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蓑衣写的小说《沈莲周大壮》诡异茄子全文阅读 诡异茄子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发表时间:2026-05-16 12:13:45

《肉蓑衣》 小说介绍

主角叫诡异茄子的小说叫《沈莲周大壮》,本小说的作者是肉蓑衣所编写的言情类小说,内容主要讲述: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见——从那条门缝里传出来一种声音,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像是在嚼什么东西。还有一声细细的、尖尖的笑声。六周大壮失踪了。这件事在八坼镇和七都镇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个活生生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连尸首都没有找到。最先发现周大壮失踪的人是周老二。他虽然是个酒鬼,但好歹还知道自己有个儿......

《肉蓑衣》 第1章 免费试读

一明朝正德年间,南直隶苏州府吴江县有一个叫七都的小镇,镇子不大,沿河而建,

青石板路从东头铺到西头,总共不过百来户人家。镇上的人大多姓沈,外姓人少,

沈家的祠堂就立在镇口,灰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

写着“沈氏宗祠”四个字。七都镇往北走三里地,有一片野林子,当地人叫它“乱坟岗”。

说是乱坟岗,其实也不全是坟,只是早些年间闹过一次瘟疫,死了不少人,

就近埋在这片林子里,年深日久,坟头平了不少,剩下些歪歪斜斜的石碑,半埋在土里,

被荒草遮着。林子里头有一种树,当地人叫它“鬼拍手”——其实就是大叶杨,风一吹,

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拍巴掌。大人吓小孩,总说“再不听话,

把你扔到鬼拍手里头去”,小孩立刻就老实了。镇上有个姑娘,姓沈,单名一个“莲”字。

沈莲那年十九岁,生得不算顶好看——小户人家的姑娘,没什么绫罗绸缎裹着,

不过是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着,但胜在干净利落,眉眼间有一股子爽利劲儿。

她爹沈大田是个篾匠,编筐编篓的手艺在镇上数一数二,她娘刘氏在家里养蚕缫丝,

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下去。沈莲十六岁那年,由她婶子做媒,

许给了镇东头杀猪匠周老二的儿子周大壮。周大壮比她大四岁,生得五大三粗,

一顿能吃三碗饭,杀猪的手艺学了个七八成,性子倒不算坏,

就是有些浑不吝——喝了两口黄汤就爱跟人吹牛,拍着胸脯说“七都镇方圆十里,

没人敢惹我周大壮”。沈莲心里不大乐意,但她爹点了头,她也只好认了。成亲那天,

倒也热热闹闹的。周老二咬咬牙杀了一头猪,办了八桌席面,请了镇上大半的人。

沈莲穿了一身红嫁衣,头上戴着几朵绒花,

坐在花轿里被人从七都镇抬到了周家——周家在隔壁的八坼镇,隔了一条河,

走路要半个时辰。头几个月还算太平。周大壮虽然粗鲁了些,但对沈莲还算客气,

说话瓮声瓮气的,叫她“莲妹子”,偶尔赶集回来还会给她带一块糖糕。沈莲心想,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吧。但好日子没过多久。周大壮有个毛病,爱赌。

杀猪挣来的钱,十文里头倒有五六文扔在了赌桌上。

周老二管不了他——周老二自己也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老婆,周大壮的娘就是被他打跑的,

跑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有人说跟一个贩布的跑了,有人说跳了河。周老二也不找,照样喝酒,

喝完了就骂骂咧咧,指桑骂槐。沈莲嫁过去之后,里里外外的活都是她一个人的。

天不亮就要起来烧火做饭,喂猪喂鸡,洗衣服,扫地,忙到天黑才能歇下。

周大壮赌输了钱回来,脸色铁青,摔盘子摔碗,有时候还要动手。

沈莲胳膊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用袖子遮着,不让人看见。她想过跑。跑到哪里去呢?

回娘家?她爹沈大田是个要面子的人,女儿嫁出去了再跑回来,他的脸往哪儿搁?

再说周大壮放话出来了——“她要是敢跑,我把她腿打断。”这话是当着沈大田的面说的,

沈大田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吭声。沈莲就这么忍着。忍了一年多,她瘦了许多,

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显得格外大,黑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有一件事让她觉得日子还有点盼头——她怀了身孕。那是成亲后第二年春天的事。

沈莲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周大壮倒是高兴了一回,

破天荒地没有去赌,在家待了几天,还去镇上抓了几副安胎药。沈莲摸着肚子,心想,

有了孩子就好了,男人有了孩子就会收心的。她没有等到孩子出生。那年五月,

周大壮又去赌,这回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债。他喝了一整坛黄酒,醉醺醺地回来,

一进门就骂沈莲,说她是扫把星,克他,害他手气不好。沈莲顶了一句嘴——具体顶了什么,

后来她也记不清了,大约是“你自己赌输了钱怪我做什么”之类的话。周大壮暴怒,

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沈莲当时就疼得弯下了腰,血顺着裤腿流下来,淌了一地。

周大壮见了血,酒醒了一半,慌慌张张地去找接生婆。等接生婆赶来,

孩子已经没了——是个成了形的男胎,皱巴巴的,紫红色,像一只还没长毛的小老鼠。

沈莲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发了好几天的烧,迷迷糊糊的,

嘴里一直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周大壮头几天还心虚,后来见她没死,也就放了心,

又出去赌了。接生婆临走时叹了口气,对沈莲说:“姑娘,你这身子伤了根本,

以后怕是再难怀上了。”沈莲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壳子。

二小产之后,沈莲像是换了一个人。她不哭不闹了,也不跟周大壮顶嘴了。周大壮打她,

她就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像一块木头。周大壮觉得没意思,打两下就停了,

骂骂咧咧地走了。沈莲等他走了,慢慢爬起来,把嘴角的血擦干净,

继续做她的事——喂猪、喂鸡、扫地、洗衣裳。镇上的女人们私下议论,

说沈莲这丫头怕是傻了。也有人同情她,偷偷塞给她几个鸡蛋或者一碗粥,她接过来,

木木地说一声“谢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个人看出了不对劲。这个人叫王婆婆,

是八坼镇上专门给死人梳妆打扮的——当地叫“梳头婆子”,哪家死了人,

就请她去给死人洗脸、梳头、穿寿衣。王婆婆六十多岁了,干这行干了三十年,见惯了生死,

一双眼睛毒得很。王婆婆和沈莲的娘家七都镇有亲戚——她外甥女嫁到了七都镇,

跟沈莲家隔了两条巷子,所以王婆婆对沈莲的事多少知道一些。有一天她在路上碰见沈莲,

看见沈莲的脸色,吓了一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脸色呢?不是苍白,也不是蜡黄,

而是一种灰——像灶膛里烧过的草木灰,灰扑扑的,没有一丝活气。更奇怪的是沈莲的眼睛,

黑眼珠子比常人大了一圈,瞳仁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幽幽的,看得人后脊梁发凉。

王婆婆拦住沈莲,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问:“莲丫头,

你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沈莲摇了摇头。

王婆婆又问:“那你晚上睡得着觉吗?”沈莲想了想,说:“睡得着。就是一睡着就做梦,

梦见一个地方,黑漆漆的,有很多树,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拍手。

”王婆婆的脸色变了。她拉着沈莲的手,摸了摸她的脉——不是正经把脉,就是凭手感。

沈莲的手腕冰凉冰凉的,像是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而且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若有若无的,

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王婆婆松开手,退后一步,盯着沈莲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莲摸不着头脑的话:“莲丫头,你身上已经沾了阴气了。你要是还想活,

就赶紧离开周家,回你娘那里去,找个庙里的和尚做一场法事,把身上的东西送走。

”沈莲听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淡淡地说:“婆婆,我哪儿也不去。

我就在周家。”王婆婆急了:“你不要命了?”沈莲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瘦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飘起来似的,但走路的姿势却很奇怪——不紧不慢的,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的脚。王婆婆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嘴里喃喃地说:“这丫头,怕是不成了。”那天晚上,王婆婆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沈莲的事不对劲。她干了三十年梳头婆子,跟死人打了半辈子交道,

多少懂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她知道有一种人——活人——身上会沾上阴气,

但那通常是因为在坟地里待久了,或者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般做个法事就能送走。

但沈莲身上的阴气不一样,那不是从外面沾上的,

而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就好像她这个人本身就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别的东西。

王婆婆心里不踏实,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镇上算命瞎子孙先生。

孙先生瞎子不瞎——他眼睛好着呢,就是从小算命,取了个诨名叫“瞎子”。

王婆婆把沈莲的事跟他说了,孙先生掐着指头算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把指头缩了回去。

“怎么了?”王婆婆问。孙先生摇了摇头,不肯说。王婆婆塞给他二十文钱,

他才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女人的命数已经变了。我算不出来她现在是人是鬼。

她的生辰八字还在,但命盘上蒙了一层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这种事情我只在师父传下来的一本旧书上见过,

叫‘夺舍’——就是有阴间的东西看中了这个活人,一点一点地占她的身子,

等把她身上的阳气全部吞掉,这个活人就死了,但身子还在,被那个东西接着用。

”王婆婆听得汗毛倒竖:“那……那有没有法子救?”孙先生沉默了很久,说:“有倒是有,

但得趁早。等她身上的阳气被吞完了,就晚了。法子也简单——让她离开那个地方,

找一个阳气重的地方住上半年,每天晒太阳,吃热性的东西,再喝几副扶正的汤药,

慢慢就好了。”王婆婆松了口气:“那不难啊。

”孙先生苦笑了一下:“我说的那是普通情况。但这个沈莲……不一样。我刚才说了,

她命盘上的黑气不是外面来的,是从她自己的命里长出来的。这就好比一棵树,根烂了,

你光往叶子上浇水有什么用?”王婆婆愣住了。孙先生叹了口气,

又说:“还有一件事更麻烦。那个东西——不管是什么——能找上她,说明她心里有缝。

什么东西能钻进心里去?恨。这丫头心里头有恨,恨得越深,那个东西就长得越快。

等她心里的恨满了,她就不再是她了。”王婆婆从孙先生那里出来,在巷口站了好久,

最后还是决定再去劝一劝沈莲。但她还没来得及去,事情就出了。

三沈莲是在一个雨夜出事的。那天傍晚,天上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大壮又去赌了,这回他借了印子钱——借一千还两千的那种,利滚利,驴打滚。

他输了个精光,连周老二藏在米缸底下的二两银子都被他翻出来输掉了。债主是两个外地人,

一个叫刘三,一个叫赵麻子,是专门在**里放印子钱的,身上带着刀子,

谁要是欠了他们的钱不还,轻则断一根手指,重则挑断脚筋。周大壮欠了他们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对杀猪匠来说,那是一年的收入。周大壮拿不出来,

刘三和赵麻子就跟着他回了家,说要看看他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周家穷得叮当响,

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周老二喝得烂醉如泥,躺在灶台边上打呼噜,口水流了一地。

刘三和赵麻子在屋里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搜到,最后看见了沈莲。刘三上下打量了沈莲一眼,

扭头对周大壮说:“你老婆长得还不错嘛。”周大壮没吭声。赵麻子嘿嘿笑了两声,

说:“周大壮,你还不起钱也行,拿你老婆抵债。我们兄弟两个也不贪心,让她陪我们一晚,

就算两清了。”周大壮还是没吭声。沈莲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锅铲,指节发白。

她看着周大壮,等着他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不行”也好。周大壮低着头,

像是地上有金子似的,盯了好一会儿,然后闷声闷气地说:“随你们吧。

”沈莲手里的锅铲“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沈莲后来从不跟人提起。

只是隔壁的张婶子——周家的隔壁住着张屠户一家,

张婶子是个耳朵尖的——第二天早上跟人嚼舌头,说她那天晚上听见周家传来一阵阵的动静,

有男人的笑声,有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女人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张婶子说:“我当是周大壮又打老婆了,也没在意。现在想想,不对,那动静不是一个人的。

”第二天一早,刘三和赵麻子从周家出来,衣冠不整,笑嘻嘻的。刘三边走边系裤腰带,

对周大壮说:“周大壮,你那十五两银子一笔勾销了。你老婆……不错。”周大壮站在门口,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沈莲没有出门。她把自己关在屋里,

一整天没有出来。周大壮去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怕沈莲想不开,踹开门进去,

看见沈莲坐在床边,衣裳整齐,头发也梳过了,就是眼神不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两粒死鱼眼睛。周大壮心里发虚,讪讪地说:“莲妹子,

我也是没办法……那十五两银子,我要是不还,

他们就要砍我的手指头……”沈莲慢慢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

周大壮打了个寒噤。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冷漠,

而是……空。像一口枯井,你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空。

但那个空里头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动,在深处,在暗处,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周大壮不敢再待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出了门,去镇上喝酒。他喝到半夜才回来,

醉醺醺地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半夜里,他被一阵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沙沙沙,沙沙沙,从灶房那边传过来,一点一点地靠近床边。

周大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沈莲站在床前。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的形状不太对——不是一个人的影子,比人矮了一些,

又宽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蹲在地上,而且影子的边缘在微微地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头蠕动。周大壮酒还没醒透,含糊地问:“莲妹子,你干什么?

”沈莲没有回答。她慢慢伸出一只手,放在周大壮的胸口上。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周大壮被冰得一激灵,酒醒了大半。他想坐起来,但身上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他低头一看——沈莲的手放在他胸口上,五根手指微微弯曲,指甲好像比平时长了一些,

而且不是透明的,是灰黑色的,像是涂了一层泥。“莲妹子……你……”沈莲开口了。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温吞吞的、带着点怯意的声音,而是又低又哑,

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凉气:“大壮,

你知道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吗?”周大壮愣住了。“你踢死的。”沈莲说,语气平平淡淡的,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一脚踢在我肚子上,孩子就没了。是个男孩,成了形的,

皱巴巴的,紫红色,像一只还没长毛的小老鼠。”周大壮的嘴唇哆嗦起来:“莲妹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沈莲点了点头,“你是无意的。

但你把我卖给那两个畜生的时候,也不是故意的吗?”周大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莲把手从他胸口上移开,退后一步,站在月光里。周大壮这才看清——她的肚子鼓起来了,

像是怀了五六个月的身孕。但那肚子鼓得不太正常,不是圆滚滚的,而是歪歪扭扭的,

左边高右边低,而且肚皮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一下一下的,

把肚皮顶出一个一个的包。“你……你怀了?”周大壮结结巴巴地说。

沈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有跟着弯,两个眼珠子黑洞洞的,

里头映着月光,冷森森的。“不是怀了,”她说,“是回来了。”“什么回来了?

”“我的孩子。他回来了。”沈莲拍了拍肚子,肚子里的东西像是回应她似的,

猛地鼓了一下,把她的手弹了起来。“他说他想他爹了,想回来看看你。

”周大壮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他拼命挣扎,但身上像压了千斤重的东西,一动也不能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莲一步一步地走近,看着她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感觉到那五根冰凉的手指慢慢收紧。“大壮,”沈莲的声音像一条蛇,

冰凉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你知不知道,小产下来的孩子,没有骨头?

他们的骨头是在娘胎里最后才长出来的,没到时候就掉出来的,浑身都是软的,像一团肉泥。

但他们会慢慢长——在阴间里慢慢长,一年长一节骨头。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他的骨头应该长得差不多了。”周大壮的裤裆湿了。沈莲低头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厌恶,有悲凉,有快意,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她松开手,退后两步,站在月光里,肚子还是鼓着的,

衣裳被撑得紧绷绷的,肚皮上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在打鼓。“你放心,我今天不要你的命。

”沈莲淡淡地说,“我还不想让你死得这么便宜。”她转身走了出去,赤着脚,

踩在青砖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周大壮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听着沈莲的脚步声——不,没有脚步声——他听着那种沙沙沙的声音渐渐远去,

消失在灶房的方向。那一夜,周大壮没有合眼。天亮之后,他挣扎着爬起来,

发现沈莲不在家。灶房里冷锅冷灶的,什么都没有。他打开后门,

看见院子里有一串脚印——赤脚踩在泥地上的,但那脚印不像是人的。人的脚印是前宽后窄,

那串脚印是前窄后宽,像是用脚跟走路的人留下的,而且脚印很深,

像是踩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实际上沈莲轻得跟一片纸似的,不可能踩出这么深的印子。

周大壮顺着脚印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脚印消失了。槐树的根部有一个洞,不大,

碗口粗细,黑黢黢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洞口有一些黏液,亮晶晶的,

像是蜗牛爬过留下的痕迹,但比蜗牛的黏液稠得多,有一股子腥臭味。周大壮蹲在树洞前面,

往里看了一眼。洞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死鱼的眼睛,

但确实是在看着他——而且那双眼睛的位置不对,不是长在正面的,而是长在两边的,

像鱼或者像蛇,一只朝左一只朝右,但两只眼睛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大壮吓得一**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屋里。他翻出家里最后一坛酒,

一口气喝了半坛,然后缩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四沈莲是在三天之后回来的。

这三天里,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有人看见她沿着河堤往北走了,

进了乱坟岗的那片林子。但谁也不敢肯定,因为那个看见她的人是镇上的更夫赵老头,

赵老头七十多岁了,眼神不好,而且那天晚上有雾,

他说他看见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女人从雾里走出来,肚子鼓鼓囊囊的,

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迈步走的,而是两条腿不动的,

像是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驮着她往前滑。赵老头说他当时以为是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

雾里头什么都没有了。沈莲回来的时候,是早上,太阳刚出来。她推开门,走进灶房,

像往常一样生火做饭。周大壮躲在里屋,透过门缝偷看她——她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蓝布衣裳,木簪子绾着头发,手脚麻利地切菜、烧火、下面条。肚子也不鼓了,平平的,

像是昨晚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周大壮不敢出去,在里屋躲了一整天。到了傍晚,

他饿得受不了了,才磨磨蹭蹭地出来。沈莲给他端了一碗面,放在桌上,说:“吃吧。

”周大壮看了看那碗面——就是普通的阳春面,清汤寡水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他犹豫了一下,吃了。面吃到嘴里,味道不对——有一股子土腥气,像是用泥水煮的。

但他太饿了,还是吃完了。那天晚上,周大壮不敢跟沈莲睡一张床,搬到了灶房里去睡。

他缩在灶台边上,盖着一件破棉袄,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吹得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响,

偶尔有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凄厉厉的,像小孩在哭。半夜里,

他又听到了那种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他从棉袄里伸出头来,

借着灶膛里残余的火光,看见灶房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东西蹲在地上,

背对着他,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像是蓑衣一样的东西。

但那不是蓑衣——蓑衣是棕榈丝编的,一件一件的,那东西身上的“蓑衣”是一条一条的,

像是……像是肉。灰白色的、湿漉漉的、带着黏液的一条一条的肉,从它的肩膀上垂下来,

一直垂到地上,像是一层一层的帘子。那东西的体型不大,像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

但它的头是扁的,不是前后扁,是左右扁,像一条被踩了一脚的蛇。它蹲在角落里,

发出一种细碎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周大壮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喊叫,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慢慢转过头来——那是一个孩子的脸。灰白色的,皱巴巴的,

五官挤在一起,像是被揉过的面团。没有眉毛,眼睛是两条缝,缝里头露出灰白色的光。

嘴巴是张着的,露出两排细小的、尖利的牙齿——不对,小产下来的孩子不可能有牙齿,

但那东西确实有牙齿,密密麻麻的,像鲨鱼的牙齿,一排一排的,从牙龈一直长到喉咙里。

那东西的嘴里叼着一块东西——周大壮定睛一看,差点晕过去——那是一截手指头,

人的手指头,上面还带着一个顶针。那个顶针他认识,是沈莲做针线活用的。

那东西嚼了两下,把那截手指头咽了下去,然后张开嘴,

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尖的笑声——像老鼠的叫声,但比老鼠的声音尖得多,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大壮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他从灶台上跳起来,撞翻了锅碗瓢盆,跌跌撞撞地冲出灶房,

冲进院子里。月光下,他看见院子里的地上到处都是黏液,亮晶晶的,

从灶房一直延伸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槐树根部的那个洞变大了,原来只有碗口粗细,

现在有水桶那么粗了,黑黢黢的洞口往外冒着白气,一股子腥臭味扑面而来。

周大壮翻墙跑了。他跑到了镇上,拍开了保正家的门。保正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

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一脸的不高兴。周大壮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沈莲的肚子,

树洞里的眼睛,灶房角落里的东西,断指,顶针——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牙齿咯咯地打架,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钱保正听他说话的时候,一开始是皱着眉头的,

后来眉头慢慢松开,嘴角往下撇,露出一种“你是不是喝多了”的表情。等周大壮说完了,

钱保正打了个哈欠,说:“周大壮,你是不是又喝多了?什么蓑衣不蓑衣的,

我看你是发癔症了。”“不是!不是癔症!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周大壮急了,

一把抓住钱保正的袖子。钱保正甩开他的手,说:“行行行,你说是真的,

那我问你——你说的那个东西,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你老婆呢?你老婆沈莲在哪里?

”周大壮愣了一下,说:“她……她在家。”“在家?那她有没有看见?

”“她……她……”“她什么她?你要是真觉得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你把你老婆带出来不就完了?你自己跑出来了,把老婆丢在家里,这算怎么回事?

”周大壮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说——他怕沈莲比怕那个东西还厉害。

钱保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去吧回去吧,明天我让人去看看。大半夜的,别在这里闹了。

”周大壮被赶了出来,站在巷子里,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他不敢回家,在镇上的土地庙里蹲了一夜。土地庙很小,

只有一张供桌、一个香炉和一尊巴掌大的土地爷像。周大壮缩在供桌底下,抱着膝盖,

听着外面的风声,一夜没睡。天一亮,他去找了周老二。周老二宿醉未醒,被他摇醒之后,

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然后说:“你老婆的事我不管。你自己娶回来的,你自己处置。

”周大壮又去找了几个平日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把事情跟他们说了。那些人听了,

有的笑他胆子小,有的说他是做了噩梦,总之没有一个人当真。周大壮走投无路,

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回了家。家里一切如常。沈莲在院子里喂鸡,

看见他回来了,淡淡地说:“回来了?早饭在锅里,你自己盛。”周大壮站在院门口,

盯着沈莲看了好一会儿。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她的手——周大壮特意看了一眼——十根手指头都在,没有少。

难道真的是他发了癔症?周大壮将信将疑地走进灶房,掀开锅盖,

里面是一碗稀粥和两个馒头。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这回没有土腥气了,

就是普通的白米粥。他吃了早饭,坐在灶房里发呆。灶房的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黏液,

也没有什么脚印。他掀开灶膛里看了看,灰是灰,炭是炭,什么都没有。也许真的是做梦?

周大壮开始怀疑自己了。但这种怀疑只持续到了那天晚上。五那天夜里,

周大壮不敢再睡灶房了,他搬到了堂屋里,把门闩得死死的,还用一根扁担顶住了门。

他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动静——外面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静得像一座坟。

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一次,他做了个梦。梦里他走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

两边是密密的林子,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拍手。他往前走,走啊走啊,

走到了一片空地上。空地的中间有一棵树——不,不是树,是一个竖起来的什么东西,

黑黢黢的,有两人多高,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一根被虫子蛀烂了的柱子。他走近了一些,

借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微光,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人。一个巨大的人,被倒着埋在地里。

两条腿朝天,岔开着,像一棵树的枝丫。那两条腿不是正常人的腿——太长了,太细了,

而且没有皮肤,**着暗红色的肌肉和青紫色的血管,

肌肉上挂着一层一层的、像是蓑衣一样的东西——灰白色的、湿漉漉的、一条一条的肉,

从那两条腿上垂下来,像柳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那些肉条上长着东西——仔细看,

是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手指头,从肉条上长出来,像是从土里冒出来的豆芽,密密麻麻的,

有粗有细,有长有短。那些手指头在微微地动,像水里的水螅的触手,一张一合地,

像是在抓什么。周大壮站在那个倒埋着的巨人面前,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嗡嗡的,

话:“大壮……大壮……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谁……”那个倒埋着的巨人慢慢转动起来,

像一根被拧动的螺丝钉,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地面开始龟裂,泥土翻涌,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裂缝里冒出来,熏得周大壮睁不开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站在自家院子里,月光如水,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他的脚底下踩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沈莲。沈莲趴在地上,脸朝下,头发散了一地。

她的背上有一个东西——灰白色的、湿漉漉的、像蓑衣一样的东西,紧紧贴在她的背上,

一根一根的肉条从她的肩膀上垂下来,绕到她的胸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那个东西在动。

它在一点一点地往沈莲的身体里钻——肉条的一端像树根一样扎进沈莲的皮肤里,

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溃烂,流出脓水。沈莲的脸侧着,露出半边面孔——灰白灰白的,

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像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但她还活着。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眼珠子在转,看见了周大壮,嘴唇动了动,

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大壮……救我……”周大壮站在那里,两条腿像灌了铅,

一步也迈不动。他看着那些肉条一点一点地钻进沈莲的身体里,

看着沈莲的皮肤从灰白变成青紫,看着她的身体慢慢地鼓起来——不是肚子鼓起来,

是整个身体都鼓起来,像是一个被吹气的人形皮囊,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黑色的血水。

沈莲的眼睛始终看着他,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两盏油灯慢慢地熬干了油。最后,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说了最后三个字——周大壮没有听清,

但他觉得那三个字好像是“我不恨”。然后她的眼睛就闭上了。周大壮猛地从梦中惊醒,

浑身大汗淋漓,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堂屋里一切如常,门闩得好好的,扁担还顶在门后面。

他松了一口气,心想又是一个噩梦。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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