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笔锋大侠的书名叫《祁照夜闻人烬》,是作者真千金是镇阵老祖,全城权贵欠她恩情所编写的言情类小说,书中主要讲述了:百年前,我献祭魂魄镇守大阵,护住整座都城百年气运。漫长岁月流逝,我在一名十八岁少女体内苏醒。重回世间的第一天,便要面对原生家庭的冷漠排斥,还要承受旁人暗中构陷。所有人都觉得我孤立无援,可以随意欺辱,无人知晓如今圈内诸多世家,先辈都受过我的恩惠。我本打算低调行事,慢慢探查当年遗留的迷局,却意外遇见那位......
“老太爷醒了!”
陈管家的声音在走廊里发颤。
“老太爷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请照夜老祖,入祠堂!”
房间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温婉抱着祁清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祁怀远猛地转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
陈管家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滚落。
“老太爷醒了。他说……他说请照夜老祖入祠堂。”
老祖。
又是这两个字。
从镜中邪物口中喊出来时,可以说是邪术作祟。
可如今,连昏迷三个月、几乎被医生判定再无清醒可能的祁家老太爷,都在醒来第一刻喊出这句话。
这就不是巧合了。
祁砚辞站在门口,手指无声收紧。
他脑中浮现祠堂里的画像,始祖牌位背面的刻字,还有满堂牌位齐齐朝向祁照夜的画面。
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信。
可一桩桩,一件件,正把他曾经笃信的一切撕开裂口。
祁照夜站在碎裂的镜子前,指尖还残留着玄清门那枚血色符印消散后的冷意。
她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老太爷会醒,在她拔出镇魂钉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镇魂钉钉在祁家祠堂百年,压的是她残魂,锁的却也是祁家气脉。祁老太爷这三个月昏迷不醒,并不是单纯病重,而是祁家气脉被邪术反噬,他身为祁家辈分最高的人,替全族挡了一口败气。
钉子一拔,他自然醒。
只是这醒,未必是好事。
祁家的旧债,也该被摆上桌了。
闻人烬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掌心那道被镜片划出的血痕。
伤口不深。
可他体内的煞气方才因为血气外泄而躁动,此刻却被祁照夜身上那股冷冽气息压得安安静静。
这种安静,对他而言太陌生。
像常年在骨血中咆哮的野兽,第一次俯下头。
闻人烬慢慢合拢手指,遮住掌心血痕,目光落在祁照夜侧脸上。
她没有看他。
更没有因为他替她挡了一片碎镜而流露半分感动。
这女人冷得近乎无情。
可偏偏,比所有虚假的关切都更让人安心。
祁怀远已经顾不上追问镜中异象,沉声道:“去老太爷房里。”
温婉扶着祁清梨,犹豫着也要跟上。
祁清梨脸色惨白,整个人仍在发抖。
她不想去。
她一点都不想去见老太爷。
老太爷从小就不太喜欢她。
不是苛待,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小时候她讨巧卖乖,祁家上下都疼她,唯独老太爷偶尔看着她时,眼神里总带着审视。
有一次,她偷听到老太爷对祁怀远说:“这孩子命相浮,压不住祁家的福。”
那时她还小,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后来那位给她借运珠的道士告诉她,只要戴着珠子,老太爷也会慢慢喜欢她。
果然,后来老太爷对她态度好了些。
可现在,珠子裂了。
镜子里的东西也把“借运珠”三个字当众喊了出来。
祁清梨心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不能让老太爷开口。
绝不能。
她突然软软地倒向温婉怀里,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妈妈,我头好晕……”
温婉心口一紧。
“清梨?”
祁清梨眼眶泛红,唇色惨白。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留在这里?镜子里的东西说我抢了命,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妈妈,我好害怕。”
温婉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你别怕,有妈妈在。”
祁照夜听见这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轻,却让温婉后背莫名一僵。
她抬头看过去。
祁照夜站在碎镜前,眉眼冷淡,像是看腻了一出拙劣的戏。
温婉心里一刺,下意识护住祁清梨。
“照夜,清梨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少看她两眼吗?”
“不能。”
祁照夜回答得很干脆。
温婉一愣。
祁照夜看向祁清梨藏在被子下的手。
“她手里还攥着借运珠碎片,再攥下去,今晚就会吐第二次血。”
祁清梨瞳孔骤然一缩。
温婉下意识低头。
祁清梨藏在被子下的右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清梨,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没有……”
祁清梨慌乱地摇头。
可温婉已经看见了从她指缝里渗出的血。
“拿出来!”
祁怀远脸色骤沉。
祁清梨身子狠狠一颤。
温婉强行掰开她的手。
几枚碎裂的黑玉珠片落在白色床单上,玉片边缘沾着血,颜色诡异地发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祁怀远盯着那几片东西,声音沉得像压着雷。
“这是什么?”
祁清梨眼泪瞬间滚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三年前我身体不好,去庙里祈福,有个道士说这珠子能保平安,我就戴着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借运珠。”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爸爸,妈妈,我从来没想过害祁家。我也是受害者啊!”
温婉心乱如麻。
一边是刚回来的亲生女儿,冷得让她陌生。
一边是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哭得如此可怜。
她下意识想替祁清梨说话。
可这一次,连祁怀远都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镜中邪物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戴了借运珠。
——她抢了祁家真血的命。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祁砚辞冷声问:“谁给你的?”
祁清梨哭着摇头。
“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他戴着帽子,脸也看不清。”
祁砚辞眸光更冷。
“哪个庙?”
祁清梨唇瓣颤抖。
“好像是……城西的慈云观。”
祁照夜淡淡开口:“慈云观三十年前就改成了商业会所。”
祁清梨的哭声戛然而止。
温婉脸色一白。
祁砚辞看向祁清梨的目光,第一次彻底沉了下去。
“清梨。”
两个字,不重,却让祁清梨浑身发冷。
她急忙解释:“我记错了!我当时太小了,真的记不清。大哥,你相信我,我没有害祁家,我怎么可能害你们?”
祁照夜懒得再看她。
“她说谎没关系,珠子不会说谎。”
祁清梨猛地抬头。
“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知道你恨我占了你十八年的位置,可我也是被抱错的,我没有选择!”
祁照夜眼神微冷。
“别把无辜挂在嘴边。”
她一步步走近。
祁清梨下意识往温婉怀里缩。
祁照夜停在床边,垂眸看着她。
“被抱错,是你没选择。”
“借运珠戴了三年,靠它吸走祁家真血气运,也是你没选择?”
祁清梨脸色惨白。
“你享受别人偏爱的时候,没有选择?”
“你明知道自己不是祁家亲生,却在我进门第一天装出被逼走的样子,也是没有选择?”
“祁清梨。”
祁照夜声音不高,却字字像刀。
“你可以蠢,可以贪,可以怕。”
“但别又当贼,又装无辜。”
祁清梨眼泪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温婉张了张嘴,却第一次没有说出“清梨不是故意的”。
因为祁照夜每一句,都准确扎中了她们刻意回避的地方。
祁清梨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祁家的富贵,舍不得父母兄长的宠爱,舍不得“祁家大**”这个身份。
祁怀远脸色难看到极点。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失控。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被他看作祁家耻辱、乡下长大的亲女儿,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把祁家所有遮羞布一层层撕开。
“够了。”
祁怀远沉声道。
“清梨的事,之后再查。现在先去见老太爷。”
祁照夜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当然得去。”
祁怀远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
“你祁家的祖宗要见我。”祁照夜抬步往外走,“你这个现任家主,不去跪着听?”
祁怀远脸色瞬间铁青。
可这一次,竟没有人敢立刻反驳她。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老太爷那句“请照夜老祖入祠堂”,已经把所有人的退路堵死了。
……
祁家老太爷没有在卧房等人。
他坚持让人把自己推到了祠堂。
夜色浓重,祠堂门前灯火通明。
祁家佣人站在两侧,谁都不敢发出声音。
轮椅上,祁老太爷披着一件厚重外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今年已经八十九岁。
昏迷三个月,医生几次下病危通知,可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耗尽最后气力,也要等一个答案。
祁怀远快步上前。
“爸,您刚醒,怎么能来祠堂?医生说您需要静养。”
祁老太爷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祁照夜身上。
祁照夜站在青石阶下,黑发垂肩,神色冷清。
夜风吹动她的衣角。
祁老太爷看着她,嘴唇剧烈颤抖。
像是不敢认,又不得不认。
片刻后,他忽然用尽全力撑住轮椅扶手。
身旁护工吓了一跳。
“老太爷!”
祁怀远也脸色大变。
“爸!”
可祁老太爷已经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虚弱到几乎站不稳,却仍推开所有搀扶,朝祁照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温婉捂住嘴,眼眶发红。
祁砚辞眉头紧锁,刚想上前扶人,却被祁老太爷一把甩开。
“别碰我。”
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
他走到祁照夜面前,膝盖一弯,竟直直跪了下去。
“爸!”
“老太爷!”
整个祠堂前一片惊呼。
祁怀远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扶。
祁老太爷却跪得稳稳当当,额头重重叩在青石地面上。
“祁氏第七代子孙祁嵘,拜见照夜老祖。”
死寂。
真正的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了。
祁怀远僵在原地,温婉脸色煞白,祁砚辞的瞳孔狠狠一缩。
祁清梨站在人群后方,浑身冰冷。
老祖。
老太爷竟然真的跪了。
他不是昏迷糊涂,也不是被邪物蛊惑。
他清清楚楚地跪在所有人面前,喊祁照夜为老祖。
祁照夜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老人。
她并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百年前,祁行舟也曾这样跪过她。
只是那时的祁行舟尚且少年,满身血污,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说,求老祖救祁家一命,祁氏后人愿世代供奉,永不背弃。
如今百年过去,祁氏后人富贵加身,却把她的镇宅石挪出中轴,把她的名字钉在祠堂,把偷命的假千金养在主宅。
世代供奉?
永不背弃?
真是可笑。
祁老太爷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抖。
“老祖恕罪。”
祁照夜淡淡问:“你知道什么?”
祁老太爷喉咙哽了一下。
“我只知道祖训。”
他抬起头,眼中已经满是泪。
“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祁家能有今日,全因一位照夜老祖庇佑。祁家祠堂最深处,有始祖亲手留下的画像与遗训。若有一日,有眉心红痕、名为照夜的女子归来,祁家上下必须以祖礼待之。”
祁怀远脸色苍白。
“爸,这些事,您为什么从没说过?”
祁老太爷猛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说过。”
祁怀远一怔。
“二十年前,我说过祁家祖宅不可乱改,镇宅石不可挪,祠堂暗格不可动。”
“可你听了吗?”
祁怀远脸色一僵。
祁老太爷声音一寸寸冷下来。
“你嫌祖宅中轴压抑,找所谓风水大师改了格局。你嫌镇宅石丑,把它扔去西侧副楼。你嫌祠堂旧制繁琐,封了始祖留下的暗龛。”
“祁怀远。”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
“祁家不是败在天命,是败在你们这群不敬祖宗的蠢货手里!”
祁怀远脸色难看,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因为这些事,确实都是他做的。
当年祁氏集团扩张,他觉得老宅太旧,特意请了国外设计师和一位名声很大的风水师来改造。
老太爷当时大发雷霆,说祖宅格局不能动。
可他只当老人迷信。
后来祁氏确实扩张成功,他更觉得自己做对了。
直到近几年,祁家开始频频出事。
项目受阻,族中晚辈病灾不断,老太爷也忽然昏迷。
他才隐隐觉得不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根源竟然从二十年前就埋下了。
祁老太爷重新看向祁照夜,声音哽咽。
“老祖,是祁家不肖。”
“祁家后人忘祖背恩,害您受辱。”
他低下头,再次重重磕下去。
“祁嵘替祁家,向您赔罪。”
祁照夜眼底没有波澜。
赔罪?
原主死在回京前一夜的时候,没人赔罪。
她残魂被镇祠堂百年的时候,没人赔罪。
祁家气运被借运珠偷走十八年,他们疼着那个偷命的容器,把真正的血脉丢在山里受苦时,也没人赔罪。
如今发现她有用,发现她真是老祖,便想用一句赔罪翻篇。
祁照夜轻声道:“赔罪值几个钱?”
祁老太爷身子一颤。
祁怀远脸色微变。
温婉下意识开口:“照夜,老太爷刚醒,他身体不好……”
祁照夜抬眼看她。
“身体不好,就可以跪得晚一点。”
温婉一噎。
祁老太爷却立刻道:“老祖说得对。”
温婉脸色更白。
祁照夜看向跪在地上的老人。
“你跪我,是因为你知道祖训。”
“他们呢?”
她目光扫过祁怀远、温婉、祁砚辞,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祁清梨身上。
“他们跪吗?”
一句话,像冰水泼进祁家所有人脸上。
祁怀远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祁家家主,在京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让他跪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哪怕她身上疑点重重,哪怕老太爷亲口承认祖训,他也跪不下去。
温婉更是慌乱无措。
祁砚辞沉默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看向祁照夜。
她不是在泄愤。
也不是在故意羞辱。
她只是把祁家这些年忘掉的规矩,重新摆回他们面前。
见照夜如见吾祖。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
是祁家始祖亲手刻下的。
祁老太爷回头,厉声道:“跪下!”
祁怀远脸色铁青。
“爸!”
祁老太爷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跪,是想让祁家彻底断在你手里吗?”
祁怀远浑身一震。
祁清梨突然哭着跪了下来。
“老祖宗,我跪。”
她眼泪落得极快。
“我知道我不是祁家亲生的,可我从没想过害祁家。借运珠的事,我真的不知情。我也是被人骗了。”
她膝行两步,想靠近祁照夜。
“姐姐,不,老祖宗,求您相信我。”
祁照夜眼神微凉。
“停。”
祁清梨僵住。
“离我远点。”
祁清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祁照夜慢条斯理道:“你身上的脏东西还没洗干净,靠近我,容易死。”
祁清梨眼泪僵在脸上。
四周佣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跪在那里,像被当众剥掉了最后一层体面。
祁砚辞闭了闭眼,终于单膝跪下。
不是臣服。
至少他自己不愿承认这是臣服。
他只是遵从祁家祖训。
可膝盖触地的那一瞬间,他心口仍然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祁家第九代子孙祁砚辞,见过……”
最后两个字,他顿了顿,才艰难出口。
“老祖。”
温婉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她看着这个刚回家的亲生女儿,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
她本该抱住她,补偿她,疼爱她。
可如今,她却要跪她。
温婉颤抖着跪下。
“照夜……”
祁老太爷厉声道:“叫老祖!”
温婉浑身一震,脸色苍白。
“老祖。”
祁怀远站在原地,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在祁老太爷近乎逼视的目光中,缓缓屈膝跪下。
“祁怀远,见过老祖。”
祠堂前,祁家嫡系跪了一地。
佣人们看得几乎忘了呼吸。
祁照夜站在青石阶下,黑衣冷艳,眉眼平静。
明明她看起来只有十八岁。
可这一刻,无人敢再把她当成普通真千金。
闻人烬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祁家人跪她。
她受得理所当然。
没有虚荣,没有慌张,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仿佛百年前,她便是这样站在众人之前。
受万家敬畏,也看万家兴衰。
闻人烬眼底暗色更深。
有意思。
祁照夜比他想象中,更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祁老太爷颤声道:“老祖,祁家如今可还有救?”
祁怀远猛地抬头。
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祁照夜低眸看着他们。
“有。”
祁家人眼中刚升起一点希望,就听她继续道:
“但我为什么要救?”
祠堂前再次死寂。
祁怀远脸色发白。
祁老太爷眼中浮起痛色。
“老祖……”
“百年前,祁行舟求我救祁家,是拿命换的。”
祁照夜声音淡淡。
“你们现在拿什么?”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重。
祁家百年富贵,原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始祖拿命求来的。
而他们这些后人,不但不珍惜,还把真正的恩人当成乡下来的笑话羞辱。
祁砚辞喉间发苦。
他想起自己今天让祁照夜道歉,怀疑她害了西南项目,又在祠堂质问她破坏祖宗东西。
如今每一幕,都像回旋的耳光。
祁老太爷缓缓低头。
“祁家祖宅、祁氏股份、祁家名下所有可调动资源,只要老祖开口,祁家都愿奉上。”
祁怀远脸色变了。
“爸!”
祁老太爷猛地看向他。
“闭嘴!”
他这一声怒斥后,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祁照夜看了他一眼。
“命都快没了,还逞什么威风。”
她抬手,一点极淡的金光从指尖没入祁老太爷眉心。
祁老太爷原本灰败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缓和几分。
祁怀远和温婉都愣住了。
祁砚辞瞳孔微缩。
这不是心理作用。
老太爷刚才分明气息虚浮,像随时会倒下,可祁照夜只是抬了下手,他整个人竟稳了下来。
祁老太爷眼眶一红。
“多谢老祖。”
祁照夜收回手。
“别谢太早。”
她看向祁家众人。
“祁家气运被蛀了十八年,祖宅阵眼被毁,祠堂被钉,西南项目又挖出九煞阵石。”
“你们现在不是富贵要没了。”
她语气平静,却让所有人心口发寒。
“是命要没了。”
祁怀远脸色骤白。
温婉浑身一软,几乎跪不住。
祁清梨更是抖得像筛子。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十八年这个时间,正好对应她被抱进祁家的时间。
祁照夜看向她。
“借运珠是谁给你的,你最好想清楚。”
祁清梨哭着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继续不知道。”
祁照夜冷淡道。
“等它下一次反噬,你可以亲自问问镜子里的东西。”
祁清梨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说话。
……
祁家这场跪拜,最终被祁老太爷强行压了下来。
所有佣人被下了封口令。
祠堂内外的监控全部封存。
祁怀远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当着老太爷的面质疑祁照夜。
祁砚辞亲自将画卷、黑钉和西南项目石片分别装入密封箱,准备连夜安排检测和调查。
祁清梨被温婉带回房间。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祁照夜。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怨毒。
祁照夜看见了。
但她不在意。
一个容器而已。
真正躲在背后的人,还没露面。
夜已深。
祠堂外,只剩祁照夜和闻人烬。
祁家人都识趣地退远了些。
闻人烬站在檐下,黑色大衣被夜风吹起一角,冷白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凝住血。
他看向祁照夜。
“祁家跪了,你似乎不高兴。”
祁照夜淡声道:“一群小辈犯蠢,有什么值得高兴?”
闻人烬低笑一声。
很轻。
却让他身后的江敛惊得差点抬头。
先生笑了?
闻人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讽笑,而是真的觉得眼前的人有趣。
祁照夜侧眸看他。
“伤口不处理?”
闻人烬抬起手,看了眼掌心。
“不深。”
“你命格本就压着煞,见血只会让它更躁。”
闻人烬眸色一动。
“祁**这是关心我?”
祁照夜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病人。
“我只是嫌麻烦。”
闻人烬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说,死了也不是你收尸。”
祁照夜点头。
“原本是。”
“现在呢?”
“现在你身上有阵眼痕迹。”
祁照夜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眉心三寸处。
“你暂时不能死。”
闻人烬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
“阵眼?”
“百年前,我在京城布过九处阵眼。西南项目挖出来的,是其中之一的碎片。”
闻人烬看着她。
“闻人家和这件事有关?”
“有关。”
“多深?”
祁照夜没有立刻回答。
她指尖轻轻一点,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煞气从闻人烬腕骨处浮起,又被她压回去。
闻人烬身体微顿。
这种被人轻易触碰命门的感觉很危险。
换作任何人,他都会立刻折断对方的手。
可对祁照夜,他竟没有动。
不是不能。
是不想。
这个认知让闻人烬眼神更深。
祁照夜收回手。
“闻人家百年前守过阵眼。”
“而你身上的孤煞,不是天生的。”
闻人烬眸色骤沉。
江敛猛地抬头。
不是天生?
闻人家这些年请过无数玄门高人,所有人都说闻人烬是天生命格极凶,生来克亲。
甚至连闻人烬自己也信了这个判词。
祁照夜却说,不是。
闻人烬声音低了几分。
“继续。”
“有人把阵眼的煞转进了你的命骨里。”祁照夜语气很平,“所以你越长大,煞气越重。三十岁前,如果找不到源头,你会被它反噬干净。”
江敛脸色一变。
“祁**!”
闻人烬却抬手,示意他闭嘴。
男人看着祁照夜,脸上没有惊慌。
仿佛她说的不是他的死期,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能解?”
祁照夜道:“能。”
闻人烬并不意外。
“条件。”
祁照夜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不用绕弯。
“我要查玄清门。”
闻人烬眸光微动。
“刚才镜中那个?”
“嗯。”
“闻人家可以查。”
“不是可以。”祁照夜纠正,“是你必须查。”
闻人烬看着她。
祁照夜声音冷淡。
“你身上的煞,祁家的借运珠,西南项目的阵石,都指向同一个局。”
“玄清门不是冲祁家一个来的。”
“它也冲你来的。”
闻人烬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呢?”
祁照夜抬眼。
“什么?”
“它冲你来吗?”
夜风掠过,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祁照夜看着闻人烬。
这个男人聪明得有些过分。
别人看到的是祁家风水、假千金借运、镜中邪物。
他却一眼看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玄清门真正等的,是她醒。
祁照夜淡淡道:“它们不敢冲我来。”
闻人烬看着她眼底那点冷光。
“为什么?”
祁照夜笑了。
“因为百年前,它们被我杀怕了。”
这句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便是疯话。
可闻人烬竟然觉得,她没有夸大。
她说杀怕了,便是真的杀怕了。
闻人烬缓缓伸出手。
“我帮你查玄清门。”
祁照夜垂眸看了眼他的手。
“你想要什么?”
“看我的命。”
祁照夜没有握他的手。
她只是伸出两指,搭在他腕骨上。
冰凉指尖落下的一瞬,闻人烬掌心的伤口竟停止了渗血。
他体内躁动的煞气被强行按回命脉深处。
这一次,比之前更久。
闻人烬垂眸看着她。
少女神色冷淡,像是在检查一件麻烦的旧物。
片刻后,她松开手。
“你的命,暂时死不了。”
江敛刚松一口气,就听她继续道:
“但三个月后,会有一场死劫。”
闻人烬神色未变。
“能避?”
“能。”
“怎么避?”
祁照夜看着他。
“跟着我。”
江敛:“……”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闻人烬也微微一顿。
祁照夜补充:“别误会,不是让你贴身跟着。”
她神情很淡。
“你的煞和九煞阵眼有关,我需要你活着做线索。”
闻人烬低低笑了。
“所以,我现在是祁**手里的线索?”
祁照夜看他一眼。
“你也可以选择做尸体。”
闻人烬眼底笑意更深。
“还是线索吧。”
这时,江敛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接通后,脸色微变,立刻压低声音。
“先生,查到了。”
闻人烬侧眸。
江敛看了眼祁照夜,又看向闻人烬。
“西南项目那块地,百年前确实有一份闻人家旧契。契约最后一页,有一句手写批注。”
闻人烬问:“什么?”
江敛声音迟疑。
“若照夜归京,闻人氏……当以命相护。”
祁照夜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闻人烬看向她,眸色幽深。
“看来,祁**不只是祁家的老祖宗。”
祁照夜神色平静。
“百年前欠我债的人,多了。”
闻人烬薄唇微勾。
“那闻人家这笔债,你打算怎么收?”
祁照夜看着他。
夜色下,她眉眼冷艳,声音淡得像风。
“先从你开始。”
闻人烬还未开口,祠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
像有什么沉睡百年的东西,被人从地底敲醒。
祁照夜眸色骤冷。
她转身推开祠堂大门。
供桌之上,那枚原本被她拔出的镇魂钉竟自行悬起。
钉身血纹亮起,红线如活物般缠绕重组。
而祁家始祖牌位下方,一行从未出现过的血字,正缓缓浮现——
九煞已动,第一煞,取祁氏真血。
祁砚辞刚走到祠堂门外,看见那行血字,脸色骤然惨白。
同一时间,主宅方向传来温婉撕心裂肺的喊声。
“清梨!”
祁照夜抬眼,声音冷到极点。
“不是她。”
闻人烬看向她。
祁照夜望向祁家后院深处。
那里,是原主回祁家后还未来得及踏足的血脉祠井。
她一字一句道:
“它要取的,是我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