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兰舟一梦远的小说叫《沈清晏沈清穆》,本小说的作者是海源阁写的一本言情类小说,书中主要讲述了:元明版古籍两千余部,历代经史子集十万余卷,更有无数先贤手札、字画碑帖,皆是海内罕见的珍品。此番修缮,不仅加固了楼体,更重新整理了藏书,增设了校书之所,只等家主沈廷章归乡,便要开一场江南前所未有的文宴,名唤“海源雅集”,遍请江南十三府的文人墨客、世家名流,前来观书题咏,光耀门楣。却说这日清晨,海源阁.......
诗曰:
孤帆一叶下钱塘,袖里珠玑暗吐光。
不向深闺怨零落,自有清骨傲寒霜。
话说上回写到沈氏姐弟姊妹正在海源阁观书,忽闻小厮来报,苏州苏**到了府里,众人连忙辞别魏婆婆,匆匆往荣安堂而来。一路上沈清晏心里暗忖:这苏**乃是母亲王氏的内侄女,自己的姨表姐,苏州知府苏景元的嫡女苏明漪。年前便听闻苏大人在任上染了急病,不治身亡,族里的叔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谋了家产,竟把她们母女从府里赶了出来。后来苏夫人一病不起,也去了,只留明漪一个孤女,竟不知投奔何处,不想今日竟来了海宁。
不多时众人进了荣安堂,只见上首王氏端坐着,下首梨花木椅上,坐着一位年轻姑娘。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她身着半旧的月白绫罗袄裙,外罩一件青纱比甲,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耳上一对白玉丁香坠,不施脂粉,不戴珠翠,却生得眉如远山,目如秋水,气质清冽,如同寒梅映雪,虽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不见半分局促卑微,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沉静通透的气韵。
见众人进来,那姑娘连忙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清润,不高不低:“明漪见过表姑母,见过大表姐、大表嫂、二表弟、三表妹。”
王氏脸上堆着几分客气的笑,抬手道:“快起来吧,一路辛苦了。这一路兵荒马乱的,你能平安到这里,我就放心了。”说着,便给众人引见,“这是你大表姐清沅,定了金陵徐家的亲事,秋天就要出阁了;这是你大表嫂婉宁,你大表哥清穆的媳妇;这是你二表弟清晏,庶出的,你姨母柳姨娘去得早,自小在我跟前长大;这是你三表妹清湘,和你二表弟一母同胞的。”
苏明漪一一见了礼,众人也连忙还礼。沈清沅性子温和,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表妹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看你这手,都冻得冰凉了,快喝口热茶暖暖。”说着,便让丫鬟端了热茶过来。
陆婉宁也笑着道:“表妹来了就好,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必拘束,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说,或是跟姑母说,都一样的。”
沈清湘性子跳脱,围着苏明漪转了一圈,笑道:“表姐,我听母亲说过你,说你最是聪明,算数算得最好,连账房先生都比不过你,是不是真的?”
王氏闻言,脸一沉,喝道:“湘儿!没规矩!哪有当着客人的面,这么说话的?还不退到一边去!”
沈清湘吐了吐舌头,连忙躲到了沈清沅身后。苏明漪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三表妹过奖了,不过是小时候跟着家父,学了些算学皮毛,当不得真的。”
王氏看着苏明漪,脸上笑着,眼底却带着几分审视,缓缓道:“明漪啊,你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爹娘都去了,族里那些人又不成器,委屈你了。你既来了我这里,就安心住着,只是我这府里规矩大,不比你在苏州自己家里,凡事要多留心,守着大家闺秀的规矩,别落了人家的话柄,知道吗?”
这话听着是关照,实则是敲打,明着告诉她,这里不是她的家,要守规矩,别惹事。苏明漪何等通透,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她微微垂首,恭恭敬敬地道:“表姑母的教诲,明漪记下了。此番前来,多有叨扰,明漪心里不安,往后府里若有能用上我的地方,只管吩咐,明漪绝不敢推辞。”
王氏点了点头,又道:“我已经让人收拾了梨香院的西跨院,离内宅不远,也清净,你就先住在那里。我拨了两个丫鬟,一个婆子伺候你,月钱按府里**的份例给,你看可还妥当?”
这梨香院本是府里招待远客的院子,在府里最西边,离荣安堂、姐妹们住的院子都远,偏僻得很,明摆着是把她当外人,不想让她和府里的主子们走得太近。苏明漪心里清楚,却依旧笑着道谢:“多谢表姑母费心,明漪十分感激,没有半点不妥。”
当下王氏又吩咐了几句,便让丫鬟带着苏明漪去梨香院安置去了。看着她的背影,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对着沈清沅等人冷哼一声道:“你们都看着点,别跟她走得太近。一个孤女,无父无母,族里都容不下她,性子定是个厉害的。尤其是湘儿,别跟着她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什么算学账目的,那是女子该学的吗?没得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
沈清沅连忙劝道:“母亲,表妹也是可怜人,无依无靠的,才来投奔我们。母亲既留了她,就多担待些吧。”
王氏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行了,我知道。要不是看在你外祖父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这档子事。你们都下去吧,沅儿,你的嫁妆单子,我再跟你核对核对,别出了差错。”
众人闻言,便都告退出来。沈清湘一出来,就拉着沈清晏的袖子,低声道:“二哥,我看这位表姐,不像母亲说的那样厉害,我瞧着她挺好的,又好看又和气。”
沈清晏微微一笑,道:“她一个孤女,千里迢迢来投奔,本就不容易,往后我们多照拂着些,别让她受了委屈。”
陆婉宁也叹了口气,道:“是啊,苏**也是个苦命人。只是婆母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往后我们暗地里多关照些就是了,别明着来,惹婆母不快。”
众人说着,便各自散了。
不说众人如何议论,单说苏明漪跟着丫鬟,到了梨香院的西跨院。只见院子不大,倒是干净雅致,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里种着两株梨树,此时花落了一地,倒也清净。丫鬟婆子连忙上来伺候,帮着她卸行李,铺床叠被。
苏明漪带来的行李,不过是两个旧木箱,一个箱子里是几件换洗衣裳,另一个箱子,竟满满当当全是书,还有算筹、算盘、一沓沓的账本、律条册子,竟没有几件值钱的首饰脂粉。伺候她的丫鬟名唤春燕,见了都暗暗诧异,说从没见过哪家**,出门带这么多书和账本的。
苏明漪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窗前,看着院里的落花,轻轻叹了口气。她此番前来海宁,实在是走投无路。父亲去世后,叔父苏知狄谋了家产,把她赶了出来,还想把她卖给一个盐商做填房,换一笔银子给自己谋官。她连夜逃了出来,一路风餐露宿,才到了海宁,投奔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姑母。她心里清楚,王氏留她,不过是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怕落个苛待孤女的名声,心里对她,是百般提防,千般嫌弃。这沈府,看似是避风港,实则也是个牢笼,她若想在这里立足,甚至想为自己谋一条出路,绝不能只靠着表姑母的怜悯,必须要有自己的依仗。
正想着,忽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春燕进来回禀:“**,二公子来了,在院外求见。”
苏明漪微微一怔,连忙起身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沈清晏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了苏明漪,躬身行礼:“表姐安。”
苏明漪连忙还礼:“二表弟快请坐,劳烦你特意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沈清晏坐下,把食盒递给春燕,笑道:“没什么。表姐一路辛苦,府里的厨子做了些点心,我想着表姐刚安顿好,未必有心思吃饭,就给你送了些过来。还有,我听母亲说,表姐爱看书,我这里有一套新刊的《算经十书》,还有几本漕运地理的册子,想着表姐或许用得上,就给你带过来了。”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函书,递了过来。苏明漪接过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这《算经十书》乃是市面上极难寻的刊本,还有那几本漕运地理的册子,更是户部刊印的官本,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她父亲在世时,她就想找这套书,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不想沈清晏竟给她送了过来。
她连忙起身,对着沈清晏深深一礼:“多谢二表弟!这套书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表弟竟给我送了过来,这份心意,明漪没齿难忘。”
沈清晏连忙扶住她,笑道:“表姐客气了。不过是几本书罢了,表姐能用得上,就是它的福气。我听三妹妹说,表姐精通算学、律条,对漕运账目也颇有研究,我平日里校书,常遇到些漕运地理的难题,往后还要多向表姐请教。”
苏明漪闻言,微微一笑:“表弟太抬举我了。不过是家父在世时,管着苏州的漕运,我跟着看了些账目,学了些皮毛罢了。表弟若是有什么难题,只管拿过来,我若能帮上忙,绝不敢推辞。”
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沈清晏见她旅途劳顿,便起身告辞了。苏明漪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感慨:这沈府上下,竟还有这样一位温润通透、真心爱书的公子,实在难得。
转眼过了两日,海源雅集的日子越来越近,府里越发忙乱,竟没人顾得上梨香院的苏明漪,她倒也落得清净,每日里在院里看书、整理账目,偶尔也在府里逛逛,只是谨记着王氏的敲打,从不去内宅扎堆,也不去惹是非。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春风和煦,苏明漪想着来府里几日,还没见过那闻名江南的海源阁,便带着春燕,沿着百砚池边的石板路,慢慢往海源阁而去。一路行来,只见池边桃花落了一地,水面上浮着残红,远处的海宁潮隐隐传来轰鸣,伴着春风,十分惬意。
不多时,便到了海源阁门前。魏婆婆正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晒着太阳,整理着书签,见了苏明漪,微微一怔,起身道:“这位是?”
苏明漪连忙敛衽行礼:“婆婆安好,我是苏州来的苏明漪,是府里的表**。听闻这海源阁是江南第一藏书楼,特意过来看看,没有打扰婆婆吧?”
魏婆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质清和,眼底带着对书的敬畏,没有半分轻浮之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原来是苏**。老身是这楼里的守楼人,姓魏。**既是府里的亲戚,进来看看无妨,只是这楼里的书都是古本,娇贵得很,只能看,不能用手乱碰,免得伤了书页。”
苏明漪连忙道:“婆婆放心,我记下了,绝不敢乱碰。”
当下魏婆婆便引着她进了海源阁。一进阁门,苏明漪就被满屋子的书震撼住了,一排排楠木书架,直抵屋顶,一函函的古籍,整整齐齐,墨香混着檀香,沁人心脾。她一边走,一边看,忍不住惊叹:“常听家父说,海源阁藏书十万卷,今日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学海无涯,沈家先祖,真是了不起。”
魏婆婆笑道:“**也是爱书之人。这满屋子的书,寻常人来了,只当是撑门面的摆设,唯有真正爱书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分量。”
二人说着话,一路往上走。到了三楼宋版书库门口,只听得里面传来轻轻的翻书声,还有沈清晏的声音,低声念叨着:“不对,不对,这里的注疏,明明前后矛盾,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魏婆婆笑道:“是二公子在里面校书呢。这几日,他为了一部宋版《汉书》的注疏,熬了好几个通宵了,饭都顾不上吃,魔怔了似的。”
苏明漪闻言,心里一动,笑道:“哦?是《汉书》的注疏?我小时候跟着家父,也校过一部《汉书》,不知表弟遇到的是什么难题?”
魏婆婆道:“**既是懂这个,不如进去看看?二公子为了这个难题,愁了好几天了。”
苏明漪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魏婆婆推开库门,二人走了进去。只见沈清晏正坐在靠窗的梨花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部宋版《汉书》,旁边铺着厚厚的宣纸,写满了批注,眉头紧紧蹙着,一脸的愁容,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苏明漪走到书案前,轻轻扫了一眼书页,目光落在那处注疏上。只见那处注的是汉武帝元光年间,漕运从长安到河东的路线,注疏里写的是“漕行三月,过砥柱,折而西,入渭水”,旁边沈清晏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质疑此处的谬误,却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
苏明漪只看了一眼,便微微一笑,轻声道:“表弟,这处注疏的错处,不在文字,而在地理与漕运的算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