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主角是许梦乔柳渊的小说叫《一枕孤魂》,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设计爱唱歌创作的短篇言情类型的小说,书中主要讲述了:“什么话?”“杭州城外,第三棵柳树下,那坛酒该挖出来了。”陈福整个人僵住了。他盯着许梦乔,嘴唇微微发抖。然后一把抓住许梦乔的手腕,把他拉进铺子,反手关上了门。铺子里很暗。陈福盯着许梦乔的眼睛,声音沙哑:“谁让你来的?”许梦乔深吸了一口气。“沈公。”陈福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柜台。“沈公他……还活着?......

小说目录

精彩节选

双魂书生,科举入局,

谋封神古风/悬疑/权谋/双魂/科举/复仇导语我喝下那杯鸩酒时,

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再睁眼,我成了杭州城外一个穷书生。他叫许梦乔,

考了六次科举都落第,差点病死在这间破茅屋里。而我,沈浮生,江南皇商,富可敌国,

被当朝宰辅柳渊陷害,满门抄斩,自焚而亡。他的身体里,住着我的灵魂。

他说:我要考科举,替我爹翻案,他当年也是被柳渊害死的。我说:我要复仇,

让柳渊血债血偿。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各怀鬼胎。我以为他只是我复仇的一枚棋子。

直到有一天,他问我:沈公,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以前……太忙了?那一刻,

我忽然不知道,我们到底是谁利用了谁。第一章孤魂入梦,

附身书生我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不对——我没有身体,没有眼睛,没有耳朵,

却分明听见有人在哭。那哭声很轻,压抑在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像一根快断的弦。

然后我看见了光。一盏油灯的光,昏黄,摇晃,照着一间破败的茅屋。墙上泥巴剥落大半,

屋顶有几处窟窿,能看见夜空中惨白的月牙。屋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矮桌,上面摊着几本书,

纸页卷曲发黄。而哭声,来自桌边那个人。他背对着我,跪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他的背影瘦得吓人,脊梁骨一节节凸出来,像要刺穿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哭了很久。终于,他抹了把脸,

拿起那张纸,凑到油灯上。火舌舔上纸边,猛地蹿起来。他盯着那团火,

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第六次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许梦乔啊许梦乔,你到底还要考几次?”他站起身,

膝盖咔吧响了一声,走到土炕边躺下去,拉过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盖在身上。油灯没吹,

灯芯上的火苗晃了晃。“算了。”他说,“就这样吧。”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弱。

我悬在这间屋子里,哪儿也去不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记忆像碎裂的镜子,

只剩几个孤零零的片段:高墙深院,雕梁画栋,有人在喊“沈公”——然后就是浓烟,

烧焦的木头,鸩酒甜腻的气味。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应该是死了。可现在,

我却在这间破茅屋里,看着一个陌生的穷书生走向死亡。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脸上泛出青灰色。他在发烧,烧得很厉害,刚才哭那一场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许梦乔,

第六次落第的穷书生,大概就要死在这张破土炕上了。而我,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的孤魂,就要看着他死,然后继续飘荡,直到彻底消散。

这念头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等等——寒意?魂魄不该有温度的感觉。

可我确实感觉到了:从他的身体里,正在散发出一股温热。像是一个快要熄灭的火炉,

余烬还在微微发红。那温度在吸引我,在召唤我,像溺水的人看见水面上的光。

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活人的生气。是他正在流失的东西。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会死。然后我也会消散。如果做点什么……我没有犹豫。

我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河床,朝着那团正在暗淡的温热扑了过去。疼痛。这是第一感觉。

太阳穴像被人用钉子往里钻,喉咙干得像含着一块烧红的炭,胃里翻江倒海。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疼——不对,“自己的”——这具身体,不是我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低矮的屋顶,茅草和泥巴糊成,有几处裂痕像干涸的河床。

一缕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我抬起手。那只手瘦得像鸡爪,骨节突出,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手背上布满冻疮溃烂后留下的疤痕。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白皙修长,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账本。纸张。薄茧。

记忆的碎片忽然拼上了一块。我看见自己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账册,

算盘的珠子噼啪作响。有人推门进来,穿着绯色官袍,笑着说:“沈公,今年的丝绸份额,

朝廷要加三成。”沈公。他们叫我沈公。我叫——沈浮生。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

哗啦啦打开了一扇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杭州城,沈府,江南半数丝绸与盐铁贸易。

金银堆满库房,往来皆是王公贵胄。当朝宰辅柳渊见了我,也要拱手叫一声“沈公”。

然后就是坠落。党争,替罪羊,通敌叛国的罪名。家产查抄,族人流放。

我站在沈府的大门前,看着官兵把一块块牌匾拆下来摔碎,把一箱箱银子搬上马车。

我的妻子被人从轿子里拖出来,我的儿子被人按着脑袋跪在地上。那天夜里,

我让人在沈府各处堆满柴草,然后亲手点燃。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杭州城。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雕梁画栋在火中化为灰烬。然后我端起那杯鸩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甜腻的香气,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柳渊。

若有来生——“你……醒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虚弱,沙哑,

把我从记忆的洪流中拽了出来。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里面。从我的脑海里,

从这具身体的某个深处。“谁?”我在心里问。沉默。很长的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比刚才更弱了:“我……我是许梦乔。这里是我的身体。你……你是谁?为什么在我身体里?

”许梦乔。那个烧掉文章的书生。那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他还活着。或者说,还残留着。

我们两个灵魂,挤在同一具身体里,像两个被迫住进同一间牢房的囚徒。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抱歉占了你的身体”?说“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什么都没说。沉默了很久之后,

许梦乔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算了。我大概……也快死了。

多一个人陪,也好。”这句话让我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同情——我沈浮生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同情心。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共鸣。

他说“多一个人陪”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孤独,我听懂了。我这一生,

站在杭州城最高的地方,身边永远围着人,却没有一个是可以说话的。“你不会死。”我说。

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很硬,像是在命令。许梦乔没有回答。但我能感觉到,

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撑不住两个灵魂。他需要休息。而我,

需要活下去。第二章双魂共生,各怀心事我花了整整一天,才学会怎么操纵这具身体。

这不像穿一件衣服,更像是驾驶一艘快要散架的船。第一天,我只做到了睁眼。

一个曾经掌控江南半数贸易的人,连坐起来都做不到。第二天,我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差点要了这具身体的命。头晕得像坐在浪尖上,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咬着牙撑住,

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这就是许梦乔的全部家当:一张土炕,一张矮桌,

几本翻烂的书,半块发霉的窝头。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抖得像筛糠,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篱笆墙歪歪斜斜,长满了荒草。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山下是一片农田。再远些,能看见杭州城的城墙,灰扑扑的,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杭州城。

我曾经站在那座城里最高的地方。现在,我站在城外最低的地方。“你要……做什么?

”许梦乔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醒了。“找东西吃。”我说,“再不吃东西,

这具身体就真的要死了。”“灶台在院子里,左边。应该有……一点米。”我找到那个灶台。

几块石头垒起来的圆圈,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底锈了一个洞。米缸是个破瓦罐,

底部薄薄一层米。我蹲下来生火。这个动作我很久没做了——上一次生火,

还是五十年前在街头流浪的时候。但身体记得。火着了。米在锅里翻滚,

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那香味很淡,却让这具身体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粥煮好了。

我盛了半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很稀,但那股热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的时候,

这具身体发出了一个满足的叹息。“你到底是什么人?”许梦乔问。我端着空碗,

望着远处的杭州城。“我叫沈浮生。”碗从我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不是我自己松手的。是许梦乔的反应。他的意识猛地翻涌上来,带着震惊和恐惧,

几乎把我挤出了这具身体。“沈浮生?”他的声音在颤抖,“哪个沈浮生?”“杭州城里,

大概只有一个沈浮生。”沉默。很长的沉默。然后许梦乔笑了。那笑声很奇怪,又哭又笑,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沈浮生——江南皇商。富可敌国。被柳渊柳大人抄了家。

一把火烧了沈府。喝毒酒死了。”他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在喊。

“你死了!你死了**年了!你怎么可能在我身体里?”“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

我喝了那杯酒,然后就在这间屋子里了。”“为什么是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带着一种绝望的委屈,“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他也知道。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说:“你知道柳渊为什么抄你家吗?”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党争,

”我说,“我被当成了替罪羊——”“不是。”他打断我,“不是因为党争。

而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我心头一震。“你知道柳渊在江南的私盐生意,

”许梦乔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他和蒙古人暗中往来。你知道他让儿子私通后宫。这些事,

你都知道。所以他必须让你闭嘴。”“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许梦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对这具身体里住着的这个年轻书生,有了完全不同的认识。

“因为我爹——就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才被柳渊罢官的。”“我爹叫许明远,

曾是苏州府的小吏,负责监管漕运。”许梦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七年前,柳渊的人通过漕运走私私盐,我爹发现了账目上的猫腻,上报给了知府。

知府是柳渊的人,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柳渊。三天后,

我爹被以‘贪墨漕粮’的罪名罢官下狱。”“他在牢里关了三个月。出来的时候,

腿断了一条,手指断了两根。他带着我和我娘来到杭州,靠给人写字为生。三年后,他死了。

”“临死前,他跟我说:柳渊的事,不要碰。永远不要。”“那你为什么还要考科举?

”我问,“你爹不是让你别碰吗?”许梦乔沉默了很久。“因为我不知道除了读书,

还能做什么。”这句话里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什么都没有。

“而且——我想试试。万一考上了,就能进翰林院,就能查柳渊的案子。就算扳不倒他,

至少能让我爹的名字洗清。”“所以你考了六次。”“六次。都落了。”他没说为什么落第。

但我知道。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还带着“贪官之子”污名的穷书生,

考官凭什么让他中举?“我可以帮你。”我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不是我计划好的。但我说了。“你帮我?”许梦乔的声音带着怀疑,“你一个鬼魂,

怎么帮我?”“我不只是鬼魂。”我说,“我是沈浮生。

我能在二十年内从街头乞丐做到江南皇商,靠的不是运气。我知道怎么用人,

怎么让一个人从一文不名变成权倾朝野。”“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还有脑子。

”我说,“而且,你有身份。一个活人的身份,一张干净的脸,一个合法的科举资格。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比金银财宝值钱。”许梦乔没有立刻回答。我能感觉到他在权衡。

他读了二十年圣贤书,信奉的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而我,

恰恰是他最不屑的那种人——一个商人。但他没有拒绝。“你要什么?”他问。

“帮我查一个人——柳渊。我要知道他为什么害我。不是党争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真正的、藏在底下的原因。”“就这些?”“就这些。”许梦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个字。“好。”那一刻,我知道,这个穷书生的命运,

从今以后就和我绑在一起了。而我自己的命运,也从这一刻开始,悄悄偏离了我以为的方向。

第三章科举之道,并非圣贤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教许梦乔怎么考试。“你以前的文章,

换谁写都一样。考官看了一百篇都是这个调调,凭什么选中你的?

”“可这是圣贤之道——”“圣贤之道是教你做人,不是教你考试。考试就是做生意。

你得知道买家要什么,然后给他什么。”我花了三天时间,

把他写的文章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他的基本功扎实,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但没有一句是自己的话。“你写一篇文章给我看。题目:‘论盐铁之制’。”他写得很慢。

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这具身体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的手腕很稳,字迹工整。

两个时辰后,他搁下笔。我看了那篇文章。条理清晰,论证严密,

引用了《管子》《盐铁论》里的典故。如果是一般的考官,大概会给个中等偏上的评价。

但不够。“你知道考官里谁会看你的卷子吗?”“不知道。”“江南乡试的主考官叫周慎行,

翰林院侍讲学士。这个人,我认识。”许梦乔一愣:“你认识?”“他欠我钱。

十年前他进京赶考,路费不够,是我资助的。这个人文章写得好,但有一个毛病——好面子。

他最喜欢引经据典、掉书袋的文章。你得让他觉得,你是个读过很多书的人,

而且你读的书比他读的还多。”许梦乔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让我投其所好?”“对。

”“这不是君子所为。”“你是想当君子,还是想中举?”他又沉默了。这一次,

他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他重新拿起了笔。第四章乡试开考,第七次尝试四个月后,乡试。

许梦乔坐在号房里,面前摊着试卷。题目是“论河工之得失”。他的手在发抖。

六次落第的阴影太重了,重到他的手一碰到试卷就开始抖。“深呼吸。”我在心里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还是在抖。“别想以前的事。以前你是许梦乔,现在是沈浮生和许梦乔。

你不是一个人在考。”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手稳了一些。他提起笔,蘸墨,落笔。

第一行字写得很慢。但写着写着,他的手越来越稳,字迹越来越流畅。

那些他练过无数遍的句子,那些他反复修改过的论点,像流水一样从笔尖淌出来。

他写黄河的源头,写历代的治河方略,写本朝河工的得失。

一段论述后面都加了自己的思考——一个读过很多书、也见过河边的百姓如何生活的年轻人,

对这个国家最迫切的难题给出自己的答案。两个时辰后,他搁下笔。“怎么样?”他问。

“很好。”我说。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对他说“很好”。第五章黄榜题名,

二十七名放榜那天,许梦乔不敢去看。他坐在客栈的床上,双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你去看看。”他说。“你自己去。

”“我不敢。”“走吧,”我说,“我陪着你。”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推开门。

贡院门口围满了人。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许梦乔站在人群外围,

不敢往里挤。“让开。”我说。他拨开人群,往里走。有人推了他一把,有人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停。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里挤,直到看见那张贴在墙上的黄榜。他抬起头。

从最后一名开始看。第六十名。不是。第五十名。不是。第四十名。不是。

第三十名——许梦乔。苏州府人。第二十七名。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眶红了。“中了。”他说。声音很轻,

像是在确认一件太好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中了。”“我中了。”“你中了。

”他忽然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我不知道他在哭还是在笑。

也许都有。我活了五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胜利。每一次,我都是一个人站在最高处。

从来没有一次,我是蹲在人群里,和一个穷书生一起分享一场小小的胜利。乡试第二十七名。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但对许梦乔来说,这就是全世界。回到客栈,许梦乔还在抹眼泪。

我等他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开口说:“有件事,要你帮我。”“什么事?”他擦了擦脸。

“明天,你去城东找一个人。”“谁?”“陈福。我以前的管家。”许梦乔愣了一下。

“他还活着?”“活着。沈府出事那天,我让他从后门走了。”我顿了顿,“他应该在杭州。

你去找他,就说一句话。”“什么话?”“杭州城外,第三棵柳树下,那坛酒该挖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三十年前,我和他之间的暗号。他听了这句话,

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许梦乔沉默了一会儿。“你信他?”“跟了我三十年的人,不会变。

”“好。”他说,“我去。”第六章旧仆认主,陈福叩首第二天一早,

许梦乔按照我说的地址,找到了城东的一间杂货铺。铺面不大,门板卸了一半。

一个老头正在门口扫地,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许梦乔走过去,

拱了拱手。“请问,陈福陈老在吗?”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

你是——”“晚辈许梦乔,新科举人。有人让我来找您,带一句话。”陈福放下扫帚。

“什么话?”“杭州城外,第三棵柳树下,那坛酒该挖出来了。”陈福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许梦乔,嘴唇微微发抖。然后一把抓住许梦乔的手腕,把他拉进铺子,反手关上了门。

铺子里很暗。陈福盯着许梦乔的眼睛,声音沙哑:“谁让你来的?”许梦乔深吸了一口气。

“沈公。”陈福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柜台。“沈公他……还活着?”“活着。

也不算活着。”许梦乔说,“他在我身体里。附身。”陈福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盯着许梦乔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问:“沈公左腿上有什么?”许梦乔一愣。

“左腿迎面骨,有一道疤。小时候要饭被狗咬的。”我在心里说。许梦乔复述了一遍。

陈福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他绕过柜台,走到许梦乔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爷,

”他说,声音在发抖,“真的是您。”“起来。”我说。声音是许梦乔的,但语气却是我的。

陈福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盯着许梦乔的眼睛——此刻是我的眼神。然后他哭得更厉害了,

抓着我的手,不肯起来。“老爷,那年您让我走,我不该走的。我应该留下来,

跟您一起——”“起来。”我重复了一遍,“陈福,我让你起来。”他终于站了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老爷,您现在这是……”“附身。

这个书生叫许梦乔,他爹是被柳渊害死的。我借了他的身体。”陈福看了一眼许梦乔,

又看了一眼我的眼睛,点了点头。“老爷,您回来,是要报仇?”“对。”他沉默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那我能做什么?”“两件事。第一,帮我盯着杭州的动静。

柳渊在江南的生意还没断,我需要知道谁在替他跑腿。第二,这几年你就留在杭州,

哪儿也别去,过段时间我需要你帮我取个东西,东西就在沈府旧址。我需要你好生保管,

有大用处。”陈福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老爷,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不多,但够您进京的路费。”我看着那个布包,沉默了一会儿。

“陈福,你就不怕?柳渊的人还在找你。你帮我,就是在找死。”陈福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很苍老,却很坦然。“老爷,我这条命,是您给的。三十五年前,我在码头上扛大包,

累得吐血,倒在路边没人管。是您让人把我抬回去,请大夫给我看病,给了我一口饭吃。

没有您,我三十五年前就死了。多活了三十五年,够了。如今能再为您做点事,是我的福分。

”他没有说“我一直在等您”之类的话。他知道,一个死人没什么好等的。

他只是恰好等到了。我只是点了点头。“保重。”我说。“老爷也保重。”他拱了拱手,

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老爷,沈府的地基还在。等您回来,

咱们重新盖。”门关上了。许梦乔的意识浮了上来。“沈公,”他说,“他对你很忠心。

”“嗯。”“你以前对他很好?”“还行。”“还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说‘还行’?”我没有回答。“沈公,”许梦乔说,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以前……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去看身边的人??

”这句话让我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也许。”我说。这是我第一次对许梦乔说“也许”。

第七章一路北上,运河同行九月,我们动身进京。从杭州到北京,两千多里路。

坐船走大运河,顺风的话要一个多月。陈老给的那包银子,我数了数,二十三两七钱。

省着花,刚好够路费和在北京落脚的开销。许梦乔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他生在苏州,

长在杭州,最远去过的地方是杭州城外的灵隐寺。当他第一次站在运河边,

看着那些比房子还大的漕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些船……好大。”“这算小的。

”我说,“最大的漕船能装三千石粮食,比这大五倍。”“你去过很多地方?

”“大靖朝十三省,我去过九个。”“最远去过哪里?”“甘肃。嘉峪关。

出了关就是西域了。”“你去那里做什么?”“做生意。丝绸、茶叶、瓷器,

运到西域卖给胡商,换他们的马匹和玉石。一趟来回,利润能有五倍。

”许梦乔倒吸了一口气。“你不怕吗?”他问。“怕。但怕也要去。做生意就是这样,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你缩在家里,什么风险都没有,但也什么都得不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有人陪你说话吗?”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有人陪我说话?

我回想那些年在路上的日子。白天赶路,晚上住驿站,跟商队的伙计们喝酒吹牛,

跟沿途的官员应酬打交道。身边永远有人,永远热闹。

种不是为了谈生意、不是为了拉关系、只是单纯地想跟一个人说说话的“说话”——“没有。

”我说。许梦乔没有再问。运河上的日子很慢。白天,许梦乔坐在船头,

看着两岸的风景慢慢往后退。麦田,村庄,寺庙,集镇,一座又一座的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东西,每一件都能让他看上半天。一只白鹭从水面掠过,

他能盯着看一炷香的功夫。一个渔夫在撒网,他也要看半天。晚上,他躺在船舱里,

听水声和橹声,听船家的呼噜声,听岸边的虫鸣。然后他会拿出书,借着油灯的光,

一页一页地读。“你不累吗?”我问。“不累。以前在村里,晚上没事做,只能读书。

读着读着就睡着了。”“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嗯。我娘去世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没有朋友?”“……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穷书生做朋友。穷还好,关键是……我爹是‘贪官’。这个名声,

比穷还可怕。”他说“贪官”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

这两个字压了他多少年。“你恨你爹吗?”我问。他沉默了很久。“不恨。

我只恨自己不够强。如果我能考上进士,能做官,就能替他翻案。可是——”他没有说下去。

“可是你考了六次都没中。”“嗯。”“所以你恨的是自己。”他没有回答。但我能感觉到,

他的眼眶热了。第八章初入京城,暗流涌动十月底,我们到了北京。北京比杭州大十倍。

许梦乔站在城门外面,看着那座高耸的城墙,看着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看着城楼上飘扬的旗帜,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大。”他说。“进去吧。

”他跟着人流走进城门。街道比杭州宽三倍,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

酒楼茶肆的幌子在风中飘摇。有卖绸缎的、卖药材的、卖皮货的、卖珠宝的,

还有卖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街上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穿貂皮的有钱人,

有穿粗布的穷人,有穿官袍的官员,还有穿着奇装异服的蒙古人和西域人。

一个西域商人的驼队从街上走过,骆驼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许梦乔看得目不转睛,

差点撞上一辆马车。“看路。”我说。“哦……哦。”他赶紧收回目光,低头走路。

我们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一天三十文,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但好歹窗户纸是完整的,

被褥也干净些。安顿下来之后,我让许梦乔出去打听消息。“打听什么?”“柳渊。

”许梦乔的脸色变了一下。“现在就开始?”“现在就开始。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就是会试。会试之后,如果我们中了进士,就能留在北京。如果没中,就得回杭州。

所以我们得趁这一个月,摸清楚北京的情况。”“怎么打听?”“去茶馆。

北京城的茶馆是天底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你去坐着,听别人说话就行。不要主动问,

不要插嘴,就听着。”他找了一家离客栈不远的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听。

茶馆里什么人都有。有穿着绸衫的商人,在谈生意;有穿着青衫的读书人,

在议论朝政;有穿着短打的伙计,在吹牛聊天;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低品级官员,

坐在雅间里,门帘半掩。许梦乔听了一个下午。他听到了很多消息——哪家铺子的绸缎好,

哪个戏班子最近在北京,哪个官员升了职,哪个官员被贬了官。但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两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坐在他旁边那桌,

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见几句。“……听说柳大人最近不太高兴。”“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盐税的事。户部那边查出来,去年两淮的盐税短少了三成。

有人说是下面的盐商私吞了,但查来查去,查到柳大人的人头上,就不敢查了。”“嘘!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怕什么?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许梦乔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沈公,你听到了吗?”“听到了。”盐税。两淮。柳渊。这三个词连在一起,

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我以为已经烧成灰的事情。三年前,柳渊找过我。

他说朝廷要整顿盐税,

让我交出两淮盐商私下的账本——那些记录了行贿受贿、走私漏税的黑账。我说我没有。

他说你有。我说我真的没有。他笑了。那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温和,客气,

但眼神是冷的。“沈公,你在江南这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你出面,

只要你把账本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我不信。但我不敢不答应。我花了三个月,

把那些账本弄到手。然后,我留了一份副本。那个副本,是我最后的底牌。也是催命符。

柳渊拿到账本之后,没有整顿盐政,而是用它来要挟那些盐商。谁不听他的话,

他就把谁的账本公开。盐商们怕了,纷纷投靠他,给他送银子。而我,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我留了副本。他派人来要,我说没有。他不信。他查了我三个月,没查到。

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只要我活着,那个副本就随时可能被交到皇帝手里。

所以他必须让我死。不是简简单单地杀了我,而是让我身败名裂,让我死无对证。

通敌叛国的罪名,足够抄家灭族。至于那个副本,就算真的存在,也会在大火里烧成灰。

他算到了一切。但他没有算到,我会变成一缕孤魂,附在一个穷书生身上,回到北京。

“沈公?”许梦乔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嗯。”“你没事吧?”“没事。继续听。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梦乔每天都在外面打听消息。他去茶馆,去酒楼,去书肆,

去那些举人们聚集的地方。他听别人聊天,也偶尔插几句话。他长着一张老实脸,

说话又客气,很少有人对他起疑心。通过零零碎碎的线索,

我渐渐拼出了一张北京的权力地图。柳渊的势力比三年前更大了。

他门下有三个尚书、六个侍郎、十几个御史,六部九卿里面,有一半是他的人。

皇帝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朝政大半都交给了他。但柳渊也不是没有对手。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慎行——就是那个欠我钱的周慎行——一直在暗中搜集柳渊的罪证。

他和柳渊有旧怨:十年前,柳渊把他的老师贬去了岭南,他老师在路上病死了。

周慎行忍了十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还有一个对手,是兵部侍郎李崇文。

李崇文是武将出身,看不惯柳渊在军饷上动手脚。这几年边境不太平,

柳渊的人在军需采购上捞了不少油水。李崇文查过几次,都被柳渊的人挡了回来。这两个人,

都是可以用的。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信任我的理由。“沈公,”许梦乔忽然说,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需要那么复杂?”“什么意思?”“也许你可以直接去找周慎行。

告诉他你是谁。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他。”“然后他帮我?”“对。”“他凭什么帮我?

”“凭他欠你的钱,也凭他是一个正直的人。”我沉默了一会儿。“你太天真了。

周慎行也许正直,但他不是傻子。一个穷举人跑去找他,

说自己是沈浮生的鬼魂附身——他会觉得我疯了。”“那怎么办?”“等。

”“等到什么时候?”“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第九章权臣之害,匿名文章十一月中旬,

北京城里出了一件大事。有人在朝堂上弹劾柳渊,说他纵容家奴在通州强占民田、打死人命。

弹劾的人是一个七品御史,叫方孝直——寒门出身,刚正不阿,是周慎行的学生。

方孝直在朝堂上跪着读弹章,读得声泪俱下。他列举了柳渊家奴的十三条罪状,

每一件事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柳渊当场反驳,说方孝直是受人指使、诬陷忠良。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皇帝让刑部去查。刑部尚书是柳渊的人,查了半个月,

最后说“查无实据”。方孝直反而被贬去了贵州,当了一个偏远小县的县丞。

这件事在北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读书人们义愤填膺,写诗写文骂柳渊,

但没有人敢公开站出来。许梦乔在茶馆里听人议论这件事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沈公,

”他在心里说,“我想做点什么。”“做什么?”“写一篇文章。把这件事写出来。

”“然后呢?”“然后让更多人知道。”“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知道。

可能会被柳渊的人盯上,可能会被赶出北京,可能会被取消会试资格。”“那你还想写?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为什么?”“因为方孝直做的事,是我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

他站出来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我没有说话。“沈公,

你当初烧了沈府、喝了毒酒,是因为你不甘心。方孝直也是一样。

他不甘心看着柳渊胡作非为。他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我不能帮他,

但我至少可以让更多人知道真相。”“可以什么?写一篇文章,然后被人抓去坐牢?

你觉得这能帮到他?”许梦乔沉默了。“我教你一个办法。”“什么办法?”“写。

但不是用你的名字写。”那天晚上,许梦乔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论权臣之害》。

不到两千字,但每一句话都有凭有据。他写柳渊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墨军饷、纵容家奴。

他把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全都写了进去。每个事实都核对了两遍,确保没有差错。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手在发抖。“真的要发出去?”“发。但不是用你的名字。

”“那用谁的?”“用‘江南一书生’。”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

他把文章抄了三份,分别投进了三个衙门门口的举报箱——都察院、通政司、刑部。

当天下午,北京城就炸了锅。文章传遍北京城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茶馆里、酒楼里、书肆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有人说写得好,有人说太过分了,

有人说是柳渊的政敌在搞鬼。但不管怎么说,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有人在公开挑战柳渊。柳渊的人暴跳如雷,派人满城搜查,

想要找出作者。但他们找不到“江南一书生”,因为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查了三天,

查遍了北京城所有的客栈,问了所有的书生,都没有线索。许梦乔躲在客栈里,

紧张得整夜睡不着。“沈公,他们会不会查到我们?”“不会。”“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举人,没有理由写这种文章。而且,

你没有把文章给任何人看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是……”“别怕。你做了该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别人。”“交给谁?”“交给那些应该站出来的人。”三天后,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慎行上了一道折子。他没有直接提那篇文章,

而是在折子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近来街巷传言,多有涉及朝政者。臣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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