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民景琛周美兰》是婆婆说我克夫,我克给她看著作的言情类型的小说,作者文笔极佳,题材新颖,推荐阅读。《王建民景琛周美兰》精彩章节节选:婆婆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不知道,我嫁进这个家,等的就是这一天。她要我滚,我就让她看看,到底是谁该滚。第一章结婚证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还散落着刚才放过的彩带。红色的碎纸屑粘在我的白色高跟鞋底,踩上去沙沙响。九月的阳光打在我脸上,烫。我眯起眼睛。婆婆周美兰站在我面前,距离不到半米。她手里的红色结.......
结婚那天,婆婆把红色结婚证砸在我脸上。她说我克夫。
她儿子跟我领证才三天就查出癌症晚期。她让我要么滚,要么等着守寡。我弯腰捡起结婚证,
擦掉上面的灰,笑了。我说,妈,您说得对,我确实克夫。
您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您那个在国外养病的前夫,他的胰腺癌怎么样了?全场安静。
婆婆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不知道,我嫁进这个家,等的就是这一天。她要我滚,
我就让她看看,到底是谁该滚。第一章结婚证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还散落着刚才放过的彩带。红色的碎纸屑粘在我的白色高跟鞋底,踩上去沙沙响。
九月的阳光打在我脸上,烫。我眯起眼睛。婆婆周美兰站在我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她手里的红色结婚证直接飞过来,硬壳的角砸在我左边颧骨上。疼。我没躲。旁边有人惊呼。
有人举起手机。有人拉着孩子快步走开。周美兰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
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口红溢出嘴角,
像裂开的伤口。“你这个克夫的女人!”她的声音尖利,穿透了民政局门口的喧嚣。
“我儿子跟你领证才三天!三天!就查出癌症晚期!你要么现在滚,要么等着守寡!
”那双做过精致美甲的手指指着我,指甲是酒红色的。我低头看地上的结婚证。
红色封皮沾了灰,翻开的那页上,我和陆景琛的照片并排贴着。他笑得温润,我笑得得体。
照片上的钢印压在我们俩脸上,像一道疤。我弯腰。膝盖弯下去的瞬间,
听见周美兰冷笑了一声。我捡起结婚证,用手指擦掉封皮上的灰尘。擦了左边,右边还有。
擦了右边,下面又沾上一块。擦不干净。算了。我直起身,把结婚证合上,放进包里。
拉链拉开的声音很轻,像蛇在爬。“妈。”我叫她。周美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您说得对,
我确实克夫。”我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您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您那个在国外养病的前夫,他的胰腺癌怎么样了?”周美兰愣住。
准确地说,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身后的小姑子陆婉清手里的手机掉了,
屏幕朝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了。声音很脆。周美兰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脖子上的青筋浮起来,像蚯蚓。“你——”她的嘴唇哆嗦着。
“你怎么知道——”“知道什么?”我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歪着头看她。
“知道您第一任丈夫死于胰腺癌?还是知道您第二任丈夫死于车祸?”太阳很晒。
我额头上渗出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我没擦。“或者——”我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彩带上,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您想知道您第三任丈夫现在在哪儿?
”周美兰后退了一步。她踩到自己的旗袍下摆,踉跄了一下。陆婉清冲上来扶住她,瞪着我。
“林昭宁!你什么意思!”陆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哥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说这种话!
”“我说什么了?”我看着她,眼神平静。“我说的是实话。”我转过身。台阶下面,
来接我的车已经到了。黑色的奔驰,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我往下走了两步。
停下来。回头。阳光从我背后照过来,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周美兰脚边。“妈,
医院见。”我拉开车门。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周美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林昭宁!
你等着!我让你进不了陆家的门!”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嘴角在往上翘。
我伸手摸了摸左边颧骨,有点肿。疼。但这种疼让我清醒。车子启动。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少奶奶,去哪儿?”去哪儿?我把头靠在车窗上,
玻璃冰凉。“去医院。”老陈没再说话,打转向灯,汇入车流。我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发送者:陆景琛。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拿到结婚证了?”我打字回复:“拿到了。”发送。我锁屏,
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腿上。窗外,城市的高楼一栋一栋往后退。阳光透过玻璃,
在我膝盖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那块光斑微微发烫。我闭上眼睛。三年前,
我第一次见到陆景琛。那个时候,他在台上演讲,我在台下第三百七十二排。
距离远得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演讲的时候,聚光灯太亮,
晃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记住了我的位置。“第三百七十二排,十六座。”他说。
“我数过的。”那个时候我笑他记得这么清楚。他说,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在演讲台上觉得紧张。不是紧张台下有人,而是紧张台下那个特定的人。
我睁开眼。窗外正好经过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车子拐过一个弯。
医院到了。我没马上下车。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医院的大楼。楼体是白色的,
在下午的阳光下发灰。窗户一排一排的,像鸽笼。我不知道陆景琛在哪个窗户后面。
十分钟前,老陈说他的情况又恶化了。我推开车门。住院部的大厅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冰冷,
刺鼻。电梯门关上,把我一个人关在这个铁盒子里。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七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的VIP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们看见我,
往两边让开。我推开病房的门。监护仪在响。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陆景琛躺在那张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管子。氧气面罩遮住他半张脸。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
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走到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已经有些蔫了。
花瓣边缘皱缩,颜色从鲜艳褪成暗沉。我没碰那束花。我在床边坐下。椅子是金属框架的,
坐垫很薄,硌得慌。“景琛。”我没叫他名字,只是叫了他一声。他动了一下。
眼皮下的眼球转动,像是在做梦。监护仪上,心率从七十二升到七十五。我不说话了。
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在暗下去。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灰色。
护士进来过一次,给陆景琛翻了身,换了输液袋。她看见我坐在昏暗里,吓了一跳。“家属?
怎么不开灯?”她按亮了头顶的灯。日光灯嗡嗡响了两声,亮了。惨白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护士检查完仪器,记了数据,出去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陆景琛。
还有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我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打开。那张照片上,我们俩并排坐着,
背景是民政局的红布。陆景琛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我记得那天他出门前,我帮他系扣子。他的手抬起来,握住我的手腕。“昭宁。”“嗯?
”“谢谢。”我当时以为是他在感谢我帮他系扣子。现在想想,他感谢的可能是别的。
我把结婚证合上,放回包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本病历。我翻开。第一页。
“陆景琛,男,29岁。”“诊断:胰腺癌。”“分期:IV期。
”“发现时间:XX年X月X日。”那个日期,是我们领证的前七天。七天。
他提前七天知道了自己的诊断结果。他提前七天求我配合他演一场戏。我把病历合上,
放回原处。抬头看着陆景琛。监护仪上,心率还是七十二。稳定的,规律的。
但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景琛。”我说。“我今天,把你妈气到了。”他没反应。
“她一定很生气,现在应该在打电话给你继父。”他还是没反应。“你继父应该快到了。
”日光灯嗡嗡响。“上次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陆景琛的手指动了一下。食指,
微微蜷缩。监护仪上,心率跳到七十八。我看着他。日光灯下,他的眉毛,他的睫毛,
他嘴唇的轮廓,都清清楚楚。但他醒不过来。他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倒映出日光灯的白光,和我模糊的影子。门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接着是敲门声。不是敲,是砸。“林昭宁!你在里面!
给我出来!”是陆婉清的声音。我没动。门被推开了。陆婉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律师模样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另一个,是陆景琛的继父。
王建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温和又克制。“昭宁。
”他朝我点了点头。“我们需要谈谈。”我站起来。日光灯打在我头顶,
把我的影子压在地板上,很短,很暗。“好啊。”我说。“去哪儿谈?
”王建民看了看病床上的陆景琛,叹了口气。“别打扰景琛休息,去会客室吧。
”我跟着他们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比病房里的日光灯柔和。
但照在脸上的感觉,一样冷。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很小的一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日出。
但那幅画的颜色褪了,太阳变成了暗橙色,天空是浑浊的蓝。王建民让我坐下。
他在我对面坐下。陆婉清和那个律师站在他身后。桌子上,王建民放下一份文件。
文件是A4纸打印的,足足十几页厚。纸张在灯光下发青。“昭宁,
这是一份和平分手的方案。”王建民的声音平稳,带着某种让人舒服的节奏。
“景琛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婉清她妈......今天的事我也听说了。大家都有情绪,
这很正常。但事情总要解决。”他把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你先看看。条件我们可以谈。
”我没碰那份文件。“什么条件?”我问。“婚房的情况比较特殊,那是景琛婚前财产。
但念在你们毕竟领了证,婉清她妈愿意让一步——”“让一步?”我打断他。“怎么让?
”王建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你在这套婚房里住了三个月了。按说,景琛如果走了,这房子应该是陆家的。
但我们不跟你计较这些。你把钥匙交出来——”他把钥匙往前推了推。不是推给我。
而是把原本放在桌上的钥匙,推到了桌角。那意思很明显。要我自己拿。我看着那把钥匙。
那是婚房的钥匙。三个月前,陆景琛把这把钥匙放在我掌心。他说,昭宁,这里是我们的家。
三个月后,他的继父让我交出这把钥匙。说这是我的施舍。会客室的灯光很亮。
把桌子上每一道划痕都照得清清楚楚。那把钥匙躺在桌角。我看得见上面贴着的标签纸,
写着门牌号:翡翠湾17栋301。我伸手,拿起那把钥匙。钥匙冰冰凉凉,贴着我的手心。
我把它放进自己包里。陆婉清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我开口了。“叔叔。”我看着王建民。
“婚前协议,你们看过没有?”王建民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第二章婚前协议会客室里的空气凝住了。王建民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我盯着看,根本捕捉不到。“婚前协议?
”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还是稳的。但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我知道这个习惯。每次他在算计什么的时候,就会敲桌子。陆婉清插嘴,声音又尖又急。
“什么婚前协议?我哥从来没说过!”她从王建民身后绕过来,走到桌子侧面,
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盯着我。那眼神像要把我吃了。“林昭宁!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哥现在躺在病床上,你就开始算计家产了是不是?”我没看她。
我的目光一直停在王建民脸上。那幅褪色的日出就挂在他身后,暗橙色的太阳像一个洞,
在他头顶烧着。“景琛没跟你们说过?”我语气很平。“领证前一周,我们去签了婚前协议。
”陆婉清愣住了。她身后的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林女士,
婚前协议需要有双方签字确认,并且需要有律师见证才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有。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我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挺括,
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米白色。我把文件放在桌上。不是甩,不是砸。是放。轻轻的,
像放一张扑克牌。文件第一页,抬头写着几个大字:“婚前财产协议”。
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用小四号宋体打印。陆婉清伸手抢过文件,快速翻动。
她的手指在最后一页停住了。那是签字页。上面有两个签名。陆景琛。林昭宁。
下面是律师见证栏,签章齐全。日期是领证前七天。也就是陆景琛查出癌症的那一天。
陆婉清的脸,从红润变成惨白。她翻回正文,逐条逐条地看,嘴唇翕动着,好像在默念。
当她翻到第三条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她把文件摔在桌上。“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破了。“这绝对不可能!我哥怎么可能签这种东西!
”那份文件在桌上转了两个圈,停在王建民面前。他低头。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瞳孔在扫读条款时微微收缩。第三条。我用手指点在条款上,指尖下滑,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若男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死亡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
婚房翡翠湾17栋301室,以及双方名下现有共同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我抬起眼睛。
“叔叔,这写得很清楚。”“你们今天来跟我要钥匙——”我从包里拿出那串钥匙。
刚才放进包里的钥匙。我把它举起来。钥匙在半空中轻轻晃动,反射着日光灯的冷光。
“但按这份协议,这把钥匙,本来就属于我。”陆婉清猛地转头看向王建民。“爸!
”她喊他。这个称呼在会客室里回荡。王建民没有看她。他在看我。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他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动作很慢。翻页的手指稳稳当当。看完后,他把文件放回桌上。“昭宁。”他叫我名字,
语气里带着长者的和蔼。“这份协议我们确实不知道。景琛那孩子,做事总是想得太多。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种婚前协议,是在景琛查出病情之前签的,还是之后?
”我没有回答。他继续说。“如果是查出病情之后签的,
那男方在知道自己患有绝症的情况下,签订这种明显不公平的协议——”他看向身后的律师。
“算不算恶意隐瞒重大信息?”律师往前走了半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终于露出来了,
小小的一双,眼白过多。“王总说得对。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一方在婚前隐瞒重大疾病的,
另一方可以请求撤销婚姻关系。既然是撤销婚姻,
那这份婚前协议自然就——”“自然就无效了,对不对?”我说出他想说的话。律师点头。
那副金丝眼镜往下滑了一点,他又推了推。王建民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慈祥的。长辈式的。
就好像他是在帮我理清思路,而不是在威胁我。“昭宁,你看,事情也没那么绝对。
我们今天来,不是要跟你撕破脸。你毕竟还是景琛爱过的人,我们也把你当家人。
”他欠了欠身,把手放在那份离婚协议上。那份最初拿出来的、让我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这事我们可以再谈。协议可以重新拟,条件可以重新开。
”他的手指敲了敲离婚协议的封面。笃。笃。“但你手上这份婚前协议——”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了。你要么拿着无效的婚前协议对簿公堂,要么现在让步,我们还能给点补偿。
会客室里很安静。陆婉清的呼吸声很重。律师的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轻响。
日光灯发出高频的嗡鸣。我伸手。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信封是白色的,
比刚才那个小。上面什么字都没写。我把信封推给王建民。“叔叔,你看看这个。
”王建民的笑容没变。他拿起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他看了一眼。笑容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碎了。像冰面突然裂开,裂纹迅速蔓延。陆婉清凑过去看。她倒吸一口气。
“这是谁?爸!这个男人是谁?”那张照片上,是陆景琛和另一个男人,坐在咖啡厅里。
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作牌。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拍于领证前一周。
也就是陆景琛体检出结果的同一天。王建民的脸,第一次完全失去了控制。“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他的声音还是低沉的,但尾音飘了一下。“这是我外遇的证据。”我说。
陆婉清眼睛瞪大了。“你承认了?!你真的出轨了?!”“婉清。”王建民喝止她。
他没有看我手里的另一份东西。他盯着照片。照片里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正在递给陆景琛什么东西。“这个人是肿瘤医院的专家,叫周正清。”我说。
“也是景琛的主治医生。”我站起来。会客室不大。我站起来,影子投在墙上,
遮住了那幅褪色的画。“景琛体检查出癌症那天,是他陪着的。景琛找我签婚前协议那天,
也是他当的见证律师。”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信封。这个信封是透明的,
能看见里面的光盘。“这张光盘里,是病房的监控录音。”我看着王建民。
日光灯打在他头顶,头发缝隙里露出头皮,发白发亮。“要听吗?
”---第三章病房录音没人说话。陆婉清的嘴唇抖着。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从愤怒,
变成了某种混乱的、不知该往哪放的恐惧。王建民坐在椅子上。他的背挺得很直。
但我看见他的手指——扣在桌沿上,指节发白。他在用力。用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会客室的日光灯还在响。那种嗡嗡声现在显得格外刺耳。我把光盘推到他面前。
透明的塑料盒在桌面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叔叔,不用急着回答。”我说。
“你可以先听听里面有什么,再考虑要不要继续谈那份离婚协议。”王建民没有碰光盘。
他抬起眼睛。那目光比刚才冷了。像是摘下了面具,露出的不是脸,是另一张面具。“昭宁,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景琛还没走,你现在拿这些东西出来,对他,对你,
对大家都没好处。”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变得很沉。“有些事,
你不一定清楚全貌。如果贸然——”“全貌?”我打断他。“你是说,
你二十年前怎么成为陆家主人的全貌?还是陆景琛怎么在你眼皮底下,
把自己名下股份全部转进信托基金的全貌?”王建民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一次,
他没来得及掩饰。陆婉清猛地转过来看我,又转回去看她爸。“股份?什么股份?爸,
她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在逼仄的会客室里来回弹。“你什么意思?哥的股份怎么了?!
”王建民没有回答她。他在看着我。那目光已经不是冷了。是刀子。剥掉了全部伪装,
**裸的威胁。“林昭宁。”他连称呼都换了。“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有什么依据?
”“依据?”我拿起透明光盘。“我的依据在这里。”我把光盘举起来,透过它看王建民。
他的脸在透明的塑料后面扭曲变形。“病房里装监控,本来是周美兰的主意。
她要监控我是不是尽心照顾她儿子。但她不知道,那个监控设备,是我装的。
”王建民的眼角跳了一下。“你——”“对。”我把光盘放回桌上。
“你们家所有病房的监控系统,服务器在我手上。”我重新坐下。椅子腿蹭着地板,
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所以现在,叔叔,你要么跟我慢慢谈,要么我放录音。你自己选。
”陆婉清冲上来,抓起光盘就往外走。“我听!我要听!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
”她拉开门。王建民站起来。“婉清!”他喊了一声。但陆婉清已经冲进了走廊。
我起身跟上。经过王建民身边时,我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温度。那不是活人的温度。
是某种压制着的、快要溢出来的怒火。护士站旁边有台电脑,连着投影设备。
那是给家属看诊疗资料用的。陆婉清已经打开了电脑,把光盘塞进光驱。她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鼠标点了几下都没点中播放键。我伸手,替她按了。播放器打开。
音轨开始加载。进度条上出现一道细细的灰色条带。“点这里。”我移动鼠标,
光标落在灰色条带上。双击。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先是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是人声。陆景琛的声音。很虚弱,但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他的声音和监护仪的滴滴声混在一起。---“昭宁。”“嗯。
”“他们......会来找你的。我妈,还有......我继父。”“我知道。
”“那份婚前协议......你放好。别给任何人原件。”“我知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他的呼吸声。很重,像在积攒力气。“昭宁。”“嗯。”“我对不起你。
”“你没对不起我。”“我把你拖进......这个家里。他们......不是好人。
”“我知道。”“不......你不知道。”陆景琛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
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妈......她不是只爱钱。她是只认钱。她嫁了三任丈夫,
每一任都死得很......巧。第一任......我亲爸,胰腺癌,
死的时候保险金全给了她。第二任......车祸,公司法人代表变成了她。
”“景琛——”“让我说完。我不知道......我还能说几次。”咳嗽声。
然后是监护仪的警报声,很急促。渐渐平复。声音再响起时,更虚弱了。
“第三任......王建民。他是最厉害的一个。二十年前,他用同样的方式,
把我妈的第二任丈夫踢出局,自己进了陆家的门。”“我见过他怎么对付那个男人的。
”“他让那个人......一无所有。公司、房产、孩子——那个男人的女儿,
现在叫陆婉清。”“昭宁。”“嗯。”“我妈以为她嫁了个能帮她守住家产的人。
但她不知道......王建民来这个家,从来不是为了她。”---录音到这里,
有一段很长的空白。只有监护仪在响。滴。滴。滴。规律的,不变的。然后陆景琛又开口了。
---“昭宁,我查过王建民。”“二十年前,他用一份假的资产评估报告,
让我妈的第二任丈夫相信陆氏已经资不抵债。那个男人为了保住最后的体面,
签了净身出户协议。”“签完字第三天......车祸。”“死因:肇事逃逸。至今未破。
”“昭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明白。
”“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岁,见过他看那个男人的眼神。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他来了这个家之后,对我很好。送我去最好的学校,给我最好的条件。
我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对我好。”“直到我查出癌症那天。”“我在医院,
给他打电话。我说,爸,我可能得了癌症。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说——”“景琛,你那个信托基金的事,要不要先跟爸爸聊聊?”“昭宁。
”“嗯。”“他关心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钱。”“所以我必须在死之前,把一切安排清楚。
”“我不信任我妈。她被他控制得太深了。我更不信他。
”“这个家里唯一能当我对手的——只有他。”“所以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在外面接住我的人。”“昭宁。”“嗯。”“我选了你。”---录音结束了。
护士站静得像坟场。陆婉清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还握在鼠标上,
指尖白得像骨头。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惨白。王建民站在门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他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走廊里的暖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把他面部轮廓勾成一个剪影。看不清表情。能看见他的胸口起伏,一上一下,很快。
律师远远地站在走廊另一头。金丝眼镜摘下来了,拿在手里,镜片上倒映出走廊灯光,
像两团缩小的鬼火。我关掉播放器。从光驱里取出光盘。“听完了。”我把光盘放回包里。
“叔叔,录音里景琛提到的那份假的资产评估报告,你还留着吗?”王建民没有说话。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灯光打在他脸上。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嘴角往下撇。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沉凉的、计算着的东西。陆婉清突然朝我冲过来。“你诬蔑!”她扬起手,
巴掌朝我的脸扇过来。我没躲。但那个巴掌没有落下来。陆婉清的手停在半空中,
被另一只手攥住了手腕。是王建民。“婉清。”他开口。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够了。”陆婉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爸!她在说你杀人!她——”“我说,够了。
”王建民放开她的手。他转向我。走廊的灯光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光圈。“昭宁。
”他说这两个字时,声音里竟然有些疲惫。“录音我听到了。你也听到了。
景琛——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插着管子,靠呼吸机活着。癌症晚期患者的精神状态,
法官也是要考虑的。”“你想让我拿精神病学鉴定?”我问。王建民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手表。“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谈。”他转身,准备离开。“对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你刚才问,景琛的股权去了哪。”他停住了。半转过身。
“那笔股权,已经不在他名下了。全部转入信托基金。监管人——”我指着自己。“是我。
”走廊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那个瞬间,王建民的脸扭曲成一块苍白的面具。
---第四章信托基金那盏灯闪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我看见王建民的手按在了墙上。
不是随便搭的。是用力撑住身体的那种按法。手指叉开,掌根压在墙壁上,指甲盖泛白。
灯光恢复稳定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裤袋里。动作很自然。
就好像刚才的踉跄没发生过。“信托基金?”他重复这三个字。嘴角甚至往上提了一下。
笑得不太像笑。“昭宁,你知道陆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吗?”他往前走了半步。
走廊灯从他头顶斜着打下来,影子落在墙壁上。“景琛名下那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是代持。
陆氏章程规定,股权**必须经董事会全体通过。你们签的那些东西——”他摇了摇头。
“孩子过家家。”陆婉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张开又合上。她想说什么。
但没说。可能是害怕。可能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待了二十年,什么都不知道。
“叔叔。”我打开手机,点开相册。屏幕光打在脸上,冷冷的。“你挺了解陆氏章程。
那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你儿子主持修订的新章程里,加了一条什么?
”我把手机屏幕翻过去对着他。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照片,
抬头是陆氏集团股东大会议事纪要。最下面一行字,用红框标记。王建民眯起眼睛看。
他的视力不好。这个细节我以前不知道。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的手从裤袋里抽了出来。
垂在身侧。攥成拳。“特别授权?”他念出那四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陆景琛作为创始家族第四代继承人,经股东大会特别授权,享有其名下股权的自由处分权,
不受章程第三十二条关于股权**限制性条款的约束。”我读出照片上的文字,一字不落。
然后把手机收回来。屏幕熄灭。护士站的日光灯惨白地铺在我们之间。“三年前,
景琛说服董事会通过了这条特别授权。”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那个时候,他还没查出生病,
你也没露出尾巴。”“他只是直觉性地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看着王建民。
他的脸在灯下显得很旧。不是老。是旧。像一张用过太多次的纸币,皱,脏,边缘起毛。
“看来他对你的防备,开始得比你想象的要早。”身后,电梯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的,密集的。像机关枪扫射。周美兰从走廊那头冲过来。
她换了衣服。墨绿色旗袍换成了黑色套装,高跟鞋从细跟换成了粗跟。跑起来更稳了。
她的脸因为运动泛着红,嘴角那道溢出的口红已经擦掉了。新的口红涂得很整齐。“建民!
”她喊着丈夫的名字,看都没看我一眼。“怎么回事?
律师打电话说这里——”她看见陆婉清惨白的脸,停住了。“婉清?
你怎么——”然后她看见了王建民的表情。
那是她在三十年的婚姻中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困兽。周美兰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发生什么了?”没人回答她。**着护士站的台面。台面冰凉,透过衣服布料渗进后腰。
“婆婆。”我叫她。周美兰转过来看我,本能地想开口骂。但她看见了我的眼神。
我猜那眼神让她想起了什么。也许是想起了结婚证砸在我脸上的那个瞬间。
也许是想起了我说出的那三个字。胰腺癌。她抿住嘴。
“景琛把他名下全部股权转入信托基金了。”我言简意赅。“基金监管人是我。
受益人是——景琛将来可能有的子女,以及陆氏集团的员工持股计划。”周美兰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胡说八道!信托基金?哪有子女?他们结婚才三个月,哪来的子女?!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就算有,也是婚前搞出来的野种!”陆婉清缩了一下。
王建民闭了闭眼睛。那表情像是——累了。“周阿姨。”我说。周美兰愣住了。
她被我这一声“周阿姨”叫得浑身一震。“您现在住的别墅,产权人是景琛。
那栋房子当年是陆家老爷子留给孙子的,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
屏幕上的文字清清楚楚。“所以如果景琛走了,您需要在一个月内搬离那栋别墅。
至于您名下的公司,那是景琛父亲留给他的遗产,您只是代持。他有权利在任何时候收回。
”“我马上就能收回。”周美兰的脸僵住了。她嘴角的肌肉抖动了两下。“你——你敢!
”她的声音劈了。“林昭宁!你这个丧门星!我儿子还没死你就来分家产!
你——”她扬起手。巴掌还没落下,被王建民拦住了。“够了。”他说。声音低。但分量重。
周美兰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你——”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你拦我?建民!她——”“我说够了。
”王建民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我之前没听过的东西。不耐烦。
他在周美兰面前从来是温和的、包容的丈夫形象。但刚才那句话里,没有温和,没有包容。
只有不耐烦。周美兰像被人在胸口捣了一拳。她张着嘴,吸气,却吐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陆婉清看看她妈,又看看她爸。她的眼神忽然变了。某种在慢慢明白过来的神情。
那种神情让我想起陆景琛。他在病房里跟我说——“我妈以为她掌控一切,
却不知道她嫁的第三个男人,正在一口一口吃掉她。”“等她发现的时候,骨头都不剩了。
”王建民松开周美兰的手腕。他重新看向我。“明天,上午十点,陆氏总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坐下谈。”“好。”我应了。电梯门再次打开。
周美兰被王建民拉进了电梯。陆婉清跟在后面,低着头。电梯门关上前,她抬起了眼睛。
隔着那道慢慢闭合的金属门缝,我看了一眼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恨意了。只有茫然,
和恐惧。电梯门闭合。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律师。律师还站在走廊那头,
手里的金丝眼镜已经戴回去了。他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响亮的回音。“林女士。
”他站在我两步开外。“明天那场谈判,我建议你带律师。”“多谢提醒。
”他看着我的眼睛,顿了顿。镜片后面,那双眼白过多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王总手上有什么?”“你指的是二十年前那次肇事逃逸的证据,
还是三年后他做空陆氏账面的假合同?”律师的眼睛瞪圆了。他后退了半步。我没有再说话。
转身走回了病房。陆景琛还躺在那里。监护仪的滴滴声没停过。窗帘拉着,
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画了一条橘色的线。我在病床边坐下。坐了整整一夜。
他在床上昏迷着。我在椅子上清醒着。天亮的时候,我把椅子搬回原位,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清晨的阳光还没照进来。“景琛。”他手指动了一下。
“我要去见他了。”我没有说见他做什么。但我知道他明白。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他的命交给对方。
然后让那枚他早就埋下的火药,在他死后炸穿王建民织了二十年的网。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但我来了。阳光照进窗户,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
睫毛的影子很长。我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稳定的绿色波浪线。
忽然想起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清醒的话。那是在他住进ICU之前。他躺在急诊室的推床上,
戴着氧气面罩,手背扎着输液管。医生在走廊那头喊家属。他拽着我的衣角,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昭宁,明天见。”他没说明天怎么见。
他那时候大概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我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背贴在我脸上。
他手掌的温度隔着橡胶手套传来,温的,活的。“明天见。”我说。那一夜,他没有睡。
我也没有睡。第二天早上,他醒了。看见我的第一眼。“早。”他笑了,氧气面罩下面,
嘴角往上翘。“说了明天见。”我推开病房的门。走廊里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铺在地上。
护士站的护士换了班,正在交接工作。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走过护士站的时候,
她们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在电梯门口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衬衫领口微微皱着。眼下有青色的痕迹。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层。楼层数字跳动,
一个接一个往下掉。到了大厅,消毒水的味道被早晨的空气冲淡了一些。走出旋转门,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晒在脸上,微微发烫。老陈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他站在车旁,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少奶奶,油条和豆浆。”他递过来。我接过塑料袋。
袋子上凝结着水珠,豆浆的杯壁还是热的。“谢谢老陈。”我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很闷。老陈发动车子,没问我要去哪里。
他大概已经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我的表情。车子驶出医院,拐进早高峰的车流。
城市在慢慢苏醒。我咬着油条,喝着豆浆,看着窗外一栋一栋掠过的大楼。
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初升的太阳,金灿灿的。堵车的时候,老陈拧开了收音机。
新闻频道正在播早间财经。“陆氏集团股价在连续三个交易日跌停后,
今日开盘再度下挫百分之四。继董事长陆景琛病危消息传出后,
公司至今未发布任何官方声明。有分析认为,
陆氏或将面临管理层大地震——”老陈伸手关掉了收音机。车子停在陆氏大厦楼下的停车场。
我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把大厦的玻璃幕墙照成一整面金色的镜子。镜子中央映着天上的云,被风吹散,又聚拢。
我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走进旋转门。门童帮我拉开玻璃门时,向我微微鞠躬。
“林总早。”他说。三个月来,他第一次这么叫我。早会大厅在十七楼。我来得很早。
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还空着。一张十几米长的长方形会议桌摆在房间中央。
桌子是实木的,深棕色的漆面在晨光下泛着光泽。桌面上倒映出玻璃窗外的高楼和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