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看看就回去》由柘由杋倾心创作的一本现代言情类小说,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林映慕容芷小满,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是因为没人敢夜里来乱葬岗查。”慕容葵也换了男装,正东张西望地看热闹。她忽然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姐,有人跟着咱们。”林映脚步未停,却已感知到身后三丈外的灌木丛中,藏着三个呼吸声。普通毛贼,不足为虑。乱葬岗尽头,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有昏黄灯光透出,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鬼......
仇家老者被押走之后,地窖里反而比之前更加忙碌。
谢无尘蹲在入口处,借着火把的光亮,用他那套精钢打造的机关工具加固着被破坏的门框。他一边干活一边念叨:“这破地方,少说也有上百年没人修过,方才那一通折腾,梁柱都松了,要是不处理,咱们全得被埋里头。”
慕容芷在角落清点着黑衣人留下的物品。几个褡裢里装着绳索、火折子、干粮,还有几封尚未拆封的书信。她就着烛火展开信笺,眉头越皱越紧——信上记载的是一笔笔五石散交易,买家遍布周边大大小小的城镇,卖家署名为“仇记”,应该就是仇家暗中的产业。
“这些交易量……”慕容芷倒吸一口凉气,“足够毒死半个石头城的人。”
裴雪舟正举着一盏油灯,一寸一寸地检查着那幅朱雀壁画。他的动作极轻,生怕碰落了哪怕一小片颜料。半晌,他直起腰来,神情凝重:“颜料层有几处缺损,应该是方才爆炸震落的。这壁画年代虽久,但好在工艺扎实,主体还算完好。”
“能修吗?”慕容葵凑过来问。
“能,但得花时间。”裴雪舟指了指画面上几道细微的裂纹,“需要调配专门的胶料,还得找颜色相近的朱砂补色。这个我不擅长,回头得找个真正的装裱师傅。”
小满东摸摸西看看,对什么都好奇;谷雨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壁画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朱雀的左眼。
“它又在看我。”谷雨小声说。
林映走过来,蹲下,问道:“谁在看你?”
“那只鸟。”谷雨指着壁画,“它的眼睛一直跟着我转。刚才在那个角落,现在走到这边,它还在看我。”
林映抬眼看向壁画。朱雀的左眼在火光映照下确实有种奇异的光泽,谷雨能感知到这种细微的变化,说明她对清茗魂魄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
“糟了!”谢无尘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无尘手里捧着那个从仇老头身上缴获的瓷瓶,瓶口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他脸色发白:“我刚才只是想研究一下这东西的密封结构,结果……”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瓷瓶“噗”的一声喷出一小团火焰,蹿起来足有三尺高。谢无尘惊叫着把瓶子扔出去,那团火焰落在墙角的一堆破布上,瞬间引燃。
林映袍袖一挥,一股冷风将火焰扑灭。但谢无尘已经遭了殃——他额前的头发被烧去一小片,眉毛更是烧得精光,只剩下两道红痕,衬着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更添笑料。
慕容葵第一个笑出声来:“无眉大师!往后就叫你无眉大师!”
裴雪舟憋着笑上前,从药箱里翻出一盒药膏:“别动,我给你涂点药,免得留疤。”
谢无尘欲哭无泪:“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药膏涂上去,他的眉毛位置顿时黑了一片。慕容葵笑得更大声了:“越丑了!像两条毛毛虫趴在那儿!”
谢无尘正要反驳,脚下忽然一软——方才被火焰烧过的地面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有暗门!”小满眼尖,第一个喊出来。
众人合力撬开周围的砖石,一扇半人高的石门显露出来。石门没有锁,只是被泥灰封死了边缘。推开石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密麻麻堆满了卷轴和书籍。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张案几上,摊开着一幅画。
那也是一幅朱雀图,尺幅比外面那幅小得多,只有四尺见方。但笔法之精细,用色之考究,远胜于外头那幅壁画。尤其是那只朱雀,羽翼根根分明,神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破画而出。
裴雪舟凑近细看,惊道:“落款……顾恺之!”
众人围拢过去,果然在画幅左下角看到一行小字:“恺之敬绘。”
慕容芷喃喃道:“这两幅,哪个是真迹,还都是真迹?”
林映轻抚画面:“魂魄在那幅壁画里。真迹假迹,对魂魄而言没有意义。关键在于绘制时所用的颜料——血朱砂。”
谷雨蹲在案几边,盯着小画上朱雀的左眼,忽然开口:“这个眼睛,比外面那个红。”
谢无尘此时稍微放过自己的眉毛,凑过来仔细端详:“确实,这红色比外面那幅更深,而且隐隐有光泽流动。裴兄,你懂颜料,你看呢?”
裴雪舟点头:“这是上等的银朱,而且确实掺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我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映拿起那幅画,轻轻翻转。画轴两端是玉石雕成的兽首,甚是精湛。他手指摸索到右端轴头,轻轻一旋——
“咔哒”一声,轴头脱落,露出一卷的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第一行字,就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凤凰泣血,落于朱砂,千年不褪,通灵可期。”
林映的指尖微微一顿。
脑海中,清茗的声音幽幽响起:“林迎召……我的血,当年就是滴在朱砂矿上。那会儿疼得厉害,没顾上别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作用。”
密室不大,众人或蹲或站,借着几盏油灯的光亮,细细研读那卷羊皮纸上记载的血朱砂配方。
裴雪舟逐字逐句地念出声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第一步,选取上等朱砂矿石,以凤凰血浸润,置于阴凉处一旬天,不可见日,不可触尘。血尽则朱砂通体赤红,隐有金丝,是为‘血朱砂’之本。”
谢无尘插嘴:“那得多少凤凰血?”
慕容芷瞪他一眼,示意裴雪舟继续。
“第二步,取雄黄、空青、曾青各三钱,与血朱砂同研磨,须研足七日七夜,直至粉末细如烟尘,触之无声。三味矿石可固其色,亦可增其灵性。”
“第三步……”裴雪舟的声音顿了顿,“以五石散为引,调和胶料,方可入画。五石散之用量,须依时令、气候、画师体质而定,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滞。”
羊皮纸最末,是一行小字,字迹与前面不同,略显潦草:
“此法凶险,非有缘人不可轻试。若五石散用量失当,画成之日,即毙命之时。切记切记。”
慕容芷放下羊皮纸,长舒一口气:“所以仇老头疯狂收集五石散,不单是为了控制死士,更是为了复制血朱砂!”
谢无尘摸着光秃秃的眉毛,若有所思:“他的先祖应该是参与过血朱砂的炼制,知道完整配方,但不知道具体的用量火候。所以才需要实验,需要大量的五石散来试错。”
“不止如此。”林映开口,声音很轻,“配方里提到‘以凤凰血浸润’,这才是关键。没有凤凰血,血朱砂就只是普通的朱砂。仇家就算拿到配方,也复制不出真正的血朱砂。”
慕容葵恍然:“所以他们才要找那幅壁画?以为壁画里藏着凤凰血的秘密?”
“想法还真是多”林映哂笑道。
裴雪舟在密室里翻找片刻,找出一本泛黄的医书,封面上写着《五石散解要》。他翻开细读,神情越来越凝重:
“这上面说,五石散过量者,面赤如朱,目赤如血,力大无穷,不知疼痛。重则七窍流血,五脏俱焚……”他抬起头,“这不就是那些黑衣死士的症状吗?”
慕容芷点头:“仇老头用五石散控制他们,让他们变成不知疼痛的死士。最后那几个死在鬼市的,应该就是药量失控,当场毒发。”
正说着,小满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晃,软软地靠在墙上。
“哥!”谷雨惊叫,扑过去扶住他。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小满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慕容葵伸手一探,惊道:“好烫!”
裴雪舟一把将小满平放在地,三指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后,他脸色一变:“是五石散的毒。之前那块颜料,他贴身戴了好几天,毒素已经渗入体内。”
“能解吗?”谷雨急得眼眶通红。
裴雪舟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一针扎在小满的合谷穴上。小满浑身一颤,却没有醒来。裴雪舟又连施数针,分别刺入内关、足三里、曲池等穴位,每一针下去,都轻轻捻转,动作行云流水。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小满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消退了几分。但他仍然昏迷着,眉头紧皱,似乎在做噩梦。
裴雪舟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权宜之计。他体内的毒素已经积累了不少,需要长期调理,药浴、针灸、汤剂,一样都不能少。咱们还是赶紧收拾完,离开这里。”
林映突然抬手按在小满头顶。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他掌心缓缓流入小满体内。
小满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更加平稳,竟沉沉睡去。
林映收回手,对谷雨轻声道:“无妨了。后续调理,听雪舟的便是。”
谷雨连连点头,抱着小满的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
脑海中,清茗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的内力太冷,我当年就说过。加点我的火,刚刚好,对吧?”
小满被谷雨和慕容葵扶到地窖外透气。剩下的人继续在密室里整理那些古籍和画卷。
谢无尘小心翼翼地将那瓶“流火”放在案几上,借着灯光细细观察。瓶身是粗陶制成,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透过半透明的瓶壁,可以看见里面盛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偶尔有气泡冒出,在液体中炸开。
他喃喃道:“这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慕容芷凑过来:“见过?在哪?”
谢无尘冥思苦想,忽然一拍大腿:“在师父的笔记里!他老人家年轻时游历蜀中,见过当地的方士炼制一种‘火油’,说是能遇空气自燃,用来**烟花和信号。那方士称它为‘流火’!”
他指着瓶子:“这玩意儿里应该掺了磷和硝石,一旦接触空气,就会剧烈燃烧。而且配方比例得当的话,可以做成延时机关——比如用蜡封住瓶口,蜡慢慢融化,或者用细线吊着瓶子,线烧断,瓶子落地……”
话音未落,慕容芷脸色骤变:“你是说,仇老头有可能布置了这种机关?”
谢无尘也反应过来,额头冒出冷汗:“他既然在这里藏了那么多五石散和‘流火’,怎么可能不留后手?万一他早就设好了延时装置……”
地窖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爆,火焰如活物一般从入口处涌入,瞬间吞噬了通道。
“走!”林映低喝一声,护着众人往密室深处退。
火焰来得太快太猛,那瓶“流火”显然不止一瓶。仇老头早已在地窖各处埋下了引火之物,只等时机一到,就将一切付之一炬。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谢无尘被呛得直咳嗽,仍然不忘护着怀里那几卷古籍。慕容芷用袖子捂住口鼻,四顾寻找出路。裴雪舟已经开始拆墙——他记得密室的左侧应该靠近水井。
林映没有动。
他回头,看向那幅巨大的朱雀壁画。火焰已经蔓延到壁画附近,热浪烤得画面上的颜料开始起泡、剥落。那只赤红的左眼,在火光中仿佛真的在燃烧。
“你们先走。”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身处火海。
慕容芷猛然回头:“你疯了?火马上就烧过来了!”
林映没有解释,只是抬手,轻轻按在壁画上。
腕间那片羽毛,已经灼热得烫手。
火焰逼近,温度高得让人无法呼吸。慕容芷等人被迫往角落退去,却见林映身上忽然腾起一道青赤相间的虚影——
那虚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双巨大的羽翼,将林映和整幅壁画笼罩其中。
羽翼的主人回头,竟是一张朦胧的面容,眉目慵懒,嘴角似笑非笑,口吐人言: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那声音雌雄莫辨,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嫌弃,却莫名让人心安。
“出口在左边那堵墙后面,砸开就是水井。”虚影抬起羽翼,指了指左侧,“动作快点,我家林迎召撑不了多久。”
谢无尘最先反应过来,抄起随身带的工具,发疯似的砸向左侧墙壁,裴雪舟也赶紧加入进来。砖石纷飞,火星四溅,两人手上的皮肉被磨破也顾不上。
墙后果然露出一道铁梯,直通上方。
“快!”慕容芷推着小满往上爬,谷雨已经被慕容葵先一步送了上去。裴雪舟护着那几卷古籍紧随其后。谢无尘砸开墙后也不回头,顺着铁梯就往上攀。
慕容芷最后一个攀上铁梯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火海之中,那道青赤虚影依旧笼罩着林映,火焰在它面前自动退开三尺,仿佛不敢冒犯。
虚影似有所感,朝她眨了眨眼,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像极了一个人——不,一只鸟。
“小丫头,看好那几个小的。”虚影的声音穿过火焰传来,依旧懒散,“我家林迎召,不会有事。”
慕容芷一咬牙,攀上铁梯,再不敢回头。
井壁狭窄,铁梯锈迹斑斑,但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快爬上去。
当他们一个接一个从井口爬出,跌落在王家旧宅的废墟上时,身后的井口已经涌出滚滚浓烟。
谷雨趴在井边,死死盯着下面,嘴里念叨着:“师父……师父……”
小满被烟呛醒,挣扎着爬起来,也趴在井边。
谢无尘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光秃秃的眉毛上沾满了灰。
裴雪舟清点着带出来的古籍,手还在抖。
慕容葵紧紧抱着姐姐的胳膊,眼眶泛红。
大家都默默不作声。
地窖之内,已是火海一片。
梁柱在烈焰中噼啪作响,不断有烧断的木头砸落下来。那幅巨大的朱雀壁画,有一半已经被火焰吞噬,颜料在高温下扭曲变形,画面上的朱雀仿佛在火焰中挣扎。
但林映面前的这一角,那只赤红的左眼,依然完好。
清茗的虚影笼罩着他,以自身为屏障,将火焰隔绝在外。但虚影比之前淡了许多,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你不该出来。”林映的声音很低,“魂魄还未稳定,强行化形会伤及根本。”
虚影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宠溺:“不出来,你的赤瞳就没了。我自己的眼睛,我得护着。”
林映沉默。
“别愣着了。”虚影催促,“趁我现在还能撑着,赶紧的。”
林映抬手,掌心贴上壁画上那只赤红的左眼。
掌中的羽毛灼热到极点,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股强烈的共鸣从壁画中传来,是魂魄对归处的渴望。
清茗的虚影也伸出羽翼,轻轻覆上那只眼睛。
“回来吧。”虚影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哄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等了你这么长时间了。回来吧。”
壁画上的朱雀左眼忽然爆发出耀眼的赤光。
那光芒穿透火焰,穿透浓烟,穿透地窖的石壁,仿佛要照亮整个夜空。一道赤色的光流从画中飞出,如同一缕火焰,没入清茗虚影的左眼位置。
虚影瞬间凝实了几分。
原本朦胧的面容变得清晰了一瞬——那是一个少年的轮廓,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几分慵懒,此刻正微微笑着。他的左眼处,多了一道赤色的光晕,像火焰在燃烧。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瞬,虚影开始变淡,边缘如烟雾般消散。
“好了……”少年的声音变得虚弱,却仍带着笑意,“收工。记得给我买……一百只鸡……要烤的……”
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芒,回归林映体内。
林映低头看向掌中那片羽毛。
原本焦黑的羽毛上,多了一道赤色的纹路。
火焰再次逼近。
林映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壁画。没有了他和清茗的庇护,壁画迅速被火焰吞没,画面上的朱雀在火光中扭曲、剥落、化为灰烬。
但他知道,那只赤瞳,已经安然归来。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烟,从水井出口掠出。
井口之外,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众人见他平安出来,欢呼出声。小满扑上来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师父!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不来了!”
谷雨也扑过来,抱着他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裤子。
林映低头看着这两个小家伙,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小满的头,又拍了拍谷雨的肩,没有说话。
但他掌中的羽毛,微微发烫。
脑海中,清茗的声音虚弱地响起,却仍是臭美道:“怎么样?我刚才帅不帅?是不是特别威风?”
林映在心里回答:“嗯。很威风。”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清茗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就是有点累……我先睡一会儿……你别忘了买鸡……”
然后,再无声息。
林映垂眸,看着掌中那道新生的赤色纹路。
还有五片魂魄,散落天涯。
慕容芷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口:“刚才那个……是凤凰?”
林映点点头。
谢无尘凑过来,啧啧称奇:“我原以为机关术就是天下最神奇的东西,今天算是开了眼。原来传说中的神兽,真的存在。”
裴雪舟却皱起眉头,看着林映略显苍白的脸色:“林大哥,你的脸色不太好……”
“无妨。”林映摇头,“休息一会就行了。”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扩大,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日后,慕容家别院。
小满蹲在廊下,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脸皱得像苦瓜。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仰头把药灌了下去,然后张着嘴直吐舌头,活像一只被烫到的狗。
“苦死了苦死了苦死了——”他连喊三声,眼眶都红了。
谷雨从旁边递上一颗糖:“哥哥乖,这是我用果子熬的。”
小满把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起来:“甜!谷雨你太厉害了!”
谷雨抿着嘴笑,又从怀里掏出几颗,塞进小满手里:“留着慢慢吃。裴大哥说,你还要喝七天药。”
小满的脸又垮了下去。
厅内,京兆府的人刚走。仇姓老者的案子已经审结——他确实是仇家后人,隐姓埋名数十年,为复仇和夺取血朱砂配方而来。那些被杀的书画商,有的是当年参与过颜料买卖,有的是无意中知道壁画下落,都被他一一灭口。
鬼市的瞎眼张也被找到,他只是误打误撞卖了那块残玉,根本不知道内情。官府训诫一番,便放了人。
那些黑衣死士的来历也查清了,都是仇老头从各地招募的江湖亡命徒,以五石散控制,让他们不知疼痛、不畏生死。他们服用的五石散剂量太大,早已毒入骨髓,就算不被烧死,也活不过半年。
官府在栖霞山的草庐里搜出大量五石散和炼制工具,已经全部查封。
至于血朱砂的配方——裴雪舟抄录了一份,说是要用于医学研究,研究五石散的中毒机理;原件由慕容芷保管,留待日后可能有用。
此刻,裴雪舟正在厅中给谢无尘换药。谢无尘的眉毛位置已经结痂,但新长的眉毛稀稀拉拉,配上他那张哀怨的脸,格外滑稽。
“别动。”裴雪舟按住他的脑袋,“再动就长歪了。”
谢无尘苦着脸:“我这眉毛还能不能长回原来的样子?”
“能。”裴雪舟面无表情,“但需要时间。少说三个月。”
“三个月!”谢无尘哀嚎,“那这三个月我怎么办?顶着一张没眉毛的脸出门?”
慕容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没事,我给你画两条。保证又黑又粗,比原来的还好看。”
谢无尘瞪她一眼,却也没办法,只能认命。
慕容芷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古籍,封面写着《异兽录》三个字。她在林映旁边坐下,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
“凤凰,神鸟也。颈有金羽,主火,能御火而行;尾有苍羽,主水,能避水而游;背有赤羽,主光,能照夜如昼;翼有青羽,主风,能扶摇九万;腹有素羽,主土,能载万物;首有朱冠,主生,能起死回生。”
她抬起头,看向林映:“林大哥,清茗的魂魄,是不是对应这六种羽毛?”
林映接过书,“赤瞳对应的是背部的赤羽,主光。我们已经找到了。”他顿了顿,“下一个,应该是颈部的金羽,主火。”
慕容芷展开地图,指着北边的位置:“邺城。最近那里有商人暴毙,死者都接触过一件青铜鹤尊。据说那鹤尊是前朝古物,每逢月圆之夜会发出鹤唳声,还会发光。”
谢无尘一听“青铜鹤尊”四个字,立刻来了精神:“那东西我听说过!据说是战国时期某个小国的国宝,后来流落民间。我师父的师父曾经见过,说那鹤尊铸造工艺极其精湛,内部有复杂的音腔结构,所以能发出鹤唳声。”
“月圆发光是怎么回事?”裴雪舟问。
谢无尘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也许是铸造时掺了什么特殊矿物,也许是有人装神弄鬼——但如果是被金羽附魂,那发光就有解释了。凤凰金羽,主火,火则生光。”
慕容葵掐指一算:“离月圆还有几天?”
“七天。”慕容芷道。
林映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廊下的小满和谷雨。小满正把一颗糖塞进谷雨嘴里,谷雨眯着眼笑,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三日后启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邺城。”
小满听见了,端着空碗跑过来,苦着脸问:“师父,我能不喝药就跟着去吗?”
裴雪舟笑眯眯地接过话头:“可以啊。到时候你毒发倒在半路,我就把你扔在荒郊野外喂狼。”
小满的脸皱成一团,看看林映,看看裴雪舟,又看看手里的空碗。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回廊下,端起谷雨给他准备的第二碗药,一仰头干了。
苦得他原地转了三圈。
谷雨递上糖,他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终于咧嘴笑了。
窗外,夕阳正好。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