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小说《无光苑》以阿岁顾淮安为中心,揭示了人性的黑暗面和社会的残酷现实。作者楚轩汐通过犀利的笔触深刻地刻画了主角的内心纠结与挣扎,将读者带入一个情感充沛的世界。这本书给人以思考和反思,震撼人心。从乞丐堆里找了回来。”阿岁的身体猛地一震,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阿年……他还活着?“想见他吗?”柳如烟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加得意,“想见他,就乖乖听我的话。”阿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告诉我,五年前那个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柳如烟收起笑容,脸色沉了下来。阿岁依旧沉默。柳如烟...
导语:“阿岁,五年了。”男人的靴子踩在潮湿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你该开口了。
”他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张脸上,死气沉沉。五年,
足以让一个活人变成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他要的,就是这具尸体重新开口。因为,
他亲手制造的这个地狱,出错了。第一章五年了。阿岁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在这座名为“无光苑”的四方庭院里,她就是一缕见不得光的幽魂。每日送来的饭食是冷的,
被褥是潮的,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是心口那点微弱的起伏。直到今天,
那扇五年未曾为她开启的沉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响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挡住了门口那唯一的一线天光,
将整个阴暗的房间彻底投入黑暗。阿岁没有动,甚至连蜷缩在角落里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她熟悉这个脚步声,熟悉他身上那股龙涎香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是顾淮安。
亲手把她关进这里,让她岁岁年年,不见天光的男人。他走到她面前,黑色的金线云纹靴子,
停在她枯槁的手指前。“阿岁,五年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阿岁没有反应,她甚至懒得抬起眼皮。顾淮安似乎失了耐心,蹲下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冰冷的皮肤,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该开口了。
”他强迫她抬起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五年不见天光,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嘴唇也毫无血色。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曾经那双顾盼生辉,能映出漫天星辰的眸子,
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像一潭永远不会再起波澜的死水。
顾淮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一股暴戾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她哭,要她闹,要她像五年前那样,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骂他是疯子,是魔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看着我!”他低吼,
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阿岁的头被迫抬得更高,脆弱的脖颈弯出一个痛苦的弧度。
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却空洞得没有任何焦点。“呵。”一声轻不可闻的,沙哑的,
仿佛是锈蚀的铁片摩擦发出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溢出。这是五年来,
她第一次发出声音。顾淮安愣住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下一秒,
阿岁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不是恨,不是怨,
而是一种极致的……嘲讽。“顾淮安,”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却依旧难听得厉害,“你急了。”不是疑问,是陈述。顾淮安掐着她的手猛然一僵。
他确实急了。五年前,他将她打入这无光苑,认定她是害死顾家的罪魁祸首,
他要让她在这里活活烂掉,用一辈子的不见天光来偿还顾家上下百余条人命。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她崩溃,看到她跪地求饶。可他没有。她就这么不哭不闹,
不言不语地待了五年。五年里,他从一开始的暴怒,到后来的冷漠,
再到如今……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他甚至会刻意绕开这条路,
不愿靠近这个让他心绪不宁的地方。直到三天前,他得到一个密报。五年前那场灭门惨案,
另有蹊跷。而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眼前这个被他折磨了五年的女人身上。所以他来了。
他以为自己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可以随意拿捏她的生死。可她一开口,
就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淮安松开手,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试图重新找回自己的气势。阿岁低咳了几声,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
她没有再看他,只是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脏污的裙角。“不知道?”她轻笑,
“那你来做什么?五年了,你第一次踏进这个门,不是来告诉我,我的死期到了吗?
”顾淮a安的心口又是一窒。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她正常交谈。这个女人,用五年的沉默,
给自己铸就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我问你,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除了你和我父亲,
书房里还有谁?”他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阿岁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雨夜……是她所有噩梦的开始。血,满地的血。还有义父倒在她面前时,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我不知道。”她闭上眼睛,声音重新归于平静。“你再说一遍!
”顾淮安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阿岁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双脚离地的窒息感让她被迫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英俊却狰狞的脸,灰白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我说,我不知道。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你找死!”顾淮安彻底被激怒了。他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阿岁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瞬间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痛呼。这点痛,和五年来日日夜夜的心死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顾淮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岁,
看着她额角缓缓渗出的鲜血,一股强烈的悔意和无力感席卷而来。他不能让她死。
至少现在不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蹲下身,
试图用一种缓和的姿态和她对话。“阿岁,只要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里。”他抛出了一个他认为她无法拒绝的诱饵。自由。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诱惑一个囚徒了。然而,阿岁只是缓缓地,艰难地,
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她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然后看着指尖的猩红,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离开这里?”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淮安,
“去哪儿?顾淮安,你是不是忘了,这世上,我早就没有家了。”是啊,她的家,
早就被他亲手毁了。顾淮安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阿岁看着他,眼里的嘲讽更浓,
“五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放过我弟弟。”她每说一个字,
顾淮安的脸色就白一分。“结果呢?”阿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哭。泪水混合着血水,从她惨白的脸上滑落,触目惊心。“结果,
你当着我的面,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把他扔进了乞丐堆里。”“顾淮安,
你就是个言而无信的畜生!”“我就是死在这里,烂在这里,变成一滩烂泥,
也绝不会再和你说一个字!”她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顾淮安僵在原地,如遭雷击。他想解释,想说阿年的事不是他做的,
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可他看着她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她不会信。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信任可言。良久,他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看来,是这无光苑的日子太清闲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来人。
”门外立刻有两个侍卫应声而入。“把她带到水牢去。”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再出来。”侍卫领命,上前架起虚弱的阿岁。阿岁没有反抗,
任由他们拖着自己往外走。在经过顾淮安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
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顾淮安,你会后悔的。”说完,她便被拖了出去。顾淮安站在原地,
看着地面上那道蜿蜒的血迹,心里空得发慌。后悔?他这五年,难道还不够后悔吗?
第二章水牢比无光苑更加阴暗潮湿。刺骨的寒水淹没到阿岁的胸口,
水里混杂着腐烂的腥臭味,令人作呕。铁链从墙壁上延伸下来,锁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整个人吊在水中,只有脚尖能勉强触碰到湿滑的地面。侍卫将她锁好后就离开了,
沉重的铁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这里,比无光苑还要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到水滴从石壁上落下的声音,和自己微弱的呼吸声。阿岁闭上眼睛,
任由冰冷的水温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她不害怕。五年的折磨,已经让她忘记了什么是害怕。
她只是在想,顾淮安为什么会突然追问五年前的事。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掐灭了。不可能。当年的事,除了她和那个真正的凶手,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顾淮安不过是想换个法子折磨她罢了。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
不再去想。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阿岁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
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束光照了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不是顾淮安。阿岁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站在她面前。
女人身披一件火红的狐裘,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貌艳丽。是柳如烟。
顾淮安如今最宠爱的女人,也是她曾经最好的姐妹。“阿岁,好久不见。”柳如烟开口,
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一丝蛇蝎般的阴冷。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女立刻端上一个食盒。
柳如烟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到阿岁面前。“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快,
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她舀起一勺汤,递到阿岁嘴边。阿岁偏过头,躲开了。“怎么?
怕我下毒?”柳如烟娇笑一声,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汤直接泼在了阿岁的脸上。
滚烫的汤水烫得阿岁浑身一颤,脸上**辣地疼。“五年了,你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柳如-烟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
”她凑到阿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吗?淮安哥哥为了让你开口,
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到处派人去查当年的事,还把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弟弟,
从乞丐堆里找了回来。”阿岁的身体猛地一震,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阿年……他还活着?“想见他吗?”柳如烟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加得意,“想见他,
就乖乖听我的话。”阿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告诉我,五年前那个晚上,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柳如烟收起笑容,脸色沉了下来。阿岁依旧沉默。
柳如烟的耐心耗尽了。“不说是吗?好,很好。”她冷笑一声,
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我听说,
这水牢里养了不少好东西。”柳如烟用匕首轻轻划过阿岁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说,如果我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扔进水里,那些饿了许久的老鼠,
会不会很开心?”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说出的话却恶毒得让人不寒而栗。
阿岁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怕死,但她怕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更重要的是,
她怕柳如烟真的会对阿年下手。“我说……”阿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柳如烟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早这样不就好了?”“是……是你……”阿岁看着她,
一字一顿地说。柳如-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胡说什么!”她厉声喝道。
“五年前那个晚上,在书房里的人,是你。”阿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水牢。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血口喷人!”她有些慌乱地后退了一步。“我没有。
”阿岁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快意,“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你忘了,你那天戴的发簪,
是西域进贡的夜明珠。整个京城,只有你那一支。”“那夜明珠上,沾了我义父的血。
只要顾淮安找到那支发簪,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柳如烟彻底慌了。她没想到,
阿岁居然连这个细节都记得。那支发簪,早就被她扔掉了。可是……万一被顾淮安找到了呢?
不行,绝对不能让顾淮安知道!一个恶毒的念头在柳如烟心中升起。她看着被铁链锁住,
毫无反抗之力的阿岁,眼中杀机毕现。“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就更不能留你了。
”她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阿岁的心口。阿岁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听到“哐当”一声,匕首掉进了水里。她睁开眼,
看到顾淮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水牢里。他一只手抓着柳如烟的手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柳如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淮安哥哥,
你听我解释!是她,是她污蔑我!”顾淮安没有看她,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岁。
他刚才在门外,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发簪……夜明珠发簪……他想起来了。五年前,
他冲进书房的时候,确实在角落里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当时他被父亲的死冲昏了头脑,
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点光,很可能就是夜明珠发簪发出的。而柳如烟,
确实有一支那样的发簪。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
“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顾淮安对身后的侍卫命令道。
“是!”侍卫立刻上前,将吓得瘫软的柳如-烟拖了出去。水牢里,
只剩下顾淮安和阿岁两个人。顾淮安一步步走到阿岁面前,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阿岁看着他,没有回答。她只是觉得很可笑。五年前,
无论她怎么解释,他都不信。现在,柳如烟几句慌乱的辩解,就让他起了疑心。何其讽刺。
“说话!”顾淮安见她不语,有些急躁地低吼。阿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是真是假,你自己去查啊。”“顾大将军,不是很能耐吗?”顾淮安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脸颊上那道被匕首划出的伤口,心里一阵烦闷。他伸出手,
想要触摸那道伤口。阿岁却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别碰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我嫌脏。”顾淮安的手僵在半空中。“脏?”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我脏。”“我亲手把我最爱的人,送进了地狱。”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阿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最爱的人?
他还有脸说这四个字?“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吧,顾淮安。”她冷冷地说,“我听着恶心。
”顾淮安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了。他转身,
从水里捡起那把匕首。然后,在阿岁不解的注视下,他用匕首划开了锁住她手腕的铁链。
“你……”阿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你干什么!
放我下来!”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别动。”顾淮安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带你出去。”第三章阿岁最终还是被顾淮安带出了水牢。
五年不见天日,骤然接触到外面的光线,她的眼睛刺痛得直流泪。
她下意识地把脸埋进顾淮安的胸膛,躲避那让她不适的光亮。顾淮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抱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到了他自己的寝殿。一路上,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下人都惊得目瞪口呆。那个被将军关在无光苑五年的罪人,
竟然被将军亲自抱着回了主院?顾淮安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径直将阿岁放在了他那张柔软的床榻上。“来人,去请王大夫。”他对门外吩咐道。很快,
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将军。”“给她看看。
”顾淮安指了指床上的阿岁。王大夫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为阿岁诊脉。越是诊脉,
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将军,这位姑娘……身体亏空得厉害,常年不见日光,
又受了寒气侵体,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啊。”王大夫的话,像一把重锤,
狠狠地敲在顾淮安的心上。油尽灯枯……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人,
心脏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这五年,他到底都对她做了些什么?“还有救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草民只能尽力一试。”王大夫叹了口气,
“草民先开几副温补的方子,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她自己没有求生的意志,
恐怕……”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顾淮安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阿岁躺在床上,安静得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如果不是她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顾淮安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死了。他坐在床边,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是将军府里最受宠的养女,
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她会甜甜地叫他“淮安哥哥”,会把最好吃的糖都留给他,
会在他受罚的时候偷偷给他送药。那时候的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
明亮又温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是从他父亲战死沙场,
他临危受命接管顾家军开始?还是从他发现,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开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亲手毁掉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水……”床上的人,
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顾淮安立刻回过神,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将水喂到她唇边。阿岁大概是渴极了,就着他的手,将一杯水都喝了下去。
温热的水流过干涸的喉咙,让她舒服了一些。她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顾淮安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戒备和厌恶。她一把推开他,
挣扎着想要下床。“别碰我!”顾淮安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别动,你身上有伤。”他急忙按住她。“我让你别碰我!”阿岁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捶打他。“滚!你给我滚!”她的力气不大,打在身上不痛不痒,
可顾淮安的心却像是被刀割一样。他不敢还手,只能任由她发泄。直到阿岁打累了,
重新倒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阿岁……”顾淮安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道歉吗?“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根本无法弥补他对她造成的伤害。“顾淮安。
”阿岁喘匀了气,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我在。”“我问你一件事。”“你问。
”“我弟弟……阿年,他真的还活着吗?”她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顾淮安的心又是一痛。他点了点头,“活着。”他顿了顿,
补充道:“我已经派人把他接回来了,给他请了最好的大夫,
他的手脚……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阿岁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我要见他。
”她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顾淮安沉默了。他知道,阿年是她唯一的软肋,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牵制她的筹码。“只要你告诉我五年前的真相,我就让你们姐弟团聚。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阿岁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她就知道了。顾淮安这种人,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心。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呵。”她冷笑一声,
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你还是不肯说吗?”顾淮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
阿岁没有回答。“好,你不说,我自己查。”顾淮安站起身,“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着,
哪里也不许去。”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门被从外面锁上了。阿岁躺在柔软的床上,
却觉得比在水牢里还要冰冷。她又被囚禁了。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
顾淮安,你到底想做什么?……顾淮安从寝殿出来,直接去了书房。“将军。
”亲信林副将早已等候多时。“查得怎么样了?”顾淮安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回将军,属下派人搜查了整个别院,都没有找到柳如烟的那支夜明珠发簪。”林副将回道。
“没有?”顾淮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林副将话锋一转,“属下查到,
五年前案发后不久,柳如烟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突然暴毙了。”“暴毙?”“是,
对外说是得了急病,但属下觉得事有蹊Diao。”顾淮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去查那个丫鬟的家人,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是!”林副将领命退下。书房里,
只剩下顾淮安一人。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用锦帕包裹的东西。打开锦帕,
里面是一块碎裂的玉佩。这是他五年前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的,当时玉佩上沾满了血,
他以为是父亲的,便收了起来。可就在前几天,他无意中发现,这玉佩的材质,
并非父亲平日里佩戴的和田玉,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墨玉。而整个京城,
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墨玉。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贤王。一个常年称病,不问世事,
与世无争的王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父亲的书房?这块玉佩,又为什么会碎在那里?
顾淮安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解开这个阴谋的关键,就在阿岁身上。
他必须让她开口。不惜一切代价。第四章接下来的几天,顾淮安没有再出现。
阿岁被软禁在他的寝殿里,每日都有专人伺候她的饮食起居。送来的饭菜不再是冷的,
被褥也换成了温暖干燥的。王大夫每日都会来为她诊脉,苦涩的汤药也一碗碗地被灌下去。
她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可她的心,依旧是一片荒芜。
她不和任何人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或者睡觉。她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美丽,
却毫无生气。这天,一个新来的小丫鬟给她送药时,许是太过紧张,手一抖,
滚烫的药汁洒了一些在阿岁的手背上。“啊!”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
“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阿岁看着手背上迅速红起来的一片,
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或许是心已经麻木了,身体上的痛,也变得微不足道。
她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只是拿起旁边的布巾,默默地擦掉了手上的药汁。
小丫鬟见她不说话,吓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地磕头。“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起来吧。”阿岁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小丫鬟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有怪你。”阿岁又说了一句。小丫鬟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阿岁问。“奴婢……奴婢叫小翠。”“你把药放在这里,下去吧。
”“是。”小翠如蒙大赦,放下药碗,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从那天起,每日来送药的,
都变成了小翠。小翠似乎没那么怕她了,偶尔会壮着胆子和她说几句话。“姑娘,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奴婢扶您去窗边坐坐?”“姑娘,厨房新做了桂花糕,您要不要尝尝?
”阿岁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但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句。她从和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
柳如烟因为行刺她,被顾淮安下令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命令不许踏出半步。而顾淮安,
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似乎在查什么案子。这让阿岁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难道,他真的在查当年的事?他开始怀疑柳如烟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湖,
第一次泛起了涟漪。这天夜里,阿岁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
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她的床前。“谁!”她警惕地坐起身。“别怕,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林副将。“你来做什么?”阿岁认出了他。
林副将是顾淮安最信任的副将,也是从小看着她和顾淮安长大的。
“我……”林副将似乎有些犹豫。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阿岁。“这是什么?
”“是桂花糕。”林副将的声音有些低沉,“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阿岁的心,颤了一下。
她确实很喜欢吃桂花糕。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将军派你来的?”她问。
林副将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他看着阿岁,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忍。
“阿岁姑娘,这些年,苦了你了。”一句“苦了你”,让阿岁瞬间红了眼眶。五年来,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罪人,唾弃她,折磨她。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她受苦了。
“将军他……”林副将叹了口气,“他其实……也很苦。”“五年前,老将军战死,
少将军临危受命,内有奸臣当道,外有强敌环伺,他一步都不能走错。”“他一直以为,
是您背叛了他,背叛了顾家,所以才会……”“够了。”阿岁打断了他,“我不想听这些。
”顾淮安苦不苦,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的义父,她的家,她的阿年,
还有她这不见天光的五年,又是谁来偿还?林副将见她情绪激动,也不再多说。
他将油纸包放在床头,“你趁热吃吧,我先走了。”说完,他便像来时一样,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阿岁看着床头的桂花糕,久久没有动。她没有胃口。可是,
当她闻到那股熟悉的香甜味道时,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拿起一块桂手糕,
小口地吃着。很甜,甜到发苦。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糕点里似乎有什么硬物。
她吐出来一看,是一张被蜡封住的小纸条。阿岁的心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阿年已救出,在城东破庙,速来。
”没有落款。但阿岁知道,这一定是林副将留给她的。阿年!她的阿年!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冲击着她的心脏。她必须去见他!立刻!马上!可是,门被锁着,
窗户也被钉死了,她要怎么出去?阿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环顾四周,
寻找着可以利用的东西。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了梳妆台上的那支金簪上。
那是顾淮安让人送来的,说是给她养好身体后戴的。她拿起金簪,走到门口,
将簪子尖锐的一头**锁孔里,开始尝试着撬锁。她以前跟府里的锁匠学过几手,
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还管不管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在金簪即将断裂的时候,她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阿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地,慢慢地推开门,探出头去。外面很安静,
守卫似乎都睡着了。她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贴着墙根,一点点向外挪动。
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夜色中,寂静无声。阿岁凭着记忆,躲过一队又一队巡逻的侍卫,
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后门的墙角下。这堵墙很高,她根本翻不出去。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墙角下的狗洞里,忽然探出了一个脑袋。是小翠。“姑娘,快,
从这里走!”小翠对她招了招手。“你……”阿岁愣住了。“是林副将让我在这里等您的。
”小翠压低声音说,“快点,别被发现了!”阿岁来不及多想,
立刻从小翠挖开的狗洞里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姑娘,快走吧,
林副将在巷子口等您。”小翠将一个包袱塞到她手里,“这里面有些干粮和银子,您路上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