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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看着柳绾绾身边的丫鬟春杏,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就你了。

上一世在侯府全家流放路上,正是春杏向柳绾绾献计,要把她送给押解的官差。

才引得全家一起商量,要将她当作礼物送出去任官差糟蹋。

现在,就由你来,揭开真相的一角。

虽然你的下场注定凄惨,便当作偿还前世欠她的血债。

她抬眸看向春杏,一缕极淡的神魂之力悄无声息钻入对方眉心。

不过一瞬,春杏眼神微微一滞,再抬眼时,脸上竟浮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愧疚与不忍,像是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煎熬。

春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给柳绾绾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大**实在太可怜了,奴婢不忍心再看着侯爷夫人这样误会她、冤枉她!”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头,面向满场宾客,豁出去一般高声道:

“这件及笄衣裳,根本不是大**弄坏的,是**亲自吩咐奴婢,用剪刀剪烂的!”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柳绾绾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顾不上维持温婉端庄的模样,尖声打断:

“春杏!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吩咐你做过这种事?是不是柳芸逼你、收买你,你才敢这么污蔑我!”

春杏连忙摇头,嘴角都在发抖,却异常肯定:

“不是的,**,没有人逼奴婢,是奴婢自己良心不安!”

柳永安怒不可遏,一脚狠狠踹在春杏胸口,厉声怒骂:

“贱婢!是谁教你这么乱咬人的?绾绾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做这种下作之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春杏被踹得扑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撑着身子,一字一句,喊得撕心裂肺:

“是为了流云浮光锦华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柳绾绾身上那身流光溢彩、极尽华贵的华裳上。

柳绾绾目眦欲裂,厉声否认:

“你闭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有!”

春杏抬起染血的脸,声音认真又清晰,

“花想容的流云浮光锦华裳一出世,全京城的贵女都眼热。

可府里早给您做好了及笄衣裳,您不好意思再向侯夫人开口要,又实在喜欢那件流云浮光锦……”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所以您就吩咐奴婢,把原本的及笄礼服剪烂,再栽赃给大**,这样您就能名正言顺,得到流云浮光锦华裳!”

轰——

原来如此!

好歹毒的心思!

宾客们惊得纷纷看向柳绾绾,眼神从惊艳变成鄙夷,从艳羡变成嫌恶。

谁也没想到,这位风光霁月、温婉贤淑的侯府二**,心底竟藏着这般阴毒龌龊的算计!

柳绾绾浑身发抖,摇摇欲坠,指着春杏,强行抹黑柳芸:

“你……你敢乱攀咬!一定是柳芸……是她逼你的!”

侯夫人最先回过神,强撑着主母的体面,目光狠毒的看着柳芸,试图将这泼天的脏水反泼回去:

“一派胡言!全是一派胡言!”

为了护住柳绾绾,竟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定是你!柳芸!是你记恨我们偏宠绾绾,便用了阴私手段威逼利诱这贱婢,让她故意污蔑**妹!你好狠的心!”

柳绾绾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身子一软,靠在侯夫人怀里,泪眼婆娑,委屈得快要晕厥:

“母亲……女儿没有……女儿真的没有啊……一定是姐姐……姐姐在怪我……”

她哽咽着,字字都带着柔弱与委屈,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嫡姐迫害、无力反抗的可怜人。

永宁侯更甚,他抬眼,目光如刀般刮向柳芸,厉声呵斥:

“够了!柳芸!家丑不可外扬,你为了一己私怨,竟敢当众构陷亲妹、败坏侯府门楣,你的孝道与教养何在!

绾绾自幼纯良温顺,怎会做出这等阴毒龌龊之事?分明是你心怀怨怼,故意设计陷害!”

柳永安更是怒目圆睁,抬脚踹向瘫在地上的春杏,嘶吼道:

“贱婢!竟敢反噬主子!定是你被柳芸收买,才敢如此乱咬!我今日便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就在这一脚踹出、即将落在春杏心口上的刹那。

柳芸眼底冷光微闪,那缕蛰伏在春杏体内的神魂之力骤然收紧!

断了她的生机。

柳永安这一脚结结实实踹中,春杏身体软软一歪,当场气绝。

众人只当她是受不住剧痛昏死过去,一个低贱丫鬟的死活,根本无人放在心上。

一旁的柳永行也连忙上前帮腔:

“诸位莫要轻信这贱婢的胡言乱语,舍妹绾绾性情纯善,向来与世无争,定是有人暗中挑唆,故意污蔑于她!”

就连年纪尚小的柳永城,也恶狠狠地对着柳芸叫嚣:

“野丫头坏!绾绾姐姐才不是坏人!”

一时间,侯府上下全员抱团,口径惊人一致!

柳芸心术不正,收买丫鬟,栽赃陷害柳绾绾。

他们拼尽全力,要将柳绾绾那点早已碎烂的体面,强行粘补起来。

宾客们见状,神色各异,有人迟疑,有人观望,有人依旧鄙夷。

而柳芸,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全员颠倒黑白、抱团洗白的一幕,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清浅,却带着彻骨的悲凉。

“纯良温顺?”

她抬眸,目光依次扫过永宁侯、侯夫人、柳永安、柳绾绾,最后落在毫无声息的春杏身上,心如死灰地问:

“原来在父亲母亲眼中,女儿我有那么大的能耐?

把柳绾绾从小教到大、养到忠心耿耿的丫鬟,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主动出来指证自己主子。”

柳芸轻轻一笑,笑意凉得刺骨:

“我若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何必在这侯府里,忍你们冷眼轻贱一整年?”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直撞进侯夫人慌乱的眼底:

“母亲一口咬定是我威逼利诱,那你倒说说,我拿什么利诱?

是我院里月例银子都被克扣的碎银,还是你们连一身新衣裳都不肯给我的恩宠?

春杏跟着柳绾绾锦衣玉食,前程无忧,她图我什么?

图我在侯府里人人可欺,图我连条活路都没有吗!”

字字诛心,问得侯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结舌。

永宁侯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放肆!”

“我放肆?”柳芸抬眸,泪意褪去,露出一个心如死灰的笑容,

“父亲方才说,柳绾绾纯良温顺,那女儿便请诸位评评理。

及笄礼上,她占尽风光,我穿她旧衣,是纯良?

剪坏衣裳,栽赃给嫡姐,抢夺衣裳,是温顺?”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满场嘈杂:

“若这都叫纯良温顺,那天下间,还有恶人吗!”

宾客们瞬间哗然,纷纷点头附和。

“大**说得对!这哪里是纯良,分明是蛇蝎心肠!”

“侯府也太能颠倒黑白了,亲眼所见的事实,这是硬洗白!”

“偏心到这个份上,真是闻所未闻!”

侯府众人面色骇黑,一个个怒目圆睁,却偏偏无言以对。

侯夫人只顾着死死护住柳绾绾,急着为柳绾绾辩护。

完全忘了,柳芸才是她十月怀胎、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

宾客们看向侯夫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先前还有几分敬畏侯府权势,此刻只剩下明晃晃的鄙夷、唏嘘与不齿。

有人压低声音,却足以让身边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永宁侯夫人……到底有没有脑子?柳芸才是她亲生女儿啊。”

“丫鬟都当众指证了,她半句不问真相,反倒拼了命往亲女儿身上泼脏水,这心偏得也太吓人了。”

“柳芸在侯府过得竟是这样的日子?月例被克扣,衣裳穿旧的,被人栽赃陷害,亲生母亲不疼,反倒把庶女捧在心尖上。”

“今日这一出,哪里是护女儿,分明是亲手把自己亲生女儿往死里踩。”

“虎毒不食子,她倒好,为了仇人之女女,连亲女儿的名声、活路都不肯留。”

“以后谁家女儿敢嫁进永宁侯府?有这样偏心眼、拎不清的主母,嫁进来还不得累死!”

一句句低语,像淬了冰的针,毫不留情刺向侯夫人。

众人看她的目光,早已从侯府主母,变成了一个连亲生女儿都不疼、愚蠢刻薄的母亲。

她越是拼命维护柳绾绾,越是显得柳芸孤立无援、可怜至极。

直到这一刻,侯夫人仍未醒悟。

她不知道,自己每一次为柳绾绾开口,都是在把自己的体面、侯府的名声,一点点踩进泥里。

柳芸看着这一幕,暗道:光是这些,还不够。

她缓缓抬眸,一缕神魂之力无声无息,径直没入柳绾绾奶娘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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