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叫芋圆贝的小说叫做《方鸣》,本小说的作者是全网都在寻亲,只有我继承百亿家产是真的写的一本言情风格的小说,书中主要讲述了:从老霍亨贝格先生——那个在阿布扎比拥有油田的石油大亨——年轻时的照片,到玛丽亚·冯·霍亨贝格女公爵——那个据说有欧洲王室血统的老夫人——的肖像画,再到弗里德里希·冯·霍亨贝格和伊莎贝拉的婚礼照片。方鸣看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毯、成排的仆人、穿着燕尾服的管家、在草坪上打马球的绅士名媛——这一切都离......
方鸣又一次刷到了那种视频。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举着塑料牌,
站在某个人流量大的广场中央,旁边支着个易拉宝,上面印着一张三四岁小孩的照片。
视频配乐是那种催人泪下的钢琴曲,文案写着:“孩子,妈妈找你找了十五年,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画面下方滚动着一行小字:求求大家帮忙扩散,
让孩子看到这条视频。方鸣面无表情地划过。紧接着下一条,又是个差不多的。
这回是个男人,举着牌子站在天桥上,说他丢了儿子,二十年了,
家里老人临终前都没能见上孙子一面,死不瞑目。再下一条,更夸张。
一对老夫妻跪在镜头前,身后拉着一道横幅,上面密密麻麻印着走失孩子的信息和照片,
说他们夫妻俩为了找孩子,卖了房子,卖了车子,现在租住在城中村里,每天只吃一顿饭。
方鸣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不是没有同情心。但他在互联网上泡了太久了,久到他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寻亲,
哪些是打着寻亲旗号的内容变现,哪些是人贩子在反向操作——对,你没听错,人贩子。
方鸣见过太多这种案例了。有些人丢了孩子,撕心裂肺地找了几年,好不容易找到了,
结果发现孩子是被某个偏远山区的“养父母”买去的。亲生父母兴冲冲地跑去认亲,
想把孩子带回来,结果孩子不认他们,哭着喊着要回“养父母”家。亲生父母心软了,
想着算了,孩子过得好就行,转身要走。然后“养父母”就笑了。
不是那种苦涩的、愧疚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知道,
这个孩子不是被遗弃的,是被拐来的。他们花钱买的,
就是为了养大了给自己家当牛做马——给儿子换彩礼,给女儿当陪嫁,甚至更恶劣的,
让这个买来的孩子打工供养自己亲生的孩子。方鸣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里写的一段话,
至今记忆犹新:“你以为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在找孩子?错了。他们找的不是孩子,
是一头能干活的大牲口。小时候丢了,他们不找,因为养着要花钱。等孩子长到十七八岁了,
能挣钱了,他们开始找了。找到了就哭,说妈妈对不起你,跟妈妈回家吧。回去了干什么?
打工。挣的钱全部上交,给你那个从来没找过你的亲弟弟买房买车。你要是敢反抗,
他们就道德绑架你——‘我们找你找得多辛苦你知道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段话写得极其刻薄,但方鸣知道,它说的是真的。不是所有的寻亲都是这样,
但这样的案例,远比普通人想象的多得多。方鸣今年二十岁,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月薪七千,租住在余杭区一个隔断间里。他不是被拐的,
他是被遗弃的——养父母在福利院领养的他。养父母对他不错,虽然不是亲生的,
但从小到大没短过他吃穿,供他上了大学。虽然不是什么好大学,但好歹是个本科。
他对自己的身世没什么执念。不想找亲生父母,也不想知道他们是谁。既然当初不要他了,
那就当没这回事。但架不住互联网天天给他推这些东西。大数据就是这么离谱。
你只要点开过一个寻亲视频,它就会觉得你对这个感兴趣,然后变本加厉地给你推,
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方鸣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些内容绑架了,明明不想看,
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往下划。这天晚上,方鸣加班到十一点,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
又刷到了这种视频。这回是个年轻女人,长得挺漂亮的,哭得梨花带雨,
说她两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现在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在视频里说:“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我只知道他们一定很想我。
我今年二十二岁了,我想在他们变老之前,见他们一面。”视频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了,
全是“加油”“一定会找到的”“看哭了”之类的话。方鸣盯着那个女人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点开了她的主页。好家伙。置顶的三条视频全是寻亲内容,每条都有几百万播放量。
主页简介里挂着商务合作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个商品橱窗,
里面全是她带货的东西——面膜、口红、小零食。方鸣退出来,又翻了翻她的历史作品。
三个月前的内容全是美妆穿搭,画风跟现在完全不同。
一个典型的转型案例——找到了流量密码,就开始吃这碗饭了。他不是想批判什么。
人家能靠这个赚钱是人家的本事,他又不眼红。他只是觉得有点……荒谬。
整个互联网都弥漫着一种荒谬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人是真的在找孩子,
有人在消费别人的苦难,有人干脆就是在演戏。而屏幕前的观众,永远分不清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假的。方鸣关掉抖音,打开了微博。
微博热搜上正好挂着一条关于寻亲的新闻——某个百万粉丝的博主。
号称自己找了十年的亲生父母,结果被人扒出来,他根本就没丢过,
他亲生父母就是他养父母,他全家一起演了这出戏,就是为了涨粉变现。评论区一片骂声。
方鸣看完这条新闻,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一种很荒诞的、黑色幽默式的好笑。他脑子一热,
打开了自己的微博。他的微博粉丝只有三百多个,大部分是僵尸粉,
平时发的内容也没什么人看。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大家好,我叫方鸣,
今年20岁。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被养父母领养。我现在想寻找我的亲生父母。
据福利院的记录显示,我是在新加坡出生的,后来被带到美国,再后来到了荷兰,
最后才来到中国。我的亲生父亲应该是新加坡的一个石油大亨,
我的亲生母亲是荷兰一个古老家族的千金。我的祖父是某个中东国家的石油巨头,
我的祖母是欧洲某个小国的公主。如果你符合以上描述,请私信我。重谢。”打完这行字,
他自己都笑了。这明显是在玩梗。
亲视频里的“经典元素”全部糅合在一起了——石油大亨、古老家族、多国背景、贵族血统。
这不就是那些狗血网文里的标配吗?正常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开玩笑。
他又加了一个狗头的表情,然后点击发送。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睡觉了。
他以为这条微博会像他之前发的所有内容一样,沉入互联网的汪洋大海,
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他错了。第二天早上,方鸣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微博通知那一栏显示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99+。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99+。方鸣猛地坐起来,
解锁手机,点开了微博。他的那条微博,一夜之间,转发量突破了八千,评论三千多条,
点赞两万多。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他赶紧点开评论区,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热评第一:“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哥们儿是来拆台的吧?
”热评第二:“石油大亨+公主的孙子在中国福利院?建议直接拍成电影,
名字就叫《我的首富爷爷去哪了》。”热评第三:“这明显是在讽刺那些编故事的啊,
你们看不出来吗?”热评第四:“人家是真的在找亲生父母,你这么嘲讽有意思吗?
一点都不好笑。”热评第五:“博主能不能认真一点?寻亲这种事情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热评下面吵成一片。有人说他幽默,有人说他缺德,有人说他情商低,
有人说他是在用黑色幽默揭露乱象。还有人认认真真地在分析——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方鸣看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他想解释一下这只是个梗,但转念一想,解释什么呢?
互联网上最无聊的事情就是认真解释一个玩笑。你解释了,那些觉得好笑的人会觉得你较真,
那些觉得你缺德的人会觉得你在狡辩。算了,不解释了。他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然后出门上班。在地铁上,他又打开微博看了一眼。转发量已经突破了两万,
而且还在持续增长。更让他意外的是,
他的私信箱里涌进来大量的消息——有媒体记者想采访他的,有寻亲公益组织想帮助他的,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发来的“认亲”信息。有人说:“博主,我看了你的微博,
我觉得你可能真的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我爸确实在新加坡工作过……”方鸣翻了个白眼,
没回。又有人说:“博主你好,我是XX寻亲网站的志愿者,
我们可以免费帮你做DNA比对……”方鸣划过去了。还有人说:“孩子,
我就是你要找的妈妈!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找了你二十年了……”方鸣差点没笑出声。
他正打算关掉私信,突然看到一条消息,让他手指停住了。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很正式的家族徽章样的图案,
用户名是一串看起来像是人名的英文:FriedrichvonHohenberg。
微博显示这个账号注册于2014年,但一条微博都没发过,关注了0个人,
粉丝也只有12个。消息内容是这样的:“方鸣先生,您好。
我是霍亨贝格家族在瑞士的管家,我叫卡尔·韦伯。请恕我冒昧,
我在微博上看到了您的寻亲信息。虽然您的帖子在很多人看来可能只是一个玩笑,
但您描述的情况与我们家族多年前的一桩旧事存在惊人的巧合。
我们的少主——弗里德里希·冯·霍亨贝格先生——在十五年前失去了他的独子。
这个孩子在四岁时于新加坡失踪,此后音信全无。少主的祖父,老霍亨贝格先生,
确实是石**业的从业者,在阿布扎比拥有油田资产。少主的母亲,已故的霍亨贝格夫人,
出身荷兰的范德比尔特家族。而少主的祖母,玛丽亚·冯·霍亨贝格女公爵,
其母系确实有欧洲王室血统。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安排您来瑞士进行一次DNA比对。
所有费用由霍亨贝格家族承担。期待您的回复。”方鸣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笑了。这骗子挺有水平的啊。不仅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还知道用“家族”“管家”“少主”这种词来营造一种贵族感。
一般人编故事最多编到“石油大亨”就停了,
然还搞出了一个完整的家族谱系——霍亨贝格、范德比尔特、阿布扎比油田、欧洲王室血统。
细节丰富,逻辑自洽,甚至连“少主”这种称呼都用上了。专业。方鸣本来想直接删掉的,
但他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逗逗这个骗子。
于是他回了一条:“韦伯先生您好,感谢您的来信。我想确认一下,
您说的这位少主丢失的孩子,是在新加坡丢失的吗?具体是哪一年?有什么特征吗?
”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地铁站,快步走向公司。到了工位上,他打开电脑,
一边啃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一边处理昨天遗留的工作。他的工作是做内容审核,
每天要看大量的用户上传内容,标记违规信息。这份工作枯燥乏味,
唯一的“福利”就是能提前看到各种互联网上的妖魔鬼怪——有人上传色情内容的,
有人搞诈骗的,有人在直播间里表演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上午十点,他抽空看了一眼微博。
那个“管家”已经回复了。“方鸣先生,少主的孩子是在2009年于新加坡丢失的,
当时孩子四岁。丢失地点是新加坡圣淘沙岛的嘉佩乐酒店,当时家族正在那里度假。
孩子名叫康拉德·冯·霍亨贝格,金发,蓝眼睛,
左肩胛骨下方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咖啡色胎记,大约有两枚硬币大小。
孩子的右手小指小时候被门夹过,指甲盖比正常的略小一些。如果您有以上特征,
请务必告知。”方鸣看完这条消息,笑容渐渐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胛骨。
那里有一块胎记。咖啡色的,形状不规则,大小大概就是两枚一元硬币叠在一起。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小指。指甲盖确实比正常的要小一些。
他小时候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夹伤的,养父母也从来没说过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方鸣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这都是骗子能编出来的。
胎记这种东西,随便说一个常见的特征,总有人能对得上。
至于小指指甲——那也是常见的手部损伤。这些都是概率问题。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你的出生记录是空白的。
你身上确实有一块来历不明的胎记。你的右手小指确实有旧伤。而你发那条微博的时候,
根本没有提到任何身体特征。那个“管家”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除非——方鸣摇了摇头,
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可能。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他发那条微博纯粹是在玩梗,
什么石油大亨、公主孙子,都是他随口胡诌的。如果真的有人能对上这些条件,
那概率比中彩票还低。除非对方是在看到他的微博之后,根据他胡诌的内容,
反向编造了一套对应的说辞。对,就是这样。骗子看到他的微博,觉得他是个好骗的冤大头,
于是编了一个“石油大亨家族丢失的独子”的故事,
然后加了一些看似具体实则通用的身体特征——胎记、手指伤——来增加可信度。
至于胎记和手指伤刚好对上了——那纯粹是巧合。或者说,
是骗子故意选了最常见的身体特征,这样总有人能对上。方鸣冷静下来之后,
回复了一条:“韦伯先生,您的故事编得很精彩。但我不太感兴趣。谢谢。
”发完之后他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但那个“管家”没有放弃。接下来的三天里,
方鸣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弗里德里希·冯·霍亨贝格”这个账号的私信。内容越来越详细,
越来越具体,甚至附上了一些文件——当然,是打码的,说是为了保护隐私。第三天的时候,
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金发,蓝眼睛,
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小西装,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豪华酒店大堂的地方,
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熊。小男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戳:2008年12月。方鸣盯着那个小男孩的脸看了很久。
小男孩是金发蓝眼——典型的白人长相。而方鸣自己是黑发黑眼,标准的东亚人长相。
他松了口气。“你看,这就对不上了。”他自言自语道,然后回复对方:“韦伯先生,
照片上的孩子是白人,而我是中国人。这个玩笑可以到此为止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的:“方鸣先生,这正是我们最初没有直接联系您的原因之一。
但您可能不知道,少主的母亲——也就是您可能的外祖母——是中日混血。
范德比尔特家族在十九世纪与日本贵族有过联姻。所以家族中有东亚血统的遗传。
少主的妻子——也就是康拉德·冯·霍亨贝格的母亲——是新加坡华人。因此,
康拉德虽然是金发蓝眼,但他实际上有四分之三的欧洲血统和四分之一的东亚血统。
随着年龄增长,东亚血统的特征可能会显现出来。我们见过一些案例,
金发的孩子在长大后头发颜色变深,甚至变成黑色。您的情况并非不可能。
”方鸣看完这段话,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对方的逻辑链条是完整的,
每一个漏洞都能补上。这要么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骗子团伙,要么——不,还是骗子。
必须是骗子。第四天,那个“管家”发来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
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严肃而疲惫。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但眼窝很深,周围布满了皱纹。
老人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是德语。方鸣听不懂,
但屏幕下方有中文字幕:“我是弗里德里希·冯·霍亨贝格。十五年了,
我一直在找我的儿子。如果你真的是康拉德,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视频,
我想告诉你——爸爸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你的房间还保持着你离开时的样子。
你的玩具熊还在你的床上。你的母亲在去世前最后的遗言,是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说的话。”视频只有四十五秒。方鸣反复看了七遍。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相信,而是一种……奇怪的震动。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虽然不大,但无法忽视。
他注意到了视频里的几个细节。老人身后的书架上,摆着几张相框。其中一张相框里的照片,
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长相是欧亚混血,黑发,五官深邃,笑起来很温柔。
还有一个细节。老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毛绒玩具熊。虽然视频的画质不算特别清晰,
但能看出来那只熊已经很旧了,毛都磨秃了,但被精心地摆放在一个支架上,
像是某种珍贵的纪念品。方鸣突然想起,养母曾经跟他说过,他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
身上穿着一件很旧的小T恤,口袋里装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日期——2009年3月15日。没有名字,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那张纸条他见过。养母把它和领养文件一起放在一个文件袋里,一直保存着。
纸条上的字迹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不习惯写汉字的人仓促之间写下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查那个日期意味着什么。现在他想了。他打开浏览器,
搜索了“2009年3月15日新加坡嘉佩乐酒店”。
搜索结果让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有一条2009年3月16日的新闻报道,
标题是:“嘉佩乐酒店发生儿童失踪案,四岁男童至今下落不明”。报道的内容很短,
说是一名欧洲游客的四岁儿子在酒店花园里玩耍时失踪,警方正在全力搜寻。
报道里没有提到名字,只说是“一名欧洲籍男童”。方鸣的手指开始发抖。他关掉了浏览器,
深呼吸了三次。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拨通了养母的电话。“妈,
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事啊?”养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那种熟悉的、温和的北方口音。“我小时候……你拿到我的时候,
我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那张纸条之外?”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养母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就是……好奇。你跟我说说吧。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养母说:“有。你左肩胛骨下面有一块胎记,咖啡色的,
不规则形状。你的右手小指指甲比正常的小一些,像是被夹过。还有……你的左脚脚踝内侧,
有一个很小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方鸣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脚踝。
内侧确实有一小块疤,大概有小指甲盖那么大。他从小就注意到了,但从来没在意过,
以为是什么时候不小心烫到的。“还有别的吗?”他问。“还有……”养母犹豫了一下,
“你刚到福利院的时候,不说话。不是不会说,是不愿意说。福利院的院长跟我说,
你前三个月一句话都没说过。后来开始说话了,但说的不是中文。
福利院的人听不出来是什么语言,后来有个志愿者说,听着像是德语。
”方鸣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妈,这些事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你也没问过啊。
”养母的声音有些委屈,“你从小就不爱听这些,每次我们一提你身世的事你就不高兴。
我们想着,你不愿意知道就不愿意知道吧,反正你就是我们的儿子,知不知道又能怎样。
”方鸣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妈,我知道了。谢谢你。”“鸣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养母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你可别被人骗了,现在网上骗子多得很……”“没事,妈。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早点休息。”他挂断了电话。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巧合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手指伤、脚踝疤、不说话、疑似德语、新加坡、2009年3月15日——每一项都对得上。
但他是黑发黑眼。而那个照片上的小男孩是金发蓝眼。这是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矛盾。
他重新打开了那个“管家”的私信,看着那段关于血统和发色的解释。四分之三欧洲血统,
四分之一东亚血统。金发蓝眼的孩子在长大后发色变深——这可能吗?他搜索了一下。
答案是:可能。非常可能。很多金发的白人孩子在青春期后发色会显著变深,
从金色变成深棕色甚至黑色。这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现象。如果孩子本身就有东亚血统,
这种变化会更加明显。至于眼睛——蓝眼睛在东亚血统的影响下,可能会变成深棕色或黑色。
但也有一些案例显示,蓝眼睛的特征可以持续到成年。方鸣走到卫生间,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几乎接近黑色。但他凑近了看,
在强光下,瞳孔的边缘似乎有一圈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蓝色。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一点,
但现在他看到了——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他开始动摇了。
方鸣没有回复那个“管家”的私信。他需要时间思考。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
他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但他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权衡这件事。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列了出来:可能性A: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骗局。
骗子团伙在看到他那条玩梗的微博后,精心设计了一套说辞,编造了一个完整的家族背景,
并通过某种方式获取了他的身体特征信息——虽然他不知道骗子是怎么做到的,
但在大数据时代,个人信息泄露是家常便饭,并非不可能。可能性B:这不是骗局。
他真的是那个什么霍亨贝格家族丢失的孩子。他真的是石油大亨的孙子,
真的是某个不知名国家公主的后代。他发那条微博的时候纯粹是在玩梗,
但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随口胡诌的东西,居然是真的。
每一种可能性都让他觉得荒谬。第一种可能性意味着他差点被一个高明的骗局套住。
第二种可能性意味着他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哪一种更荒谬?他分不清。
第八天的时候,那个“管家”发来了最后一条私信:“方鸣先生,我理解您的怀疑。
在您看来,这确实像是一个骗局。但霍亨贝格家族不是一个会行骗的家族。
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我已经订好了前往中国的机票。我将于三天后抵达杭州,
届时我们可以当面沟通。如果您仍然不愿意,我不会再打扰您。
但请您至少给我一次当面解释的机会。此致,卡尔·韦伯。”三天后。
方鸣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见到了卡尔·韦伯。他本来没打算来的。
但在韦伯发来了机票信息和瑞士护照的照片后,他改了主意。一个骗子可以编造任何故事,
但不太可能真的花几千块钱买一张从苏黎世到杭州的机票——而且是一张头等舱的机票。
韦伯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身材高大,瘦削,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花白但浓密,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站在到达大厅里,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气质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方鸣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见过照片,而是因为——这个人的气质太独特了。他站在那里,
像是一棵被移植到热带雨林里的松树,挺拔、沉默、格格不入,但毫不慌张。方鸣走过去,
有些局促地伸出手:“韦伯先生?”韦伯低头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握住了方鸣的手,力度适中,不松不紧。“方鸣先生。”韦伯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
但吐字清晰,“感谢您愿意来见我。”“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方鸣说。
他们在机场里的一家咖啡厅坐了下来。韦伯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方鸣点了一杯拿铁。
韦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方鸣先生,在您决定是否去瑞士之前,
我需要向您展示一些文件。这些文件都是真实的,您可以通过任何方式进行核实。
”他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方鸣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黑发,
五官深邃,笑容温婉。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花圃前,手里拿着一顶草帽。
“这是您的母亲,伊莎贝拉·冯·霍亨贝格,娘家姓范德比尔特。
她于2012年因癌症去世,享年四十一岁。”方鸣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不是一种“母子连心”的奇妙感应——那种东西只存在于小说里。
他只是觉得……照片上这个女人的笑容,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无法言喻的悲伤。
韦伯又取出一张照片。这回是一个婴儿,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婴儿的眼睛是蓝色的,
头发是淡金色的,小脸圆嘟嘟的,嘴里含着一个奶嘴。“这是您,方鸣先生。
拍摄于2005年,您刚出生三个月的时候。”方鸣盯着那张照片,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咖啡杯。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
养父母领养他的时候他已经四岁了,他们没有他更小时候的照片。“还有这个。
”韦伯取出了一份文件,是一份DNA检测报告的复印件。
报告上有一个名字——弗里德里希·冯·霍亨贝格,以及一个DNA序列的编码。
“这是少主——也就是您可能的父亲——的DNA信息。如果您愿意,
我们可以在中国本地进行DNA比对。不需要您去瑞士。一切都可以在中国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