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眼瞎

我眼皮一跳。

这倒是意外之喜。

兄长不是最信她温柔懂事么？

如今亲耳听见他护着长大的好妹妹，把世子当备胎，把婚事当买卖，不知他脸上是什么颜色。

我捏着茶盖，热气熏得指尖发烫，心里却越发清明。

这才只是开始。

谢蓁蓁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那张脸，而是她在兄长心里、在外人眼里，那个纯良无辜的壳。

只要壳裂了，

里面那点脏东西，迟早全得流出来。

晚饭时，兄长破天荒把我也叫去了正厅。

我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谢蓁蓁坐在桌边，脸上重新覆了面纱，只露出一双肿得发红的眼。兄长神色沉沉，连筷子都没怎么动。桌上气氛僵得像冬天结的冰，轻轻一碰就能裂开。

我刚坐下，谢蓁蓁便低低开口。

"姐姐，下午的事，是我一时失言。世子若因此误会了我，我也认了。可你为何要故意引他去听？"

我抬手夹了块糖醋排骨，慢悠悠放进碗里。

"你自己说的话，也能怪到我头上？"

她眼圈一红："若不是姐姐总在世子面前编排我，我怎会心烦意乱，说出那些气话。"

我差点笑了。

这人最厉害的，不是撒谎。

是永远能把错拐个弯，扣到别人身上。

兄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乔乔，蓁蓁脸上的伤还没好，你少说两句。"

"行啊。"我点头，"那说点别的。"

我从袖中摸出一只小木匣，放在桌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兔子，耳朵长长，眼尾下压，刀法利落得很。

谢蓁蓁只看了一眼，手里的汤匙就"当啷"掉进碗里。

我笑眯眯看她："妹妹瞧着眼熟吗？"

她喉头滚了滚，勉强道："不过是个木雕，有什么眼熟不眼熟的。"

"哦。"我把兔子拿起来转了转，"可我记得，你从前翻我箱笼时，见过不少这种东西。"

兄长的筷子停住了。

"翻你箱笼？"他皱眉，"什么意思？"

谢蓁蓁脸色唰地白了。

"大哥，我没有——"

"没有吗？"我啧了一声，"那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常刻这些玩意儿？又怎么知道，那玉雕小人的刀法和我的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接上。

桌上静得可怕。

兄长盯着她，眼神第一次带了审视。

谢蓁蓁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我是无意间看见的。姐姐回府那日，带回来的旧包袱破了，里头掉出过几样小物件，我怕下人踩坏，才替她收拾过。"

我听得想鼓掌。

这借口编得真快。

可惜，不够圆。

我把那木匣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既是替我收拾，怎么不告诉我？"

"我……"

"还是说，"我盯着她，"你不止看了，还拿了？"

她眼泪含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整个人都像被我逼到了角落。

兄长沉声道："蓁蓁，回话。"

谢蓁蓁的肩膀狠狠一颤，哭着道："我真的没有拿！姐姐为何总这样疑我？难道只因我不是谢家亲生，便活该被你一遍遍逼问吗？"

好一招。

一说不过，就搬出身世。

兄长果然又动摇了，眉心蹙得更深："乔乔，够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挺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