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小说《我欠自己八十万》,是赴人间一场最新写的一本短篇言情类小说。主角周予安陈屿卷入了一个离奇的谜案中,故事紧张刺激,引人入胜。读者将跟随主角一起解开谜团。会给自己煮一碗面,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吃完。然后明天醒来,去上班,去还债。一步一步的。她醒了。虽然是被摔醒的,但醒了。第8集:台阶之上下午,店里进来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米色亚麻套装,背着一只黑色香奈儿CF。老款,但保养得极好。她进门没看我,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没有暴发户式的急切,也没有普通顾客...
第1集三十岁,负债累累三十岁生日这天,我独自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周围堆满了快递盒。剪刀划过胶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拆到第三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崭新的包。皮质柔软,五金闪亮,
是我以前站在橱窗外无数次却不敢踏进去买下的牌子。指甲油刚涂了一半,颜色溢出指缘,
我也没去擦,只是盯着那只包,心里没有预期的狂喜,只有一种麻木的满足感。
就像饿极了的人吃馒头,第一口是救命,吃到第十口只想吐。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弹出:“您尾号3827的信用卡本期账单已出,最低还款额12,473元。
”我没点开。这张卡上个月刚还完最低,这个月又来了。它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每个月准时张嘴要钱。我退出短信,打开备忘录,
上面是我自己记的账——招商23,400,建设18,700,广发15,200,
平安12,800,还有两个网贷平台,加起来八十万四千多。我每个月拆东墙补西墙,
还了这张刷那张,利息滚利息,三年滚出了这个数字。盯着屏幕,
我想起第一张卡是怎么开头的。那时候周予安带我去吃豪华大餐,带我进不敢推开的门,
说喜欢就买,以后我们一起还。我信了。买了包,买了衣服,买了首饰。后来他不说了,
但我停不下来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每次购物的时候,心里那个洞好像被填了一下。
拆开快递的时候,好像心里那个洞,终于堵住了。拆完就空了,下次继续买。
那个洞是什么时候有的,我不确定。可能是八岁那年,放学路过小摊,
盯着一个三块钱的发卡看了很久。卖东西的阿姨问“小姑娘想要吗”,我摇摇头走了。
不敢要。知道家里不会给我买。可能是更早的时候,穿着亲戚家孩子的旧衣服去上学,
袖子长一截,裤腿卷了两道。同桌问我“你怎么总穿别人的衣服”,我说“新的没买”。
她没再问,但我记住了她看我的眼神。可能是每年换季的时候,爸带我去买鞋。
永远买大一号。“还能多穿两年。”他说。我穿我穿着不合脚的鞋上学,
垫了两双鞋垫也没用。鞋永远在掉,我永远在勾脚趾头。可能是每年生日。我从没有过蛋糕。
八岁那年提过一次,爸说“蛋糕有什么好吃的”,给我煮了个鸡蛋。我拿着那个鸡蛋,没吃。
后来再也没提过。后来我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第一份工资,我去买了那只蛋糕。
白色奶油,粉色花边,和八岁那年想要的一模一样。一个人吃完,没哭。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以后想要什么,自己给。自己给,就不会失望。所以我给自己买包,
买衣服,买首饰。没人给的,自己给。没人记得的生日,自己买礼物。但每次拆完快递,
怎么还是不开心?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拆快递。拆到第五个盒子的时候,电话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医院打来的。“请问是苏念女士吗?您父亲突发中风,
被邻居发现送到我们医院,现在在抢救,请您马上过来一趟。”我愣了一秒。那一秒钟里,
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荒谬感——今天是三十岁生日,
我刚刚花掉两千块买了一个包,而我爸正在抢救。“喂?苏女士?”“……哪家医院?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冷静。挂断电话,我抓起外套冲出门。邻居王叔,退休了,
白天老在家。父亲一个人住,要不是他发现,不知道要躺多久。我跑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去市一院,师傅,快点。”车子汇入车流。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里死死攥着那只刚拆封的包。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极了此刻我的心。“予安,
我爸中风了,在医院。借我八万。”那边沉默了两秒。“八万?我最近手头也紧,
你再想想别的办法?”我正要说话,听见那边有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在问“谁呀”。
周予安捂住话筒,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他回到电话里:“念念,我现在不方便,
先这样。”电话挂了。三十岁。我爸在医院等着救命,我背着八十万的债,
而我那个所谓的男朋友,身边正有别的女人,嫌我打扰了他的好事。生日快乐!苏念。
这大概是你过得最难忘,也最烂的一个生日。第2集:五万块急诊大厅的灯光白得刺眼,
像是把所有人的血色都抽干了。我冲到前台报出父亲的名字,护士头也没抬,
指了指走廊尽头:“抢救室,直接过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走廊里有人蹲在墙边哭,有人推着轮椅缓缓挪动。我绕过他们,冲到抢救室门口。红灯亮着,
刺得我眼睛生疼。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苏建国家属?”“我是。”“病人需要马上手术。
先去交押金,三万。”我接过缴费单,低头看了一眼:三万。掏出钱包,
把所有的信用卡翻出来——招商、建设、广发、平安……一张一张递进窗口。
“嘀——余额不足。”“嘀——余额不足。”“嘀——余额不足。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抬头看我:“还有别的卡吗?”“没有……都不够。
”“那您得先想办法凑一下,病人等着手术。”我拿着单子退到走廊尽头,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翻开通讯录,第一个名字是周予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没敢拨。第二个,李总,前公司领导。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小苏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李总,我父亲住院了,急需用钱。
之前那个提成还没结……”“哎呀,你离职那么久了,提成的事要走财务流程。
公司现在也困难,你想想别的办法。”然后电话就被急促挂断了。第三个,张姐,
一起逛街的姐妹。“张姐,我爸住院了,想借点钱。三万。”“哎呀,你懂的,
我们这种全职的,花一分要一分。”我回:“明白的,打扰了。”没等她说什么,挂了电话。
第四个,王哥,追过我的客户。“苏念?哟,难得你主动打电话啊!”“王哥,我爸住院了,
需要借点钱。三万。”那边笑了:“三万?小意思啊。咱们好久没见了,出来吃个饭?
我这人你是知道的,只要你肯……”“王哥,我再想想办法。”我挂了电话。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的灯依旧白惨惨的,
照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蹲在角落里哭,有人推着轮椅慢慢走,有人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我站着,什么都没想,就是站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微信弹出来。
陈屿:“听说叔叔病了,卡号发我。”我愣住了。陈屿,发小,小时候住我家隔壁。
我甚至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的。我把卡号发了过去。三分钟后,
银行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元。紧接着又是一条微信:不用还。
我盯着那三个字,蹲下去,把头埋进胳膊里。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看我。过了许久,
我站起来跑到缴费窗口。工作人员说:“手术押金三万,手术费就要两万八。
先预存两万进ICU账户,注意啊,这差不多只够一天的,余额不足药就得停。”两万,
只够买我爸一天的命。红灯依旧亮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我盯着那盏灯,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闭眼,灯就灭了。
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出血量不大,位置也不深,
但患者年龄大,需要ICU观察几天。”我还没来得及庆幸,“但是,”他话锋一转,
“ICU的费用很高,加上特效药和护理,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父亲被推了出来,
脸上插满管子,被送进了ICU。隔着玻璃,我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
指节发白。我站起来,走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到家,开门,开灯。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玄关堆着好几个没拆的快递盒,衣柜开着,
地上扔着我出门前换下来的衣服。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满满一柜子的包,
整整齐齐摆着。香奈儿、迪奥、古驰、LV……标签都还在,好多只背过一两次。
我一只一只拿出来,扔到床上,堆成小山。买它们的时候,每一只都有理由。这只香奈儿,
是第一次拿销冠时买的,刷爆了第一张信用卡。那只迪奥,是跟周予安在一起一周年买的,
办了分期。那只**款,我排了三个月的队,拿到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配得上好东西了。
现在它们加起来,能换我爸住几天ICU?我把包一只一只装回袋子里。明天拿去卖了。
不管多少钱,都要卖。手机亮了一下。陈屿发消息:“叔叔怎么样了?”我回:“手术中。
”他回:“好。”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护士的话:每天两万。
是周予安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是陈屿说的“不用还”。我没打给周予安。不是不想,
是不敢。怕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怕自己连最后那点假装都没有了。明天去卖包。
卖了包就有钱了。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再想了。第3集馄饨的温度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我就打车去了城南最大的奢侈品回收中心。
昨晚护士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夜:“明天必须再续费两万,不然药就得停。
”我把攒了五年的二十几个包,整整装了三大袋,全部搬上了柜台。“梅姐,全部回收。
”梅姐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包,没多问,熟练地戴上白手套,
开始一只一只鉴定。“香奈儿CF,老款,成色一般,12000。
”“LVNeverfull,内衬有点脏,4000。”“迪奥戴妃,三格,
漆皮容易裂,3000。”她一边报价,我一边在心里算。
这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甚至为此分期付款的东西,此刻在她嘴里变成了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最后,她把计算器推过来,上面显示着:38000。“梅姐,我真的很急,
这些包我都保养得很好……”我有些急切地开口。她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圈,
眼神老练而淡漠:“苏**,二手市场不讲感情。给你凑个整,四万。多了没有。
”我咬了咬牙,点头:“好。”她把四捆现金放在柜台上。我颤抖着接过钱,塞进包里。
这四万块,是我过去五年的虚荣,现在变成了父亲两天的命。梅姐说:“我也卖过。
”我愣了一下。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我点开,手猛地一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照片里是一只崭新的爱马仕Birkin25,橙色的包装盒,
系着精致的丝带。配文是周予安发的:“珊珊,爱你。”发送时间:昨天晚上。
我还在医院为了押金到处借钱,而他在为另一个女人,买着我梦寐以求却舍不得买的包。
我盯着那张照片,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怎么?被前男友甩了?
”梅姐在旁边冷眼旁观,语气里听不出同情。我胡乱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梅姐,
你这儿还招人吗?”她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怎么?苏大**来我这儿收破烂?
”“以前我觉得这些包是身份,是爱情。”我指了指柜台上的四万块钱,声音沙哑却坚定,
“现在我知道了,它们只是商品。能换成钱救命的,就是好东西。”梅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行啊。底薪三千五,提成按件算。你得会看货,
你得会砍价。”“我会。”我拿起钱,转身走出回收店,拦了辆车直奔医院。缴费窗口,
我把四万块递进去。工作人员熟练地清点,面无表情地说:“只够ICU两天。
病人稳定之前还要再续费。”我坐在ICU外的长椅上,攥着那张薄薄的缴费单,
感觉它重如千钧。手机亮了。是陈屿发来的微信:“叔叔怎么样了?”我回:“手术成功了。
在ICU。”他回:“知道了。先治病,钱的事以后再说。”下午,我回到回收店。
梅姐扔给我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背下来。常见款式的回收价和鉴别要点。
”又指了指角落的一个大纸箱,“把这些包都擦了。”我蹲下来开始擦包。一只,两只,
三只……每一只包都有故事。有的残留着浓郁的香水味,有的边角有磨损的划痕,
有的内袋里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的泪痕。就像我。曾经光鲜亮丽,现在却在角落里擦别人的包。
但我不觉得屈辱,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每擦一只,就离ICU的费用近一点,
离那个虚荣的过去远一点。傍晚,梅姐递给我一份合同:“签了吧。”我拿起笔,
没有丝毫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陈屿发来语音,声音很低,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在楼下,给你带了点吃的。”我跑到窗边往下看。
昏黄的路灯旁,陈屿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形挺拔而孤单。
我对梅姐说:“我请个假,半小时回来。”跑到楼下,陈屿把保温桶递给我:“馄饨。
刚包的。”我接过,还是热的,透过塑料壳都能感受到温度。“谢谢。”他转身要走。
“陈屿,”我叫住他,“你为什么帮我?”他沉默了一会儿,背对着我,
声音有些模糊:“因为你爸以前给我买过包子。”说完,他没再停留,大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泪终于决堤。不是感动,是被逼到绝境时,
有人默默递了一根稻草的委屈。回到店里,我拧开保温桶的盖子,吃了一口馄饨。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皮薄馅大,汤鲜味美。吃着吃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滴进碗里。
梅姐递给我一张纸巾:“哭吧。哭完了,继续干活。”我吃完馄饨,擦干眼泪,继续擦包。
陈屿说钱的事以后再说,但我知道,这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钱,是人情。这四万块是卖包的钱,
这一碗馄饨是借的命。只要我还活着,这笔账,我迟早会还。走出巷口后,我又停下来,
回头看那家店。门关了,灯灭了,但我心里不空了。那里有我新的开始。
第4集二手的体面早上七点半,我到店的时候,梅姐正在擦柜台。“来这么早?
”“睡不着。”她没再问。我换好工装,站在柜台后面。梅姐从柜台底下拿出五个包,
一字排开:“今天不擦包了。先学会看货。”她拿起第一只LV:“看皮。
真皮时间久了会变软,假的不会。”放下,拿起香奈儿:“看走线。真的,每一针都匀。
假的会有松有紧。”她一只一只讲,我站在旁边听,脑子快炸了。“晕了?”我老实点头。
她扔给我一个放大镜:“慢慢看。”我拿起放大镜看了半天。一只,两只,
三只……看到第五只的时候,眼睛开始发酸。“哪只是假的?
”我指着第三只古驰:“走线歪了,五金刻字太浅,闻起来有胶水味。
”梅姐点点头:“还行。”她又拿出两只爱马仕,一真一假。我看了十分钟,没看出来。
她指着刻印:“真的那只,T的横线比假的粗一点。”我凑近看,果然。她一只一只拿出来,
我一只一只看。爱马仕、香奈儿、LV、迪奥……每一对都有不同的真假点。中午,
梅姐走进来:“下午有人来,你接。
”我筷子差点掉地上:“我还什么都没学会……”“边干边学。”下午两点,门开了。
进来一个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裙子短得晃眼。
她把手里的包往柜台上一放:“这个能换吗?”我拿起来看。皮质发软,
五金有划痕——不对,这皮质不对,五金刻字也太浅。高仿的。“这是假的。”我说。
“假的?”她笑了,“不可能。我男朋友说是专柜买的,应该假不了。
”“专柜不会卖这个皮质。这个款不能换,只能回收。”“那就回收呗。”她掏出手机,
“多少钱?”“一万二。”她皱了下眉头,没还价。“行吧。”办手续时,她一直在刷手机。
我扫了一眼她的屏幕,微信置顶备注为“老公”的人,头像很眼熟——周予安。
我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我的表情,笑了:“你认识他?”我没说话。“前女友?
”她笑得更深了,“他说你特别能花,欠了一**债。不过你放心,他现在只给我花。
上周刚给我买了只爱马仕,虽然是二手的,但成色不错。”我愣了一下。她知道。“二手?
”“对啊。”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做的指甲,“怎么了?二手也是他花钱买的。
他为了买那个包,刷爆了两张卡。他对我可比对你好多了。”钱到账了。
她拎着空袋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姐,你在这儿打工,一个月多少钱?三千?五千?
女人啊,光靠自己太累了。”她走了。门关上。梅姐从里间出来,拿起那只香奈儿看了一眼,
随口说:“这包成色是不错,可惜是上一季的老款,五金都氧化了。现在的年轻小姑娘,
被人当傻子哄还觉得是宠爱。”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手机亮了。
医院通知我:患者已转入普通病房,可探视。下班后我直接去了医院。我找到父亲的床位,
推门进去。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血色。“爸。”他睁开眼,看见我,
嘴唇动了动:“来了?”“嗯。”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瘦了。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愣了一下:“没有。”他不信,但没再问。我拿起一个苹果削皮,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苹果。爸那时候穷,只能给你买最便宜的,
还总烂心。”我没说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接过去,没吃,放在床头柜上。
“你小时候要蛋糕,爸没给你买。”他声音很低,“爸对不起你。”我站在床边,
眼泪止不住。三十年了,他记得。他一直记得。“没事。我自己买了。”他点点头,
没再说话。我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拦了辆出租车回店里,
梅姐正在锁门。“怎么又回来了?”“东西落里面了。”她递给我钥匙。我进去,
站在柜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盯着那个空抽屉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梅姐站在门口:“想通了?”“想通了。她跟我没关系,周予安也跟我没关系。
我只管我爸,管我自己。”她锁上门,我们并肩往巷子外走。“梅姐,
你第一天说你也卖过包。后来呢?”她停下来,点了一根烟:“后来我欠了一**债,
还了三年。能卖的都卖了。最后剩一只包,没舍得卖。”“留着提醒自己。有些东西,
卖了就回不来了。”她笑了一下,“后来我把它剪了,做了个钥匙扣。剪碎了反而更踏实。
”她掐了烟,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她停下来:“明天早点来,还有二十对包没看。
”“好。”她走了。我站在巷口,手机亮了。陈屿发来消息:“今天怎么样?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我爸醒了”,删掉,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还行。”他回:“嗯。”第5集:看人早上七点五十,我到店的时候,
梅姐已经在里面了。柜台上摆着十个包,五个一排。“今天不看真假了。”她抬了抬下巴,
“看人。”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四十出头,背着爱马仕。她在店里转了一圈,
没让我介绍,自己拿起一只中古LV看了看,放下,又走到另一只前面摸了摸皮质。
“这只多少钱?”她问。“八千。”她点点头,走了。梅姐从里间出来:“看出什么了?
”“她好像不想买,什么都没问。”“她那只包是U刻,2016年。包角磨损厉害,
但五金很亮。”梅姐看着我,“说明这只包她用了五年,而且这五年没怎么换过包。
这种客户要么是真有钱懒得买,要么是打肿脸充胖子,这只包是她唯一的门面。
她对价格敏感,不敢买新的。”我愣了一下。原来包还能看出这些东西。中午吃饭时,
梅姐走进来:“下午有人来,你接。今天教你看人——不是看脸,是看包。
客户背什么包、什么年份、什么成色,你一眼得看出来。看不出来,就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下午两点,门开了。进来个男人,三十来岁,背着LV。
他停在一只稀有皮铂金包前面:“多少钱?”“32万。”他问了几句皮质和年份,走了。
我以为又是个随便看看的,正准备坐下,门又开了。他站在门口,
表情有点急:“专柜要配货还要等半年,我等不起。30万现货拿走,我等不起。
”我愣了一下。原来他是急用。我转身进里间找梅姐。她头也没抬:“你自己定。别慌,
他急着要。”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去。“30万可以。发票等两天,证书还在总公司。
”男人点头:“行,刷卡。”我接过卡,手在抖。打单,包装,递过去。他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半天没动,手心全是汗。30万的包,在他手里只是一张发票。
而在我手里,是我还不上的钱。梅姐出来:“多少?”“30万。提成九千。
”我低头看着那张单据,九千块,可我欠的是八十万。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加上昨天卖包的四万,减去ICU的费用,还差七十六万。七十六万。
就算每个月拿一万提成,也要还六年多。六年。那时候我三十六了。我爸七十二了。
他还能等六年吗?梅姐从里间出来,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没事。就是觉得,
还钱太慢了。”她点了一根烟:“你以为天天有人买30万的包?淡季的时候,
一个月都开不了一单。你那个九千,不是每个月都能拿到的。”我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如果下个月一单都没有呢?“那怎么办?”“攒客户。”她弹了弹烟灰,
“今天买丝巾的,明天可能买包。今天看包不买的,后天可能来买。
你得让他们记住你——记住你是懂行的。下次想买包,第一个想到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是因为你懂。”我点点头。下午四点,门又开了。进来个年轻女孩,背着香奈儿,
在店里转了一圈,停在一只古驰前面。“这个能看看吗?”我把包拿出来。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问:“这是真的吗?”“有鉴定证书。”她点点头,又看了很久,
放下,走了。梅姐从里间出来:“看出什么了?”“她不确定。”“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自己要不要买。”梅姐没说话。过了很久,她开口:“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我愣了一下。“站在柜台前,看了又看,不敢买,又舍不得走。”我没说话。她说的对。
以前我也是这样。站在专柜前面,怕买不起。后来周予安出现了,他说喜欢就买,
把我的胆子养大了。现在我知道了,值不值,不是别人说了算的。梅姐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转身进去了。晚上下班,我走出店门。天已经黑了,巷子里亮着灯。手机响了。
陈屿发消息:“下班了?”我回:“嗯。”他回:“我在医院。叔叔睡了,你就不用过来了,
早点休息。”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行字。我回:“谢谢。”公交车来了。我上去,
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闪过一个收摊的小贩,推着车慢慢走,车上还剩几把青菜。
他为了青菜走了一晚上,我呢?为了负债要走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钱不够。
永远不够,不能停。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梅姐说的话:你得让他们记住你——记住你是懂行的。是陈屿说的“不用过来了”。
是银行的还款账单。我翻身坐起来,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爱马仕年份标,
T是2015,U是2016。2015年我还在买包,2016年我还在花钱。
香奈儿镭射标,25是2020,30是2021。LV内标编码,DU0120。
我一边背,一边在纸上写。笔尖划破纸面,划出一道口子。背累了,我躺下来,
掏出手机算账。这个月工资加提成一万两千二,扣掉房租生活费,剩八千二。
可光是利息就吃掉七千八。赚的钱刚够喂饱利息,本金一分没动。照这样下去,再过十年,
我还是欠八十万。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胸口闷得发慌。我不能停下来。背吧。
背到睡着为止。第6集:卖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玻璃门斜斜地切进店里。
我正拿着抹布擦柜台,风铃响了一声。周予安推门进来,一个人,没带林珊珊。他瘦了很多。
浅灰色西装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袖口磨得起毛,领口发黄。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像是不敢进来。三年了,我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过。以前他出门前要换三件衬衫挑一件,
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现在他站在那儿,连推门都迟疑。“卖包。”他开口,声音很低。
我把抹布放下,站到柜台后面。他走过来,从皱巴巴的袋子里掏出一只包,放在柜台上。
爱马仕,橙色盒子,系着丝带。和上次林珊珊来卖的那只包一模一样。他怎么还有一只?
盒子边角已经磨毛了,原本鲜亮的橙色也蒙上一层灰败的色调。我戴上手套,拿起来看。
皮质发软,五金有划痕,内衬有点脏。用了大半年,没保养过。翻过来看底部,
四角都磨白了。“有发票吗?”我问。“发票?”他愣了一下,“找不到了。”我打开包,
翻内袋。手指碰到一张折叠的纸,抽出来。是张干洗券,过期的,
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他看着那张券,脸白了。这张券说明这个包他一直没舍得用,
放在柜子里落灰。现在不得不卖了。我把干洗券放在柜台上,继续检查。回收价一万二。
写了个数字,推过去。他看着那张纸,没说话。一万二。他买的时候花了三万多,
虽然是二手,但那是他刷爆信用卡买的。现在只值一万二。他的手放在柜台上,
手指微微发抖。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不平整,像是自己咬的。“一万二?”他声音有点哑,
“我去过两家二手店,他们只给八千……苏念,你是懂行的……”他顿住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乞求。他不敢去外面的二手店受那份白眼,来这里,
是因为他觉得我会念旧情。他在赌,赌我对他还有哪怕一点点的仁慈。“二手的。
”我打断他,“回收价一万二。卖不卖?”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把那张干洗券拿起来,
撕碎,扔进垃圾桶。碎纸片飘下去,落在他脚边。他盯着垃圾桶,很久没动。“卖。”他说。
办手续的时候,店里安静得可怕。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吗?
”我低头盖章。“不重要了,周先生。”我把单据推过去,“包是寄卖,
钱要等卖出后才会到账,概不赊账。”他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然后他笑了一下,很难看。
“苏念,你变了。”“没变。只是醒了。”我抬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上个月林珊珊来过,卖了一只包,和你这只一模一样,也是一万二,我收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流露出了茫然:“她,也卖了?”“是啊。
”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他把单据揣进兜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背对着我站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一声,很脆,像是什么东西碎了。透过橱窗,
我看见他出门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车很眼熟,
是陈屿的。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看不清里面。周予安显然认出了那辆车,
他原本还有些佝偻的背脊猛地僵直,慌乱地低下头,匆匆绕过车头,狼狈地消失在巷口。
手机在柜台上震动了一下。陈屿的消息弹了出来:“走了?”我愣了一下。“你在楼下?
”“刚谈完事路过。”他回得很快,“他之前找我借钱,我没借。”我看着屏幕,
忽然明白了。周予安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找我,是所有人都借遍了。他以为我会心软,
会因为三年的感情、因为他落魄的样子。他不知道,我早就不心软了。“你做得对。”我回。
“不是对错的问题。”陈屿说,“是有些人,你帮了他,他不会变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