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头换前程？我换你追不上火车

七六年，钢铁厂技术比武。许延凭借过硬的技术，被提拔为车间副厂长。庆功宴上，

他当着全厂职工的面，斥责我思想落后，宣布要和我这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划清界限。

散会后，他却偷偷塞给我半个窝头，无奈地说："清清，我现在正处于上升的关键期，

只能委屈你一阵子，等我当上厂长，谁也不敢再欺负你。"我看着手里冷硬的窝头，

没有说话。为了他的前途，我默默忍受着最脏最累的活，连病倒了也不敢找他。

可他却为了巩固地位，转身和厂长千金谈起了恋爱。那一天，我彻底醒悟了。

我把窝头还给他，转身拿起了课本。高考恢复的那年，我考上了京市的大学。离开的那天，

许延追在火车后面跑了很久，哭得像个弄丢了稀世珍宝的疯子。1、我叫温清，

今年二十三岁。我爸是个开纺织厂的，五七年公私合营的时候，厂子被收了，他受不了打击，

一病不起，没两年就死了。我妈带着我改嫁，继父是个蹬三轮的，脾气暴，喝了酒就打人。

我妈护着我，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后来也走了。我十五岁那年，继父把我赶出了家门。

我在街头流浪了三天，饿得眼冒金星，是许延把我捡了回去。那时候他刚满十八岁，

在钢铁厂当学徒，住的是厂里的集体宿舍。他把自己的铺位让给我，

自己睡在车间角落的草垛里。每天下工，他就从食堂给我带两个窝头，自己啃一个，

分我一个。"清清，你多吃点，你太瘦了。"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我就那样住进了他的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一间十平米的小屋，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木箱。

夜里，我缩在床角，他躺在地上，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有一天晚上，外面下大雨，

雷声轰隆隆的，我害怕，往床里面缩了缩。他听见了，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床边，

握着我的手。"不怕，我在呢。"他的手粗糙，掌心全是老茧，却很暖。我看着他，

心跳得厉害。那一夜，他睡在了床上，我睡在他怀里。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他抱得很紧，

像抱着什么宝贝。后来，他升了正式工，分了单独的小屋。我们搬到了一起。

他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回来，我就给他做饭。他爱吃我做的面条，说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清清，等我攒够了钱，咱们就领证。""清清，等我升了组长，我就娶你。""清清，

等我当了车间主任，我让你过上好日子。"他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信。

我信得死心塌地。直到七六年，钢铁厂技术比武。许延拿了第一名，被提拔为车间副厂长。

庆功宴上，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同志们，我要在这里，

做一个重要的思想汇报。"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温清同志，

出身资本家家庭，思想落后，与我党的工人阶级路线背道而驰。""从今天起，我许延，

正式与她划清界限！"全场哗然。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站在台上，看都没看我一眼。

散会后，人群散去。我在角落里坐着，浑身发抖。他走过来，左右看了看，

从口袋里掏出半个窝头，塞到我手里。"清清，我现在正处于上升的关键期，

只能委屈你一阵子。""等我当上厂长，谁也不敢再欺负你。"那窝头冷硬的，

硌得我手心发疼。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和五年前捡我回去的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现在，只剩下算计。我没说话。他把窝头往我手里又塞了塞，

转身走了。我攥着那半个窝头，在角落里坐到天黑。2、第二天，

我被调到了最脏最累的翻砂车间。翻砂车间在厂子最里面，夏天热得像蒸笼，

冬天冷得像冰窖。每天的工作，是把滚烫的铁水倒进砂型里，然后等它冷却，

再把铸件挖出来。铁水溅到皮肤上，就是一块烫伤。**了三天，手上就起了七八个水泡。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老周，以前跟我爸的纺织厂有过生意往来。他看着我，

叹了口气。"温清啊，你爸当年也是个好人，怎么你就落到这步田地了？"我没说话，

低头干活。老周摇摇头，走了。晚上回到小屋，许延已经睡了。他最近很忙，

说是要准备副厂长的各项工作，经常半夜才回来。我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清清，你别怨我。"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也是没办法。

厂长的女儿，叫赵美玲，她爸是咱们厂的一把手。我要是不表态，副厂长这个位置坐不稳。

""等我把位置坐稳了，咱们再慢慢想办法。"我盯着天花板，没说话。"你最近少出门，

别让人看见咱俩还住在一起。等风头过了，我再给你换个轻松的岗位。"他说完，

又翻了个身，睡着了。我听着他的呼噜声，一夜没睡。第二天，我照常去翻砂车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角落找了个位置，刚坐下，就听见旁边有人窃窃私语。"看见没？

那就是许副厂长的前女友。""资本家**，成分不好，许副厂长跟她划清界限是对的。

""听说她以前住在许副厂长家里，啧啧，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我低着头，

把窝头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下午，老周把我叫到一边。"温清，

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赵美玲，就是厂长的女儿，她爸让人传话，说翻砂车间缺人，

让你继续干着。""还说……让你搬出许副厂长的宿舍，厂里给你安排了个集体宿舍。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当天晚上，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个破木箱，几件换洗衣服，

还有一本我偷偷藏起来的高中课本。许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他愣了一下。

"清清，你这是干什么？""搬去集体宿舍。"我说。"谁让你搬的？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厂长的意思。"我看着他，"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少出门，

别让人看见咱俩还住在一起。"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清清，你再等等，

我……""我等了五年了。"我说。他愣住了。我提着木箱，从他身边走过。

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3、集体宿舍在厂子最东边，是一排平房，

住的都是没结婚的女工。一间屋子住八个人，上下铺，中间一条过道。我的铺位在最里面，

靠窗，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我把木箱塞到床底下，躺到床上。上铺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叫小芳，在轧钢车间干活。她探头下来看我。"你就是那个资本家**？"我没说话。

"听说你跟许副厂长好过？"我还是没说话。她撇撇嘴，缩回去了。第二天，

我去翻砂车间干活。铁水倒进砂型，热气扑面而来，烤得我脸发疼。我咬着牙，

一下一下地挖铸件。中午，小芳来找我，递给我一个窝头。"吃吧，我看你早上没吃饭。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你别怪她们说你。"小芳坐在我旁边，"这厂里，

谁不是苦命人？"我咬了一口窝头，硬得硌牙。"许副厂长，真的跟你分了？""嗯。

""那你以后怎么办？"我没说话。小芳叹了口气，走了。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

听着外面的风声。上铺的小芳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呼噜。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高中课本，翻了几页。书页已经发黄，边角卷了起来。

这是我爸留下的。五七年之前，他请了个先生教我读书。后来厂子被收了，先生走了，

书被我藏了起来。我翻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有些字已经忘了怎么读，我就猜。

猜不出来，就跳过。看到半夜，眼睛酸得睁不开，我才把书塞回枕头底下。第二天，

我照常去翻砂车间。老周把我叫到一边。"温清，有个事儿。""你说。

""许副厂长让人传话，说翻砂车间的工作太辛苦，给你调到了仓库，管收发。

"我愣了一下。"他说，这是他争取来的。"老周看着我，欲言又止。"温清，

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掂量。"我点点头，去了仓库。仓库在厂子西边，比翻砂车间轻松多了。

每天就是登记进出货物，清点库存。我把木箱里的课本带到了仓库，没事的时候就翻几页。

有一天，我正在看书，仓库门被推开了。许延站在门口。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清清。"我合上书，站起来。"许副厂长。"他皱了皱眉。"清清，

你别这样叫我。""那叫你什么？"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清清，

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来看你。你在这里还好吗？""挺好的。"我说。"仓库的工作轻松，

你先干着。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给你换个更好的岗位。""什么事？"他愣了一下。

"就是……厂里的一些事。"我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半个窝头，塞到我手里。

"给你带的，食堂今天蒸的，还热乎。"我看着那半个窝头，没接。"许延，

你还记得五年前，你第一次给我带窝头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他想了想，摇摇头。"你说，

'清清，你多吃点，你太瘦了。'"他笑了。"我记得，我一直记得。""那时候，

你把自己的窝头分给我，自己饿着肚子去上工。""你说，等我长大了，要娶我，

让我过上好日子。"他的笑容僵住了。"清清，我……""五年了，许延。我等了五年，

你给了我什么？""一个当众的羞辱，一个冷硬的窝头，还有一句'委屈你一阵子'。

""清清，我真的是没办法，你相信我……""我相信你。"我说。他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相信你是真的没办法。我也相信，你是真的想往上爬。

""可是许延，我不想再等了。"我把窝头塞回他手里。"这个，你留着给需要的人吧。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4、从那天起，我没再跟许延说过一句话。

他在仓库门口等过我几次，我都绕路走了。有一次，他堵在仓库门口，不让我出去。"清清，

你到底想怎样？""我不想怎样。"我说，"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干活。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许副厂长，咱俩已经划清界限了。我躲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温清，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为了你，得罪了厂长，

给你争取到了仓库的岗位，你就这么对我？"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为了我？

""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才给我换的岗位？""难道不是因为你还想吊着我，

才给我塞的窝头？""许延，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温清，你……""让开。"我说。他站在原地，没动。我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

他的肩膀撞了我一下，我没站稳，差点摔倒。他伸手想扶我，我甩开了。"别碰我。

"我走了。身后，他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知道。从那以后，他没再来找过我。

我在仓库干了两个月，把高中课本翻了三遍。有些字还是不认识，我就问老周。

老周是个高中生，以前教过几年书。"温清，你学这些干什么？""不知道。"我说，

"就是想学。"他看着我，笑了笑。"行，我教你。"每天中午，老周来仓库，

教我一个小时。从语文到数学，从历史到地理。我学得很快，有些知识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一学就会。老周说，我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可惜生不逢时。"他说。我没说话。有一天，

我正在仓库里看书，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来岁，穿着的确良的裙子，

头发烫着卷，脚上是双小皮鞋。她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你就是温清？

"我站起来。"我是。你是？""赵美玲。"她走过来，在仓库里转了一圈。

"许延的前女友？""不是。"我说，"我们已经划清界限了。"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划清界限？那他为什么还天天往仓库跑？""那是他的事。"我说。她走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我。"长得倒是挺清秀的，难怪许延放不下。""不过，成分不好就是成分不好。

资本家**，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我劝你，识相点，离许延远点。他现在是我的人，

以后也是。"我看着她，没说话。"怎么？不服气？""没有。"我说，"你说得对，

成分不好就是成分不好。所以，我已经不打算跟他有任何关系了。"她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你最好说到做到。"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把书合上，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5、赵美玲来过之后，

许延再也没来找过我。我在仓库继续干活，老周继续教我读书。有一天，小芳来找我，

说外面有人找我。我出去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体面的中山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你是温清？""是。您是？""我是赵美玲的母亲，厂长的夫人。

"我愣了一下。"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温清，

我知道你和许延的事。我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美玲喜欢许延，许延也喜欢美玲。

他们两个，是天生的一对。""你……能不能成全他们？"我看着她，突然笑了。"夫人，

您搞错了。我和许延，早就没关系了。是他自己，放不下。"厂长的夫人脸色变了变。

"温清，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厂里，没有我们赵家的支持，许延什么都不是。

""如果你还想让他好，就彻底离开他。离开这个厂，离开这个城市。""否则，

别怪我们不客气。"她说完，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小芳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其实我心里清楚，赵家不会放过我。

他们要我离开，我就得离开。可是，我能去哪呢？第二天，我去找老周。"老周，你说，

如果我离开这个厂，能去哪？"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温清，你想走？""不是我想走，

是有人要我走。"他叹了口气。"温清，我给你讲个事。""什么事？""七三年的时候，

有个老教授被下放到我们厂，在翻砂车间干活。他以前是京市大学的老师，教物理的。

""后来呢？""后来，他病死了。死之前，他把一箱子书留给了我。""书呢？

""在我家。你要是想学，我可以借给你。"我看着老周，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老周，

你是说……""温清，我听说，上面可能要恢复高考了。""真的？""不确定，

但是风声越来越紧。你要是能考上大学，就能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我攥紧了拳头。

"老周，那些书，能借给我吗？""能。但是有个条件。""什么条件？""你得答应我，

好好学，考上京市的大学，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天晚上，

老周把一箱子书搬到了我的宿舍。数学、物理、化学、语文、历史、地理。

我翻开一本数学书，里面的公式像天书一样。但是我没放弃。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一道题一道题地做。有时候做到半夜，眼睛疼得睁不开，我就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做。

小芳看着我，心疼得不行。"温清，你别把自己累坏了。""没事。"我说，"我不累。

"其实我很累。但是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必须抓住。6、从那天起，

我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学习。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在仓库里做题。晚上回到宿舍，

我趴在床上看书，看到半夜。小芳给我打掩护，有人来查寝，她就说我睡着了。有一天晚上，

我正在做题，宿舍门被推开了。我以为是查寝的，赶紧把书塞到枕头底下。抬头一看，

是许延。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浑身酒气。"清清……"我坐起来，看着他。"许副厂长，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清清，

我好想你……"我甩开他的手。"许副厂长，请你自重。""自重？"他笑了，笑得凄凉，

"清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抱着我，说你想我……""那是以前。"我说，

"现在，你是赵美玲的男朋友，我是你的前女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不，

不是的！"他突然激动起来，"清清，我跟赵美玲，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怎样？

""我……我是被迫的。她爸是厂长，我要是不跟她好，我这个副厂长就坐不稳！

""所以呢？"我看着他，"你为了你的位置，出卖了我，现在又要为了你的位置，出卖她？

"他愣住了。"许延，你从来都是这样。五年前，你把我捡回去，是因为你善良。后来，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孤单。现在，你抛弃我，是因为你要往上爬。

""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不，清清，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爱我？"我笑了，"你爱我，就是当众羞辱我？就是把我赶到翻砂车间？

就是让我搬出你的宿舍？""你爱我，就是给我半个窝头，然后说委屈我一阵子？""许延，

你的爱，太廉价了。我不要了。"他跪在我面前，眼泪流了下来。"清清，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等我当上厂长，我就娶你，

我让你过上好日子……""不用了。"我说。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半个窝头。

是他上次塞给我的，我一直没扔。"这个，还给你。"我把窝头塞到他手里。"从今天起，

我们两清了。"他看着手里的窝头，浑身发抖。"清清……""走吧。"我说，

"赵美玲要是知道你半夜来找我，会不高兴的。"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是要把我刻进骨子里。我没看他，低头继续做题。

他走了之后，小芳从上铺探下头来。"温清，你没事吧？""没事。"我说。

"你……真的不爱他了？"我想了想。"爱过。但是，不爱了。""为什么？""因为，

他不值得。"7、许延半夜来找我的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第二天，全厂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许副厂长半夜去找那个资本家**了！""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