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小说《鸟笼笼子刮竹子》是守鸟笼的人最新写的一本都市类型的小说,主角千分于弃 ,内容主要讲述:还雕了两只喜鹊,说是一公一母。我大伯母笑得不行,说这不就是两只鸟吗?我大伯说那就是喜鹊,你不懂。第三章好光景八九十年代是鸟笼生意最好的时候。那时候城里养鸟的人多啊,退休的老头子,手里有钱有闲,早上拎着鸟笼去公园遛弯,互相攀比谁的鸟好、谁的笼子讲究。我大伯的手艺在那一带是出了名的,他做的笼子不花哨,.......
我大伯叫孙德茂,在城南的老街开了三十多年鸟笼店。说开店也不太准确,
那地方更像个小作坊,堆满了竹子、工具和半成品的鸟笼子。他这人一辈子没别的本事,
就会做鸟笼。可他做的鸟笼不一样,每个都是手工的,竹条刮得溜光,榫头严丝合缝,
连笼子底下的屎垫子都是他自己缝的。我第一次注意他做的鸟笼是九几年的事。
那年我七八岁,跟我爸去老街走亲戚,路过一个很小的门面,门口挂着一排鸟笼,
画眉在里头叫得欢实。我扒着门框往里看,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小凳子上,
正拿一把小刀刮竹条。地上全是竹屑,空气里全是竹子味儿。大伯,这鸟笼多少钱一个?
我问。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头。十块?他摇了摇头。一百?
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刮竹子。我吐了吐舌头,拉着我爸跑了。
那时候一百块钱能买好多东西,谁花一百块买个鸟笼啊?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他给一个老顾客做的,光做就做了半个月。他说做鸟笼这事急不得,得等竹子慢慢干,
干了才能往下做,急了就裂了。我大伯做鸟笼的手艺是跟他师傅学的,
他师傅的手艺又是跟自己的爹学的。往根上倒,能倒到清朝。他师傅活着的时候老跟他说,
德茂啊,这手艺传了多少代了,到你这儿可不能断。我大伯拍着胸脯说,师傅你放心,
我死之前肯定找个徒弟把手艺传下去。可他死之前,到底也没找着。
第一章入行我大伯是五二年生人,属龙。老家在离城一百多里的山沟里,穷地方。
他排行老二,上头一个哥,下头两个妹。家里穷得供不起他念书,小学没毕业就下来干活了。
十三岁那年,他爹把他送到城里的远房亲戚家当学徒。那亲戚姓陆,开了个鸟笼店,
在老街已经干了二十多年。陆师傅年轻时在北京学的艺,据他说,他的师傅是清宫里出来的,
给王爷贝勒们做过鸟笼。我大伯跟我说过他第一天到陆师傅家的事。他背着个破包袱,
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听见里头叮叮当当的响,不知道在干啥。陆师傅出来,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进来吧。进去以后,陆师傅扔给他一把刀子,一根竹子,
说:把这根竹子刮成丝,一根不能断,一根不能粗。我大伯当时都傻了。一把破刀,
一根青竹子,让他刮成丝。他刮了一整天,手磨了好几个泡,竹子刮得坑坑洼洼,别说丝了,
连根像样的条都刮不出来。陆师傅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那把刀,在竹子上轻轻刮了几下,
竹屑飘下来,薄得跟纸似的。不一会儿,一根光滑的竹条就出来了,又直又细,用手一摸,
滑溜溜的。看明白了吗?陆师傅问。我大伯摇了摇头。那就再看。这一看,就是三年。
他跟我说,头三年师傅啥也不教他,就让他刮竹子。刮了一年,
能刮出像样的竹条了;刮了两年,能刮出一样粗细的了;刮了三年,
他能闭着眼刮出一根均匀的竹条,而且竹屑不断,一卷一卷地掉下来,跟刨花似的。
陆师傅那会儿才说:行了,可以学下一个了。我大伯后来自己当了师傅,收过几个徒弟。
他教的第一个手艺也是刮竹子。小年轻们没耐心,刮几天就不干了,说师傅这有啥好学的?
我大伯说你们不懂,竹子刮不好,做的笼子就是歪的,鸟住着不舒服,叫都不肯叫。
可人家不听啊。那时候外面好挣钱,去工地搬砖一天都好几十,谁愿意在这天天刮竹子?
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累得要死。徒弟来了一拨走一拨,连个学完的都没有。
我大伯嘴上不说,心里急。第二章成家我大伯二十七岁才结婚,在那个年代算老光棍了。
他这人长得不丑,就是太闷,不会说好听的话,见了姑娘就脸红。相了好几回亲,都没成。
后来还是陆师傅的媳妇给他介绍的,说娘家的远房亲戚有个闺女,姓吴,叫吴桂兰,
二十四了也没嫁出去,要不你俩见见?我大伯说行,见就见呗,又不是没见过。
见面那天还是在老地方,国营饭店。我大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抹了头油,
亮得能照镜子。吴桂兰——就是我大伯母——穿着碎花裙子,扎着两个辫子,脸圆圆的,
看着挺顺眼。俩人坐下,点了两碗阳春面。我大伯母后来跟我说,你大伯那人坐在那儿,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问一句答一句,问三句答一句,急死个人。
她自己找话说:你干啥工作的?我大伯说:做鸟笼。我大伯母说:做鸟笼能挣钱吗?
我大伯说:够吃够喝。我大伯母心里说,这人有毛病吧?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让她改主意了。吃完饭出来,有个老头子拉着一板车煤球,上坡上不去,车轮子打滑。
我大伯二话没说,上去帮着推,推完了一身黑,衣服都脏了。老头子说谢谢你啊年轻人,
我大伯说没事,拍拍手就走了。我大伯母站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实诚,虽然不会说话,
但心眼好。俩人处了大半年,一九八零年结的婚。婚房就是陆师傅那个店的后半间,
隔出来不到二十平,又小又暗。我大伯母没嫌弃,自己动手刷了墙,贴了年画,
窗台上摆了两盆花。我大伯觉得亏待她了,连着打了三天夜工,做了一张梳妆台,
还雕了两只喜鹊,说是一公一母。我大伯母笑得不行,说这不就是两只鸟吗?
我大伯说那就是喜鹊,你不懂。第三章好光景八九十年代是鸟笼生意最好的时候。
那时候城里养鸟的人多啊,退休的老头子,手里有钱有闲,早上拎着鸟笼去公园遛弯,
互相攀比谁的鸟好、谁的笼子讲究。我大伯的手艺在那一带是出了名的,他做的笼子不花哨,
但是结实、周正,该圆的圆,该方的方,每个榫头都严丝合缝。有人拿一摞钱来定做,
说孙师傅,你帮我做个好笼子,多少钱都行。我大伯说一千二,那人二话没说就放下了。
一千二啊,那会儿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我大伯做笼子有个原则,不糊弄人。
竹料要选三年以上的老竹,青皮要刮干净,不能有一点毛刺。
笼子上的每一个榫头都是手工凿的,不用钉子、不用胶水。做好了的笼子,他提起来晃一晃,
听听声音。他说好笼子声音脆,像敲竹板似的;不好的闷响,拿不住劲儿。
有人劝他多做一些,放店里卖。他不干,说做多了质量就下来了,不能砸自己招牌。
所以他一个月就做两三个,多了不做。有人排队等,等好几个月,他也不急,催也没用。
大伯母有时候发牢骚,说你就不会多做几个?人家拿钱来你还往外推?我大伯说你不懂,
我这笼子做出来是要用一辈子的,做不好人家骂我一辈子。大伯母说谁用一辈子?
那鸟能活那么久?我大伯不理她,继续刮他的竹子。那些年我大伯的日子过得不错。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养家糊口没问题,还有点余钱。我堂哥孙晓东是八三年生的,
我大伯供他念书,念到大学,在村里头也算出了名。我堂哥不爱听他爸讲鸟笼的事,
觉得那东西过时了,谁还养鸟啊?年轻人都在玩电脑、打游戏,谁稀罕你那个破笼子?
我大伯说你不懂,这手艺传了多少代了。我堂哥说传多少代有用吗?能当饭吃吗?
我大伯气得不行,说你现在吃的饭不就是我做鸟笼挣的?父子俩为这事没少吵架。
第四章陆师傅陆师傅是我大伯最敬重的人,也是他这辈子唯一服气的人。
陆师傅全名陆文忠,北京人,年轻时在琉璃厂学过徒。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了我们这儿,
在老街扎了根。我大伯说他师傅一辈子没结婚,没儿没女,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鸟笼上。
他做鸟笼已经不只是做鸟笼了,是做艺术品。每个笼子都要反复琢磨,从选料到成型,
有时候做一年才出一个。笼子上的雕花、镶嵌,都跟画一样精细。他做的一个百灵鸟笼,
笼顶雕了八仙过海,每个人物只有小指头大,但衣服、表情都清清楚楚,跟活的似的。
有人出五千块买,他不卖,说是留着自己看的。我大伯跟着陆师傅学了十二年,
从十三岁学到二十五岁。陆师傅教他手艺,也教他做人。
陆师傅常说的一句话是:手艺人心要正,手才能稳。心不正,做出来的东西都是歪的。
我大伯把这话记了一辈子。九五年冬天,陆师傅病了,胃癌。我大伯天天去医院守着,
端屎端尿,擦身喂饭。陆师傅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有一天下午,陆师傅突然精神好了,坐起来喝了半碗粥。我大伯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心里难受得不行。陆师傅拉着他的手说:德茂,我快不行了。我这一辈子没啥出息,
就会做个鸟笼。你是我教出来的,手艺不比我差,我就放心了。我大伯说:师傅你别这么说,
你还没教我雕龙凤呢。陆师傅笑了:那个你自己琢磨吧,我都教给你了,你就没奔头了。
当天晚上,陆师傅走了。我大伯在殡仪馆守了一夜,第二天出殡的时候,
他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哭得站不起来。陆师傅走后,把店留给了我大伯。我大伯接手以后,
把店名改成了德茂鸟笼,但门口还是挂着陆师傅做的一个老笼子,说是当个念想。
第五章生意淡了两千年以后,养鸟的人慢慢少了。年轻人都忙着挣钱,没那闲工夫。
老年人一年比一年少,走了就走了,没人接班。我大伯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一个月能卖两三个,后来两个月卖一个,再后来半年卖一个。有时候整整一年不开张,
就靠大伯母那点退休金过日子。有人劝他改行,卖点花鸟鱼虫啥的,别光指着鸟笼。他不干,
说我就干这个,别的不会。有人劝他把店搬到花鸟市场去,那边人多,他也不干,
说老街待惯了,挪窝不习惯。大伯母骂他死脑筋,他也不吭声,就是闷头做他的笼子。
那几年我去看过他几次。店里的货越堆越多,墙上、地上、架子上,全是做好的鸟笼,
灰尘落了一层又一层。他还是坐在那个小凳子上,拿那把用了二十多年的小刀,
一下一下刮竹子。大伯,你做这么多卖给谁啊?我问。他头都不抬:总有人买。
可你都做了一屋子了。不碍事,竹子放着不会坏。我知道他是嘴硬。竹子放久了会生虫,
会变形,可他就是不肯停下来。也许停下来对他来说太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