个人悄悄跟在后面。那人走走停停，时不时抬头看窗户，手里还拿着个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跟了一会儿，那人停在一栋楼前，又抬头往上看。

温莳一下子认出来了，那是她家那栋楼。

“他在看我家！”她声音都轻了。

成橙紧张地拉着她：“我们去找大人吧？”

“再等一下。”温莳说。

那人看了几分钟，转身往回走。三个孩子赶紧躲到树后面，那人从旁边走过，没发现他们。

等他走远，温莳问：“记住他长什么样了吗？”

钱锋点头：“记住了，灰衣服，有点胖。”

成橙补充：“还戴眼镜。”

“我们去告诉我爸。”温莳说。

三个人跑回温莳家，拿钥匙开门，家里没人。她打给爸爸单位，值班的叔叔说温峥嵘出外勤了，要晚上才回来。

温莳又打给妈妈，妈妈在开庭，接不了电话。

“那现在怎么办？”成橙问。

温莳想了想：“等，等我爸回来。”

晚上温峥嵘一进门，温莳就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温峥嵘听完，脸色立刻严肃起来：“那个人长什么样？”

温莳仔细描述了一遍。温峥嵘点点头：“我知道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去找大人，别自己跟着，太危险。”

“他是不是坏人？”温莳抬头问。

“还不确定。”温峥嵘摸了摸她的头，“但你警觉性很好，做得对。”

温莳一下子得意起来。成橙在旁边也跟着笑。

温峥嵘认真叮嘱：“但记住，安全第一。万一他真是坏人，你们三个小孩子太危险了。”

温莳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温峥嵘打了好几个电话，温莳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院门口的传达室多了个保安，进出都要登记。

温莳觉得自己立了大功。

成橙说：“你爸都表扬你了。”

钱锋说：“换作是我，我也得意。”

温莳摇摇头：“是我们三个一起发现的，功劳是我们三个人的。”

三个人相视一笑。

从那以后，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后来再也没出现过。但温莳的警觉，让温峥嵘心里多了一根弦。他去查过那人的身份，没查到，只是从那以后，他对女儿的安危，比以前更上心了。

这些事，温莳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爸爸抱着她，轻声说：“莳莳，爸爸为你骄傲。”

她搂着爸爸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