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声寒

砚声落，寒入骨。我与沈知许的缘分，从十五岁那年的江南雨巷开始，

也注定在无尽的撕扯、背叛与绝望里，熬干最后一滴温情。世人都说我苏清砚，

是京城最卑贱的戏子，配不上温润如玉、家世显赫的沈公子，可他们不知道，

我曾是他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下的光，也是后来，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碾落成泥的尘。

十五岁之前，我是苏州苏家嫡女，父亲是清正廉洁的知府，母亲是温婉贤淑的世家**，

我自幼饱读诗书，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笔好字，是江南人人称赞的苏家大**。

我与沈知许自幼定亲，他是京城太傅家的嫡长子，年少成名，温润清雅，每次随父亲南下，

都会绕路来苏府看我，给我带京城的蜜饯，教我写他最擅长的瘦金体，在江南的烟雨里，

牵着我的手，说等我及笄，便十里红妆，娶我为妻，护我一生无忧。那时候的风是软的，

雨是甜的，他看我的眼神里，盛满了全世界的温柔，我以为，我的一辈子，

就会这样安稳顺遂，嫁给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天有不测风云，十五岁那年，

父亲被朝中奸佞陷害，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夜之间，苏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我被忠心的老管家拼死送出，一路颠沛流离，从江南逃到京城，从锦衣玉食的大**，

沦为京城最底层、任人践踏的戏子，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在最卑贱的戏班里，唱曲卖笑，

苟延残喘。我无数次在深夜里哭醒，想起沈知许，想起他说过要护我一生的承诺，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京城的戏园里，唱了三年，等了他三年。我想着，只要他还认得我，

只要他还念着旧情，就能救我于水火，就能给我一条活路。我十八岁那年，终于等来了他。

那天戏园里座无虚席，我穿着一身素白的戏服，在台上唱着《长生殿》，

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台下首座的男人。

他穿着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温润清俊，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涩，

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冷冽与疏离。他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台上的我，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的唱腔瞬间破音，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台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是他，真的是他。我找了三年，等了三年，念了三年的沈知许，

终于出现在了我面前。戏园里一片哗然，班主赶紧上台打圆场，把我拉到后台，

对着我又打又骂，说我得罪了贵人，要把我活活打死。我却浑然不觉疼痛，眼里心里，

只有台下那个男人。我挣脱班主的手，疯了一样冲出去，跪在他的面前，仰着头，

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知许，是我……我是清砚，

苏清砚……你还记得我吗？”周围的宾客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卑贱的戏子，

竟然敢直呼沈公子的名讳。沈知许身边的随从，立刻上前，就要把我拖走。

我死死地抓着他衣摆的布料，不肯松手，眼泪打湿了他昂贵的锦袍，

我一遍遍地哀求：“知许，救救我……我爹娘是被冤枉的，苏家是被陷害的，你救救我，

带我走……”我以为，他会像年少时那样，温柔地把我扶起来，擦去我的眼泪，

把我护在身后。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柔，

没有半分旧情，只有刺骨的冰冷、浓烈的厌恶，还有深不见底的恨意。他抬起手，

用绣着精致云纹的衣袖，嫌恶地拂开我的手，仿佛我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碰一下都脏了他的手。“苏清砚？”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得像寒冬的冰雪，一字一句，

砸在我的心上，“你也配叫这个名字？你父亲通敌叛国，苏家满门罪有应得，

你作为罪臣之女，苟活于世，已是侥幸，竟然还敢攀附于我，真是不知廉耻。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眼泪都忘了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知许，你忘了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要娶我的，

你说过会护着我的……我爹娘是被冤枉的，你明明知道的！”“冤枉？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冷意，“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何冤之有？苏清砚，

别再拿当年的旧事来恶心我，当年那门亲事，早在苏家获罪之时，就已作废。如今的你，

不过是个卑贱的戏子，也配提与我的婚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眼神里的厌恶，浓得化不开：“今日我来听戏，不是听你在这里攀扯旧情。既然你这么会唱，

这么会勾引人，那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沈府，专门为我一个人唱。唱得好了，

我留你一条性命，唱得不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点点冷下去，碎成了千万片。这不是我的沈知许，

不是那个会在烟雨里对我温柔笑、说要护我一生的少年。可我没有选择，我是罪臣之女，

无依无靠，只有他，能给我一个栖身之所，哪怕这个地方，是人间地狱，我也只能跳进去。

我以为，留在沈府，哪怕他恨我、厌我，我也能守着他，慢慢等他回心转意，

慢慢跟他解释当年的真相。可我没想到，沈府，才是我噩梦的开始，是他对我，

无尽折磨与羞辱的开端。他把我留在沈府最偏僻、最破旧的偏院，不给我丫鬟，不给我月钱，

让我做最粗重的活，洗衣、扫地、劈柴、做饭，把我当成最低贱的奴仆使唤。白天，

**着最累的活，吃着残羹冷饭，府里的下人，都知道我是沈公子厌恶的人，

个个都敢欺负我、辱骂我，往我的饭菜里吐口水，把脏水泼在我的身上，抢我仅有的衣物，

我受尽了白眼与欺辱，却不敢有半句怨言。我怕我稍有反抗，就会被他赶走，

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到了晚上，他就会来到我的偏院，逼着我给他唱曲。

我唱得稍微不合他的意，他就会摔碎桌上的茶杯，冷着脸骂我，说我唱得污秽不堪，

说我丢尽了当年苏家的脸。有一次，我染了风寒，发着高烧，浑身无力，

嗓子沙哑得说不出话。他深夜过来，依旧逼着我唱曲，我跪在地上，虚弱地哀求他：“公子，

我病了，嗓子哑了，实在唱不出来，求你饶了我这一次……”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蹲下身，

用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冰冷的眼睛，语气残忍得可怕：“唱。

苏清砚，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让你唱，你就算是死，也要给我唱完。

你不是最会勾引人吗？不是最会用这些狐媚手段吗？现在装什么柔弱？”他的指尖用力，

掐得我下巴生疼，我疼得眼泪直流，却只能忍着高烧的眩晕，扯着沙哑的嗓子，

一字一句地唱着他最爱听的《长生殿》。唱到最后，我嗓子里泛起血腥味，眼前一黑，

直接晕了过去。我以为我会死，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额头敷着冷毛巾，

床边放着退烧药和温水。我以为是他心善，心里还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觉得他终究还是念着旧情的。可第二天，他过来，看到我醒了，没有半句关心，

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别以为装病就能偷懒，你这条命，留着还有用，别轻易死了。

”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被他的冷水，浇得透心凉。他不仅在生活上折磨我，在精神上，

更是给了我最致命的羞辱。京城里的权贵公子都知道，沈府养了一个貌美的戏子，

是沈公子的玩物，很多人都对我虎视眈眈。有一次，沈府举办宴会，来了很多京城的权贵，

席间，有个好色的侯爷，指着我，跟沈知许说，想把我要过去，做他的侍妾。我站在一旁，

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死死地看着沈知许，祈求他，不要把我推出去。我是他的人，

就算他恨我、厌我，也不能把我送给别的男人。可他却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

眉眼淡漠，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犹豫：“侯爷若是喜欢，送给你便是。

不过是个玩物而已，侯爷开心就好。”一句话，把我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念想，所有的爱意，

全部碾得粉碎。我看着他，眼泪疯狂地往下掉，声音嘶哑地喊：“沈知许！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算恨我，也不能这么羞辱我！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嘲讽：“你做错了什么？你生在苏家，

就是你最大的错。你父亲害死了我最亲近的人，你作为他的女儿，受这些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