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小说《顾西洲霍庭深》由白月光回家,我递了离婚协议倾心创作的一本言情风格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安安,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说出来好笑,我的结婚纪念日,丈夫抛下我去安抚他心头朱砂痣。大雨摔在路上无人管,少年时的顾西洲半路捡走我,还揣着一条半真半假的伤腿。霍庭深跑来医院宣示主权,反倒被顾西洲一出苦肉计气炸,我也早已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
第2章
三天后霍庭深查到了顾西洲转院的记录。下午三点多,他直接杀过来了。
我正好下楼给顾西洲取中药,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就听见了病房里的动静。
"你就是顾西洲?"霍庭深的声音压着怒,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装什么可怜?我告诉你,离苏念远点。"
我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却顿住了。
从半开的门缝看进去,顾西洲坐在轮椅上,打着石膏的腿支着,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霍庭深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然后顾西洲手一滑,水杯从掌心脱落。他侧身去接,轮椅因为重心偏移猛地往旁边滑了一寸,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下去,石膏腿以一个很扭曲的姿势卡在轮椅轱辘和墙壁之间,发出一声闷响。
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白得像纸,嘴唇都紫了。
我推门冲进去:"顾西洲!"
他听见我的声音,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仰头看我的时候眼眶一圈都红了:"苏念......我不知道哥哥会来......我就是想倒杯水,哥哥以为我要做什么,推了我一下......"
霍庭深的脸当场绿了:"我没推他!他自己摔的!"
顾西洲往我这边缩,疼得直抽气,声音抖得快要碎了:"苏念,你别怪哥哥......是我不小心,我腿不方便......我自己摔的......跟哥哥没关系......"
他说"跟哥哥没关系"的时候尾音拖得特别长,眼眶里那点水光将落未落,嘴唇咬得发白。活脱脱一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猫。
我蹲下去扶他,他整个人软绵绵靠在我肩上,浑身都在颤,手攥着我的胳膊攥得死紧。我低头看见他石膏底下那截脚踝露出来的皮肤都白了。
我抬起头看霍庭深。
他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指着我怀里的顾西洲:"苏念,他装的!他刚才明明——"
"够了。"我的声音冷下来,"他打着石膏坐着轮椅,你推他?"
"我没有!是他自己摔的!"
"我不信。"
这三个字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霍庭深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我把顾西洲小心扶回床上,看着顾西洲苍白着脸攥着我的手不放,看着我用被角给他擦额头的冷汗。
"苏念,"他的嗓子忽然哑了,"你到底记不记得你是我太太?"
"记得。"我转头看他,"但我们不是交易吗?不用如此当真。"
顾西洲在旁边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声音细细的:"苏念,你别这样......哥哥可能是太着急了......"
说完又低下头,把脸往我胳膊上埋,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忍着哭。霍庭深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猛地抬脚踹了一下门框,转身走了。门摔上的动静震得整面墙都颤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顾西洲。他靠在枕头上,脸还是白的,可是攥着我袖口的手指已经松了力气,嘴角有一点极浅极浅的弧度。
他睁开一只眼偷瞄我,对上我的目光,立刻又闭紧了。
"顾西洲。"
"嗯?"
"刚才自己摔的?"
他闭着眼,睫毛在抖。
我把手抽出来。他猛地睁开眼,慌张地看我:"苏念......"
"病历给我看看。"我双手抱胸,"你车祸的片子,还有那个外卖平台的事故记录。"
他僵了一秒,短得如果不是我盯着他看几乎察觉不到。然后慢慢垂下眼,声音蚊子哼似的:"......你知道了?"
"我知道你百分之八十是装的。但你那条腿到底断了没断?"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我拆开,里面是病历和X光片。左腿胫骨骨裂,线状骨折,不严重,但确实是骨折了。日期是上周六。
"确实骨折了,"他声音闷闷的,"但没装得那么严重。上周三我就能扶着墙自己走了,可是我怕你知道我能走了以后就不来了。"
他抬起眼看我,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又心虚又理直气壮,像考砸了但偷偷改了分数的小学生。
"所以刚才摔那一下——"
"我故意的。"他破罐子破摔了,干脆全交代了,"我看见他推门的架势就知道他今天要发疯,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顾西洲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苏念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走行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在他床边坐下来。
"顾西洲。"
"嗯?"
"下次再摔之前提前告诉我。"
他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
"我刚才吓一跳,以为你真摔了。"我伸手弹了一下他额头,"下次演戏跟我通个气,我得配合你。"
他愣了一秒。然后整张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嘴角弯上去,笑容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整个人都亮了。
那天晚上霍庭深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最后一条语音消息,他的嗓子哑得厉害:"苏念,你回来,我们谈谈。"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霍庭深的电话。
也没有回他的消息。
我在顾西洲的病房里坐到十点半,护工催了三次,他才肯松开我的袖口。
“明天真来?”他问。
“真来。”
“带粥。”
“带。”
“你亲手熬的。”
我愣了一下:“我熬的粥很难喝。”
他理直气壮:“那也带。”
我笑了,伸手把他被角掖好:“顾西洲,你以前没这么无赖。”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以前你也没嫁过人。”
我手一顿。
他像是察觉到了,睁开一只眼看我,眼神干净得像从来没受过伤:“苏念,你嫁过人,我不介意。我介意的是你受委屈。”
我收回手,站起来拿包。
“我走了。”
“嗯。”
走到门口,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苏念,你以前也没这么会照顾人。”
我回头。
他侧躺着,石膏腿支棱着,脸埋在枕头里,耳朵尖是红的。
“以前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我站在电梯口,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以前我确实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大学那会儿发烧三十九度还硬撑着去上课,是顾西洲翘了课翻墙进女生宿舍给我送药,被宿管阿姨追了半栋楼。
那时候他说:“苏念,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自己?”
我说:“学不会,反正有你。”
后来他走了,我学会了。学会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一个人在ICU外面坐了三天三夜。
学会嫁给一个不爱我的男人,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人生。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靠着轿厢壁,闭了闭眼。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熬粥的时候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盛出来的成品卖相惨不忍睹。米是米,水是水,跟稀饭有仇似的。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蒋柠。
她秒回:“这是粥?这是米汤泡饭吧。”
“顾西洲要喝。”
“顾西洲?那个高中把你甩了的顾西洲?”
“他没甩我。”
“哦对,他是不告而别。更渣。”
我没回她,把粥装进保温桶出门了。
到医院的时候顾西洲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翻手机,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
“你真熬了?”
“嗯。”
他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沉默了三秒。
“......苏念。”
“嗯?”
“这粥,狗都不喝。”
我转身要走,他一把拽住我手腕:“但我喝。”
他真喝了,一勺一勺喝得干干净净,喝完还举着空碗给我看:“明天还能带吗?”
“不带了。”
“那我明天绝食。”
“顾西洲你三十二了。”
“三十四。”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带带带,明天带皮蛋瘦肉粥。”
他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
中午我去公司,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霍庭深的离婚协议书。
我拿起来翻了翻,条件写得很“体面”——林氏和霍家合作项目维持不变,他额外给我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和一笔现金。
我笑了一下,把文件放回桌上。
果然,下午霍庭深就来了。
他推开我办公室的门,西装革履,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苏念,协议看了?”
“看了。”
“哪里不满意可以谈。”
**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霍庭深,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皱眉:“你说。”
“温知意搬进霍家老宅了?”
他眼神闪了一下:“她只是暂住,她房子在装修——”
“她前夫分了她三套房,”我打断他,“装修一套,另外两套呢?”
他沉默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霍庭深,你以为我不知道?温知意前夫的公司,去年被霍氏收购了。她离婚分到的三套房,有两套是霍氏名下资产过户的。”
他脸色变了:“你查我?”
“林氏和霍氏有七个合作项目,”我站起来,一页一页翻开文件,“这三年霍氏从林氏拿走的利润,一共四点七亿。我算过,霍家当年投的那笔钱折算下来连本带利一点六亿。也就是说,你从我这里多拿了三亿。”
霍庭深的脸白了。
“苏念,你——”
“离婚可以,”我把协议书推回去,“条件重写。林氏和霍氏所有合作项目重新招标,之前多拿的钱我不追,但从今天起桥归桥路归路。”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把我扔在雨里那天。”
他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别开眼。
“苏念,我和知意——”
“不用解释,”我抬手打断他,“我说过,交易而已。现在交易结束。”
他站在那儿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急着离婚,是因为顾西洲?”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霍庭深,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因为别人?”
他没说话。
“我离婚,是因为我终于不想再当乙方了。”
他走了。
走之前把协议书拿走了,说要重拟。我看着他关上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回椅子里,手指尖有点发麻。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西洲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他坐在病床上,石膏腿翘在枕头上,举着一本什么书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配文是:“苏念,我腿疼。”
我回:“疼就吃药。”
“吃了,没用。”
“那怎么办?”
“你来看我就不疼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锁了屏。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
一周后我搬出了霍家。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完了。结婚照没拿,首饰没拿,霍庭深送我的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摆在衣帽间里。
我只带走了自己买的书和一盆养了两年多的绿萝。
蒋柠来接我的时候看着那个行李箱直摇头:“苏念,你这两年活得像个租客。”
“本来就是租客。”
“现在呢?”
“现在?”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现在是业主。”
她没听懂,我也没解释。
我搬进了公司附近的一间公寓,不大,但阳台朝南,绿萝放上去晒得到太阳。
搬完家那天晚上,顾西洲出院了。
他给我打电话:“苏念,我出院了。”
“嗯,护工跟你回去了?”
“我没让她跟。”
“你腿还没好全——”
“我搬去你那儿住。”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搬去你那儿,”他理直气壮,“你公寓有两间房,我看了户型图。”
“你怎么知道我公寓的户型图?”
“蒋柠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顾西洲。”
“嗯?”
“你脸呢?”
“在医院摔没了。”
我一时竟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逗我。
半小时后他真来了,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我公寓门口,石膏腿支在地上,一脸坦荡。
“苏念,收留我。”
“不收。”
“那我睡楼道。”
“你睡。”
他真往地上一坐,石膏腿伸得笔直,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邻居路过看了我们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忍不住问:“姑娘,这你男朋友?腿都这样了让他进去呗。”
我咬着牙把门拉开了。
顾西洲拖着行李箱进来,四处看了一眼,很满意地点点头:“比酒店好。”
“你住那间,我住这间,泾渭分明。”
“好。”
他答应得爽快,当晚就把我的厨房占领了。
我加班回来,一开门就闻到饭菜香。顾西洲站在灶台前,石膏腿架在一张小凳子上,正单手颠锅。
“你干什么?”
“做饭,”他头也不回,“你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过期的酸奶。”
**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左腿架着,手腕翻转,锅里的青菜翻了个漂亮的弧。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在国外的七年。”
他盛菜装盘,动作熟练。端上桌的时候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吗?”他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看我。
“嗯。”
“比霍庭深做的好吃?”
我抬头看他。
他一脸无辜:“我就问问。”
“他没做过饭。”
顾西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压都压不住:“哦。”
那顿饭我吃了两碗。
吃完他要去洗碗,我拦住了:“腿不方便就别逞强。”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我洗碗,忽然说:“苏念。”
“嗯。”
“你洗碗的样子,特别像你妈。”
我手一顿。
“我妈?”
“嗯,高中那会儿我去你家,你妈在厨房洗碗,你爸在旁边擦碗,你就趴在餐桌上看他们。”他声音很轻,“那时候你说,你以后也要这样。”
我没回头,眼睛盯着水池。
“后来我爸走了,我妈一个人洗了十年碗。”
顾西洲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靠过来,下巴轻轻搁在我肩膀上。
“苏念。”
“嗯。”
“以后我洗碗。”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用手肘把他顶开:“你腿好了再说。”
他在我身后闷闷地笑。
霍庭深的离婚协议书是半个月后送来的。
条件改过了,合作项目重新招标,霍氏退出林氏所有决策层,之前多拿的利润不追,但林氏保留追诉权。
我签了字。
签完那天下午,温知意给我打了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接到她的电话。
“苏念,我们见一面吧。”
声音柔柔的,跟霍庭深接电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答应了。
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故意迟到了十分钟。
到的时候温知意已经坐在那儿了,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着,妆容精致,看起来像一朵精心养在温室里的白玫瑰。
“苏念,”她站起来,笑得温婉,“谢谢你愿意来。”
“有事说事。”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我知道你和庭深离婚了,”她抿了抿唇,“其实我一直觉得很抱歉,如果不是我回来,你们也不会——”
“温知意,”我打断她,“你今年多大了?”
她又是一愣:“三十三。”
“三十三岁的人了,说话不用绕弯子。”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好,那我就直说了。庭深他对我确实有感情,我离婚回来之后他一直照顾我,但我们真的没有越界。”
“所以呢?”
“我希望你不要恨他。”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知意,你知道霍庭深接你电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吗?”
她没说话。
“你水管爆了他马上要去,你儿子发烧他陪床,你半夜做噩梦他都能爬起来。”我放下杯子,“你觉得这叫没越界?”
她咬着唇。
“我不管你们到底有没有实质性的关系,”我站起来,“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霍庭深现在是自由身。你想要他,随时可以拿走。”
她仰头看我,眼圈有点红:“苏念,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吗?”
“难听吗?”我笑了一下,“那我换一种说法——祝你们幸福。”
我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正好起风了,我裹紧外套往公司走,手机响了。
顾西洲。
“苏念,你在哪?”
“公司楼下。”
“我看到你从咖啡厅出来。”
我脚步一顿,回头。
顾西洲站在街对面,穿着黑色羽绒服,拄着一根单拐,正隔着马路看我。
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完整的额头。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他走过来,拐杖在地上笃笃地响,“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欺负。”
“谁欺负我?”
“刚才那个女的。”
我看着他:“你认识温知意?”
“霍庭深的白月光嘛,”他撇撇嘴,“蒋柠都跟我说了。”
“蒋柠真是......”
“苏念,”他打断我,“她没欺负你吧?”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我摸了一下眼角,干的。
“没红。”
“红了。”
“顾西洲你——”
他忽然伸手,把我整个人拢进怀里。拐杖倒在地上,他单腿站着,下巴搁在我头顶。
“苏念,你以前哭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我没哭。”
“嗯,你没哭。”
他胸腔震动着,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下来。
“苏念,以后谁让你哭,我打断他的腿。”
“你打得过谁?”
“打不过就耍赖,”他理直气壮,“像甩霍庭深那样。”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把脸埋在他羽绒服里。雪松味,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冬天过去的时候,顾西洲的石膏终于拆了。
拆石膏那天我陪他去的医院,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还要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
他坐在诊疗床上看着自己细了一圈的左腿,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我问。
“变丑了。”
“......你就关心这个?”
他抬头看我,表情认真:“苏念,我现在是个瘸子了。”
“医生说你好好做康复就能恢复。”
“万一恢复不了呢?”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顾西洲。”
“嗯。”
“你十七岁那年说让我等你,我等了七年。”
他瞳孔缩了一下。
“你回来了,腿断了也好,瘸了也好,能走也好,不能走也好,”我伸手按住他膝盖,“我都不等了。”
他嘴唇动了动。
“因为我已经等到你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我肩膀里。
我感觉到肩膀湿了一小块。
“苏念,”他的声音闷在我颈窝里,又哑又软,“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多久?”
“从十七岁到现在。”
我伸手环住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他的背很薄,肩胛骨硌手,像一只受了伤又忍了很久的鸟。
“顾西洲。”
“嗯。”
“你当初为什么走?”
他沉默了很久。
“我爸欠了赌债,”他的声音很低,“我妈带着我跑路,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我妈把手机砸了。”
我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后来呢?”
“后来我在国外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想攒够钱回来找你。”他顿了一下,“等我攒够了,你结婚了。”
我闭上眼睛。
“我回来那天,站在酒店楼下,看着婚车开进去,烟花放起来,”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想,你选了他,那我就该走了。”
“我没选他。”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但没哭,“我现在知道了。”
“所以你就故意摔断腿骗我?”
他噎了一下:“这个......能不能翻篇?”
“不能。”
“苏念——”
“以后再骗我,我真把你另一条腿打断。”
他眨眨眼,忽然笑了:“那你得养我一辈子。”
“谁说我要养你一辈子?”
“你说的,你等到我了。”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苏念,我腿好了。”
“嗯。”
“能追你吗?”
“追什么追,你都住进我家了。”
“那不一样,”他很认真,“以前是赖着,现在想名正言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七年前,这双眼睛在楼下看着我,说“我走了,你等我”。七年后,这双眼睛还在看我,问“能追你吗”。
“顾西洲。”
“嗯。”
“追吧。”
他笑起来,从诊疗床上蹦下来,单腿蹦着去够拐杖,差点摔了。我伸手扶他,他顺势把我拽进怀里,拐杖又倒了。
“顾西洲你腿——”
“管他呢。”
他低头吻我。
诊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医生拿着片子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那个......片子出来了。”
顾西洲松开我,面不改色地捡起拐杖:“医生,我腿什么时候能跑能跳?”
“三个月吧。”
“太久了。”
“你急什么?”
他回头看我,嘴角弯着:“急着追人。”
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默默把门关上了。
霍庭深再婚的消息是蒋柠告诉我的。
“你知道吗?霍庭深和温知意下个月结婚。”
我正在给绿萝浇水,手上顿了一下。
“哦。”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蒋柠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苏念,你现在真是铁石心肠了。”
“不是铁石心肠,”我把水壶放下,“是不相干了。”
挂了电话,顾西洲从厨房探出头:“谁结婚?”
“霍庭深。”
“哦,”他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你去吗?”
“去干什么?”
“砸场子?”
“顾西洲。”
“开个玩笑,”他端着菜出来,腿已经不用拐杖了,只是走路还有点慢,“不过说真的,你要去的话我陪你。”
“不去。”
“真不去?”
“真不去。”
他坐到我对面,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苏念。”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嫁给他。”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
“不后悔。”
他看着我。
“没有那段婚姻,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端起碗,“也不会知道被人丢在雨里是什么滋味。”
他眼神暗了一下。
“但也不知道,原来有人一直在等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耳朵尖又红了。
“苏念,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耍赖的时候。”
他气得往我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吃饭。”
霍庭深婚礼那天,我在阳台上晒被子。
手机响了一声,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苏念,对不起。”
没有署名。
我看了两秒,删了。
顾西洲从身后走过来,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谁啊?”
“发错的。”
“哦。”
他伸手帮我扯平被角,阳光落在他手背上,骨节分明,比七年前宽厚了很多。
“顾西洲。”
“嗯。”
“你说我以后还会被人丢在雨里吗?”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我整个人转过来,双手捧着我的脸。
“苏念,以后我就是你的伞。”
“你以前说过类似的话。”
“以前我没做到,”他低头看着我,眼神认真,“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瘦了,黑了,下巴尖了,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十七岁一样。
干干净净的,只装得下一个人。
“顾西洲。”
“嗯。”
“我信你。”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亲了一下,很轻很轻。
“苏念,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你说的。”
“嗯,我说的。”
楼下不知道谁家在放歌,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风吹过来,把被角吹得鼓起来,绿萝的叶子轻轻摇晃。
顾西洲伸手把被角掖好,动作笨拙但认真。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把我从水洼里捞起来的样子。那时候他一句话没说,可我知道是他。
就像十七岁那年,他在楼下喊“苏念,我走了”,我听声音就知道他在哭。
有些人是刻在骨子里的,隔了多少年都认得。
“顾西洲。”
“嗯?”
“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爸的事?”
他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被子:“怕你等。”
“我不怕等。”
“我知道,”他回头看我,笑了一下,“但我怕你等太久。”
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弯弯的,像十七岁的少年。
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顾西洲。”
“嗯。”
“你以后去哪都告诉我。”
“好。”
“不许再一个人扛。”
“好。”
“不许再骗我。”
他沉默了一秒:“这个......”
我拧了一下他腰上的肉。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笑着转过身把我搂住:“好好好,不骗。”
“你发誓。”
“我发誓。”
“用什么发誓?”
他想了想:“用我另一条腿。”
我被他气笑了,抬手捶他胸口。
他任我捶了两下,然后握住我的手,低头看着我。
“苏念。”
“嗯。”
“你以前说,你爸在ICU那会儿,你在外面坐了三天三夜。”
我没说话。
“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陪你坐。”
我看着他,鼻腔猛地一酸。
“顾西洲你烦不烦。”
“烦也要陪。”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听到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沉而稳。
他伸手环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
“苏念,我们错过七年了。”
“嗯。”
“以后每一天都得补回来。”
“怎么补?”
“早上给你熬粥,中午接你下班,晚上陪你洗碗。”
“就这些?”
“还有,”他低头凑到我耳边,声音很轻,“每天亲你一次。”
“顾西洲你——”
他亲了一下我的头发。
“今天已经亲过了,明天继续。”
我推开他,转身去收被子,耳朵烫得厉害。
他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苏念,被子收完我们去买菜吧,晚上吃火锅。”
“你不是说腿不能吃辣?”
“清汤锅。”
“你不是无辣不欢?”
“你比辣重要。”
我回头瞪他,他站在阳台门口,阳光落了满身,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跟十七岁一模一样。
我抱着被子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顾西洲,你真是个傻子。”
他一把拽住我,把我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
“嗯,傻子才等你七年。”
我没说话,把脸埋在被子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
后来,顾西洲的腿完全好了。
他开始晨跑,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七点回来带两碗豆浆和四根油条。我问他为什么是四根,他说:“你两根,我两根,公平。”
我说:“我早上吃不了两根。”
他说:“那我三根,你一根。”
第二天变成了三根油条。
再后来他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做设计,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下班比我早的时候他做饭,比我晚的时候我去菜市场买菜等他回来。
有一次我买了鱼,不会杀,在厨房里跟那条鱼大眼瞪小眼。他回来看到我拿着刀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苏念,你当初对付霍庭深那股狠劲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霍庭深是个人,这是条鱼。”
他笑够了,接过刀,三下五除二把鱼收拾干净。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十七岁的时候他连鸡蛋都煎不好,现在杀鱼杀得行云流水。
“看什么?”
“看你。”
他手一顿,耳尖红了:“别看了,去淘米。”
“你脸红什么?”
“你盯着我看我就脸红。”
“为什么?”
“不知道,”他低头刮鱼鳞,声音闷闷的,“你看了我十几年了还看。”
“看了十几年也没看够。”
他刮鱼鳞的手停了,抬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苏念。”
“嗯。”
“你今天嘴特别甜。”
“我哪天不甜?”
他认真想了想:“你骂霍庭深的时候不甜。”
“那是他不配。”
他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刮鱼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在料理台边上看着他,窗外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他整个人染成暖橘色。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忽然觉得,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一个会杀鱼的男人,一锅冒泡的汤,一个阳台上的绿萝,和一整个漫长的、有人陪的余生。
霍庭深再婚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十七岁的顾西洲站在我家楼下,背着书包,仰头看着我家的窗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很久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梦里的我趴在窗台上喊他:“顾西洲!”
他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三十四岁的顾西洲坐在我公寓的沙发上,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抬头看我:“苏念,你站那儿发什么呆?”
“没什么。”
“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方案。”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下巴搁在我头顶,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这个户型怎么样?”
“挺好的。”
“哪里好?”
“阳台朝南。”
他低头看我:“你喜欢朝南的?”
“嗯,绿萝要晒太阳。”
他笑了一下,把方案保存了。
“那就这个。”
我抬头看他:“你买房?”
“嗯。”
“买哪儿?”
“你公司旁边那个新楼盘,”他低头看着我,眼睛弯弯的,“以后你走路上班,我送你。”
“你不是也有工作?”
“我十点才上班。”
“那你还晨跑?”
“晨跑送你,不冲突。”
我看着他,忽然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
他吃痛:“干什么?”
“看看是不是做梦。”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真的。”
“顾西洲。”
“嗯。”
“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黏人。”
他理直气壮:“以前没资格黏。”
我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肩窝。
“苏念。”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这个户型好不好?”
“好。”
“那买了?”
“买。”
他低头亲了一下我的头顶,声音含笑:“苏念,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我闭着眼睛,鼻腔有点酸。
“嗯。”
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顾西洲的手指**我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苏念。”
“嗯。”
“你当初递离婚协议的时候,怕不怕?”
我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接我。”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
“苏念。”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把我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
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等了多久?”
“等到你把我抱上车,闻到雪松味。”
他把脸埋进我头发里,声音闷闷的:“苏念,你太狡猾了。”
“你也不差。”
“我装瘸你一眼就看穿了。”
“那是因为我了解你。”
“嗯,”他抬起头看我,眼底有光,“你了解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瘦了,黑了,眼角有细纹了,可还是那个顾西洲。
十七岁站在楼下说“等我”的顾西洲。
三十四岁坐在沙发上说“买房”的顾西洲。
我的顾西洲。
“顾西洲。”
“嗯。”
“明天去买豆浆油条。”
“好。”
“你四根我一根。”
他笑了,低头亲了一下我的眼睛。
“苏念,以后都听你的。”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好像有人路过。绿萝的叶子还在摇晃,影子和光纠缠在一起,像很多很多年前,少年站在楼下,仰头望着我的窗户。
霍庭深和温知意结婚不到三个月就出事了。
消息是蒋柠告诉我的,她在电话里笑得幸灾乐祸:“苏念,你猜怎么着?温知意前夫回来要孩子抚养权了。”
“然后呢?”
“然后霍庭深不肯啊,说孩子跟他亲。结果前夫直接甩了份亲子鉴定出来——孩子不是他的。”
我愣了一下。
“那孩子是谁的?”
“霍庭深的。”
我沉默了两秒。
“苏念?你听见没?”
“听见了。”
“你不觉得讽刺吗?温知意跟你说是她前夫的孩子,结果从头到尾都是霍庭深的种。”
**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
“她什么时候怀的?”
“你们结婚第二年。”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