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礼百万，不然就分手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笔稿费：两万八。

我盯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手指在计算器上敲打：原有存款十二万，加上这两万八，是十四万八。距离一百万，还差八十五万二。

“陈默，你是不是瘦了？”同事李哥递给我一杯咖啡，“悠着点，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

我接过咖啡，一口灌下大半杯。苦涩的液体让我清醒了一些。“没事，最近项目多。”

“不只是公司项目吧？”李哥压低声音，“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是不是在接私活？”

我没否认。

“听哥一句劝，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能你一个人扛。你跟苏小雨好好谈谈，彩礼这事，能不能商量？”

“谈过了。”我盯着电脑屏幕，“她说她妈那边没得商量。”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去借高利贷？”

我沉默。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亲戚朋友那边，能借的都借了，凑了十万，承诺一年内还清。父母在农村，种了一辈子地，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十五万。那是我妈的药钱，我爸的棺材本。

“我们再想想办法。”这是我唯一能说的。

李哥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走了。

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经常合作的一个广告公司老板。

“小陈，有个急活，报酬不错，但时间紧，三天要出二十张产品海报，接不接？”

“报酬多少？”

“一张一千，税后，总共两万。但质量要求高，得按一线品牌的标准做。”

我算了一下时间。三天，二十张海报，平均每天要完成六到七张，每张耗时至少四小时。这意味着，我需要连续三天每天工作二十小时以上。

“接。”我没有犹豫。

“爽快！资料发你邮箱了，明天开始算第一天。”

挂掉电话，我看了眼日历。今天周三，周五晚上必须交稿。而这周五晚上，是我和小雨约好去看婚房的日子。

小雨发来微信：“我妈的朋友有个房源，地段不错，单价四万，八十平，总价三百二十万。首付要一百二十八万，我妈说可以帮我们出三十万，剩下的九十八万，你家想办法。”

我盯着那个数字，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小雨，这个价格……”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这个地段，这个学区，要不是我妈的关系，根本拿不到。陈默，你得现实点，我们以后要有孩子，要上学，难道还住你那出租屋吗？”

“可是九十八万……”

“你不是在赚钱吗？不够的话，去借一点。我表姐结婚的时候，姐夫家也是借钱付的首付，婚后两个人一起还，三五年就还清了。我们可以的，陈默，只要我们努力。”

努力。

我已经不知道“努力”这两个字怎么写。我只知道，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今天要赚多少钱”，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还差多少钱”。我的生活被数字填满，被焦虑填满，唯独没有被希望填满。

但我还是回复：“好，我去想办法。”

周五晚上七点，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赶到售楼处。三天，我只睡了十个小时，吃了五顿泡面，完成了二十张海报。交稿的那一刻，我感觉眼前发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默默！”小雨在售楼处门口冲我招手。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头发烫了温柔的卷，看起来光彩照人。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油腻，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

“你怎么这副样子？”她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今天要来看房吗？你就不能收拾一下？”

“对不起，刚赶完一个项目。”我勉强笑了笑。

“算了，快进来吧，王阿姨等很久了。”

王阿姨是售楼处的经理，小雨妈妈的朋友。她热情地带我们看了样板间，八十平的两室一厅，精装修，视野开阔。

“小雨啊，这房子真的抢手，今天不定，明天可能就没了。你看这采光，这格局，这学区……”王阿姨滔滔不绝。

小雨的眼睛在发光。她拉着我的手，在各个房间里穿梭。“默默，你看这个阳台，以后可以养好多花。这间小的可以做书房，你画画，我写东西。这间主卧，我们可以放一张大大的床……”

她描述的未来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个泡泡。我看着她兴奋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一切离我好远。那不是我能够得着的生活，那是我需要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拼尽全力跳起来，也许还碰不到边缘的幻梦。

“首付最低多少？”我问。

“最低三成，九十六万。但你们是小雨妈妈介绍的，我可以申请九十四万。不过只能保留三天，三天内必须付定金，一周内付清首付。”

九十四万。

我银行卡里的数字：二十四万八千。加上父母给的十五万，亲戚借的十万，一共四十九万八。还差四十四万二。

“默默，怎么样？”小雨期待地看着我。

“我……需要点时间筹钱。”

小雨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要多久？”

“一个月，不，两周。”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两周？王阿姨说了，只能保留三天。”

“我可以付定金，定金多少？”

“十万。但定金不退哦。”

我咬咬牙：“好，我付。”

刷完卡，看着短信提示余额只剩十四万八千，我感觉到一阵眩晕。十万块，我三个月没日没夜工作的成果，就这样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定金单。

小雨很高兴，挽着我的手走出售楼处。“默默，你真棒！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接下来我们只要再凑八十四万就好了！加油！”

八十四万。两周。

我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浑浊的橙红色，看不见星星。我想起大学时和小雨在操场上看到的星空，那星光清澈得像她的眼睛。

“小雨，”我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凑不齐这些钱……”

“不会的！”她打断我，语气坚定，“我相信你，陈默。你一直都是最棒的，你一定能做到。为了我们的未来，你一定要做到。”

她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我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