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苗公司

第一章面试时发现公司只有一个人周一早上九点，顾大海站在盛恒科技的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他穿着一件刚从拼多多买的衬衫，三十九块九包邮，领口有点紧，

勒得他脖子像一只被掐住的鹅。他手里攥着一份简历，已经攥出了汗，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这是他失业三个月来的第十七次面试。前十六次都失败了，

原因多种多样——有的嫌他学历低，有的嫌他经验少，有的嫌他长得太像前男友。他不在乎，

他相信第十七次会是幸运的一次。他推门走进去。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大约五十平米，

摆着六张工位，但只有一张有人坐。那个人是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正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扫雷游戏。“您好，

我是来面试的，顾大海。”顾大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中年男人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好像才想起来今天有面试这件事：“哦哦，对，面试。

你等一下，我先把这个雷扫完。”顾大海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点击着扫雷的格子。他等了大概两分钟，扫雷游戏结束了——输的。

男人骂了一句“靠”，然后关掉游戏，转过身来。“坐。”顾大海在他对面坐下，

把简历递过去。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根本没有仔细看。“顾大海是吧？

我叫马东，是这家公司的老板。”顾大海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另外五张工位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坐了。“马总，咱们公司……其他人呢？

”“出差的出差，离职的离职，休假的休假。”马东说得很自然，

好像在陈述一件很正常的事。但顾大海目测了一下，

出差的人显然不需要把工位上的灰积到能写字的地步。“那咱们公司一共有多少人？

”顾大海试探着问。马东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个？”“三个。我，你，

还有前台小王。但小王上周也离职了，所以现在就是我和你。”顾大海张了张嘴，

有一种想转身就走的冲动。但他忍住了，因为他已经三个月没找到工作了，房租下个月到期，

银行卡余额只够吃泡面。别说三个人，就是一个人他也要干。“马总，那我能问一下，

咱们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吗？”马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名片上写着：“盛恒科技——企业全案服务商。

网站建设、APP开发、小程序、新媒体运营、品牌设计、营销策划。”“就是啥都干？

”顾大海问。“就是啥都能干。”马东纠正道，“只要有客户，我们就接。接了之后，

你来做。”“我？”“对，你。你是唯一的员工嘛。

”顾大海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塞进了搅拌机。他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市场营销专业学生，

做过的最复杂的工作是在上一家公司给公众号排版。现在让他做全案？

网站、APP、小程序、设计、策划？“马总，我可能能力不太够……”“没关系，

”马东大手一挥，“能力可以学。我相信你。”这句话听起来很感人，

但顾大海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了看那五张空荡荡的工位，忽然明白了——不是马东相信他，

是马东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那工资呢？”顾大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马东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一千。底薪一千，提成百分之十。你做一个项目，

公司收十万，你拿一万。公司收一百万，你拿十万。上不封顶。

”顾大海想说“一千块连房租都不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算了一笔账：如果他能做一个一百万的项目，就能拿十万。一个项目就够了。

他大学的时候好歹是学生会外联部部长，拉过赞助，谈过合作，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行，

**。什么时候开始？”“现在。”马东站起来，从柜子里搬出一摞文件，放在顾大海面前，

高度大约三十厘米，像一座小山。“这是之前没做完的项目，你先熟悉一下。有问题问我，

但我也不太懂。”顾大海翻开第一份文件，是一份网站开发合同，客户是一家餐饮连锁品牌，

报价十五万。合同已经签了，但项目只做了百分之二十，客户天天催。

前一任程序员离职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文档，代码写得像天书，

注释全是“这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跑通”“别改这个，改了会炸”。顾大海合上文件，

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入职，是在入坑。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第二章第一天就接到了活顾大海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了一整天的文件，看得头昏脑涨。

他对代码一窍不通，对设计一窍不通，唯一会的是用Word和Excel。

但这些项目需要的不是Word，是技术。下午五点，马东准时下班了。

走之前他拍了拍顾大海的肩膀，说了一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大海，公司交给你了。

明天见，不来也没关系。”顾大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中国最孤独的员工。公司只有他一个人，老板不知道去哪了，客户在催，

项目不会做，工资一千块。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选择。他拿起手机，

给大学室友发了条消息：“兄弟们，我入职了一家新公司。公司只有两个人，我和老板。

”室友秒回：“传销？”“不是，正规公司。”“皮包公司？”“也不是，有营业执照，

有办公场地，就是没人。”“你赶紧跑吧。”顾大海犹豫了。他确实想跑，但跑了他能去哪？

再找一个月的面试？再被十六家公司拒绝？他的银行卡余额告诉他，他没有跑的资格。

第二天，他继续来上班。第三天，继续。第四天，马东突然出现在办公室，表情异常兴奋。

“大海！来活了！大活！”顾大海放下手中的《HTML从入门到放弃》，

抬起头：“什么活？”“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要开发一个APP，预算八十万。

我昨晚跟他们的老板喝酒，他说如果我们能做出来，就给我们做。”顾大海算了算，八十万，

百分之十提成就是八万。够他活一年。“我能做吗？”他问，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能。“能！我相信你！”马东说完这句话，

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对方的联系方式，你约一下，明天去他们公司谈需求。

带上方案。”“方案？什么方案？”“就是告诉他们，我们怎么做这个APP。

”顾大海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本《HTML从入门到放弃》——他连HTML都还没入门，

APP是什么他都不太清楚。让他去给客户讲方案？但马东已经走了，

临走前丢下一句“加油”，像极了老师在高考前对学生说的那句话。那天晚上，

顾大海没有回家。他留在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开始了人生中最疯狂的学习。

他在B站上找了APP开发的入门教程，三倍速播放，从晚上七点看到凌晨三点。

他看了八个视频，每个视频一个小时，三倍速就是二十多分钟一个，八个视频三个多小时。

他学会了什么叫前端、什么叫后端、什么叫数据库、什么叫API。当然，只是学会了名词，

具体怎么实现，他完全不知道。但他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客户并不懂技术。

他们要的是一个“感觉”，一个“专业的团队”，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技术细节，

只要说得过去就行。第二天，他穿着唯一一套干净的西装，去了客户公司。

客户是一家创业公司，办公环境比盛恒科技好多了，至少空调是好的，灯是亮的，人是多的。

顾大海被带进会议室，

对方来了五个人：CEO、CTO、产品经理、项目经理和一个负责记录的小姑娘。

顾大海一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五个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审判的犯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方案讲解。他讲了他从B站上学来的那些名词，

讲了APP的大致功能模块，讲了开发流程和时间节点。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专业，

虽然他心里知道，他连一个最简单的登录界面都写不出来。讲完之后，

对方的CTO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的技术栈是什么？”顾大海的脑子一片空白。技术栈？

什么技术栈？他只在视频里听过这个词，但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没记住。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件任何有经验的商务都不会做的事——他说了实话。“不好意思，我承认，

我技术上不是很懂。我是销售出身，昨天才开始学APP开发。

但我可以保证一点——如果你们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们，

我会用我所有的努力去学、去做、去把它完成。我不骗人，我也不吹牛。我做不了的事，

我不接。我接了的事，我一定做到。”会议室安静了。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表情各异。CEO在皱眉，CTO在憋笑，产品经理在低头看手机，项目经理在看天花板。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CEO开口了。“你是第一个在我们面前说‘我不懂’的供应商。

其他人都说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行，但项目一做就出问题。你至少诚实。”他站起来，

伸出手。“合同我签了。但我要加一个条款——项目做砸了，我不要赔偿，

但你得来我们公司上班。我需要你这样诚实的人。”顾大海握住了那只手，

感觉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命运。第三章全公司只有一个人的日子八十万的项目接了下来，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怎么做？顾大海连一个按钮都写不出来，

让他写一个完整的APP，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想了三天三夜，头发掉了好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