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联谊 日报

9

第二天，我收到人事部的邮件。

"林晚同志：经核实，你的转正资格及中秋项目负责资格已恢复，请于明天参加项目重启会。"

会议规模很小。

没有大屏幕，没有两百人的围观。

只有一间会议室，人事总监，几位相关同事。

但该有的流程，一样没少。

人事总监亲自把项目资料递给我。

"林晚，公司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有不足之处，向你表示歉意。"

我接过资料。

"谢谢。"

旁边的项目负责人补了一句。

"唐晚晴已经调离总裁办，后续会安排新的对接人。"

我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

中秋项目重启那天，我站在会议室前，重新讲了一遍方案。

底下没人再窃窃私语。

没人再用那种看"关系户"的眼神看我。

因为这一次，我是用实力站的台。

方案顺利通过。

散会时，项目组一个老同事拍了拍我肩膀。

"林晚，之前的事，对不住。"

"这项目，你确实担得起。"

我笑了笑。

"谢谢。"

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不是等一句道歉。

是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那个中秋大项目，最后做成了。

上线当天，数据破了部门的记录。

项目组庆功的时候，沈叙也来了。

他端着杯饮料，站在人群外，没往里凑。

等大家都散了，他走到我旁边。

"做得不错。"

"那是，也不看是谁外甥女。"

"跟谁学的，这么贫。"

"跟你。"

他噎了一下，没接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下个季度，你转正后，直接进核心项目组。"

"这是命令，还是商量？"

"是通知。"

我笑了。

"行，沈总。"

散会后，沈叙在公司门口等我。

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拿到了？"

"拿到了。"

我把资料举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点点头。

"行，回头拍个照，发给外婆。"

"你发。"

"为什么我发？"

"你发她高兴。"

"她亲儿子主动给她发消息，她能开心一个礼拜。"

沈叙沉默了两秒。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时不联系她一样。"

他把咖啡递给我。

"喝你的。"

我接过来。

"舅。"

"别叫。"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移开视线，喝了口咖啡。

"谢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顿了顿。

"而且严格来说，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一开始，没让你瞒着。"

"她不可能拿这个做文章。"

"那你以后还瞒吗？"

他想了很久。

"不瞒了。"

"那我能叫你舅舅了？"

"在公司外叫。"

"公司内呢？"

"叫沈总。"

"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现在全公司都知道。"

"你叫的沈总，其实是舅舅。"

他面无表情地喝完咖啡。

"丢人。"

一个月后。

全员大群里，关于我的帖子彻底沉底了。

取而代之的热搜，是季度业绩排名，和食堂新出的桂花酒酿。

生活回到了正轨。

唐晚晴的通报批评，挂了一个月后按规定撤除。

但她的职务没有恢复。

她也没有再出现在任何公开活动里。

听说她提了离职，理由是"个人职业规划调整"。

没有人戳破这个说法。

但业内都传开了。

唐晚晴伪造录音、偷看手机、私刷卡的事，早就在同行群里传遍。

她提离职，是因为没有公司敢要她。

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

当初她威胁我"滚出这个行业"。

现在，滚出行业的，是她自己。

宋甜在唐晚晴走后，又试图来找我搞好关系。

她请我喝咖啡。

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牌子，一模一样的口味。

我没接。

"我不喜欢这个牌子。"

"那你喜欢喝什么？我重新买。"

"不用了，我有人请。"

她讪讪地走了。

周暖暖在旁边看完全程，评价精准。

"标准的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她往哪儿倒。"

"别说了。"

"怎么？"

"她请的那个牌子，其实还挺好喝的。"

"我差点没忍住。"

周暖暖白了我一眼。

中秋节前三天，公司发福利。

月饼礼盒，加上一张中秋团圆的假期通知。

沈叙破天荒来我工位找我。

大庭广众之下。

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

上次这么多人盯着他看，还是大厅里那次。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

"林晚。"

我从电脑前抬头。

"干嘛？"

"外婆打电话了，让你中秋直接回家，票我买了。"

"你呢？"

"我忙完第二天走。"

"干嘛不一起？"

"我要去客户那签个合同。"

"那你帮我带箱牛奶回去。"

"外婆爱喝那个。"

"不带，上次买了三箱，还没喝完。"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她一个人喝不了那么快。"

"还有我啊。"

他沉默了一秒。

"你要喝自己买。"

"我没钱。"

"我不是每个月给你转生活费吗。"

"花完了。"

"这才月中。"

"我请周暖暖吃了顿饭，你说的，你报销。"

沈叙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五百。

"够了吗？"

"够了。"

"牛奶买两箱就行。"

"知道了。"

"别再刷我的卡买零食。"

"那你别再把衣服扔给我。"

"我衣柜快装不下了。"

"那件大衣我真穿不了，不是扔给你。"

"你自己说显胖的。"

"确实显胖。"

"一米八五一百四十五斤，你跟谁显胖呢。"

旁边路过的同事听到这段对话，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其中一个小声说。

"他俩真是舅舅和外甥女啊。"

另一个接话。

"这关系，也太好了吧。"

沈叙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他转身就走。

"东西别忘了带。"

"哪个东西？"

"你外婆让我给你的围巾。"

"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你怎么不早说。"

"刚想起来。"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还有。"

"中秋好好过。"

"过不好，外婆打你还是打我？"

"打我。"

他面无表情地说。

"所以你最好，把月饼吃光。"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路过的人不再窃窃私语。

没有人举手机拍照。

也没有人在群里发帖。

阳光照在工位上，普通的周三下午。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我和沈叙在公司是陌生人。

现在，我们只是一对正常的、会在工位旁边因为牛奶拌嘴的亲戚。

他还是嫌我叫他舅舅，显得他老。

但全公司都知道了。

他就是我舅舅。

一个压岁钱只有两百块、大衣只穿L码、体脂率十点几却嫌自己胖的年轻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