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在商场里了

第1章：入职苏眠第一次看到招聘启事，是在商场的员工通道。一张打印纸，

贴在布告栏最边缘，像被随手塞在那里。

*时间：21:00-06:00****薪资：8000元/月****要求：遵守规则。

**没有公司名称。没有联系方式。没有面试地点。

只有一行小字印在最下方：*如果你看到了这条启事，说明你需要这份工作。

今晚21:00，华茂商场正门。*苏眠站在那里，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八千元。

她在奢侈品专柜站了一年，底薪加提成，扣除房租和信用卡，每个月能剩下的不到两千。

而夜班，八千。不需要学历，不需要经验。只需要——遵守规则。她撕下了那张纸。

---21:00，华茂商场正门。商场已经关门，玻璃门内一片漆黑。苏眠站在门口，

攥着那张纸。她以为自己来早了，或者来错了地方。然后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内。他没有看她，只是侧过身，让出一条通道。"进来。

"苏眠走进去。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商场比她想象中更暗。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照亮空荡荡的走廊。橱窗里的模特在阴影中站成一排，没有脸。"跟我来。"男人向前走。

苏眠跟在后面。他们穿过一楼大厅，经过关闭的店铺，经过沉默的电梯，

经过一面巨大的镜子。苏眠看了镜子一眼。镜子里，男人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一切正常。

但有什么不对。她仔细看——镜子里只有她。身前空无一人。她猛地转头。男人还在前面走，

背对着她，步伐平稳。她再看镜子。镜子里，男人站在她身后。她的心缩紧了。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停下。她继续走。---灰衣男人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没有标识，

只有一个数字：301。"这是你的更衣室。"他说，"制服在里面。换好后去三楼值班室。

"他递给她一张卡片。那是一张白色硬卡，上面印着：**【夜班员工守则】**"背熟它。

"男人说，"遵守它。""否则？"男人第一次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

像没有底的井。"没有否则。"他离开了。---苏眠站在更衣室里，盯着那张卡片。

**【夜班员工守则】**欢迎你成为夜班团队的一员。请熟记以下条款。

遵守规则是生存的唯一前提。**第1条**晚间21:00准时到岗。

迟到者不被允许进入商场。**第2条**你负责的区域是地上三层。本商场没有地下四层。

如果你看到楼梯向下延伸且层数标识为负数，不要下去。**第3条**值班期间保持安静。

商场在夜间不需要声音。如果你听到脚步声，那是风声。如果你听到人声，那是你的幻听。

不要回应。**第4条**顾客不存在。夜间商场没有顾客。

如果你看到任何人站在柜台前或走廊里，不要与之对视，不要搭话，继续你的工作。

**第5条**更衣室的柜子是私人的。不要打开任何不属于你的柜子。

如果你打开后发现里面不是你熟悉的东西，关上，忘记你看到了什么。

**第6条**电梯在夜间只停一、二、三层。如果你发现电梯停在了其他楼层，

不要走出电梯。按下最近楼层按钮，离开后报告主管。

**第7条**凌晨2:00会有人送来宵夜。不要与送餐者交谈。不要询问送餐者的名字。

不要看向送餐者的脸。取走食物，道谢，离开。**第8条**保安室在夜间不上锁。

如果你感到威胁，可以躲进保安室。保安室是安全的。记住：保安室只在威胁存在时安全。

**第9条**镜子是正常的。如果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不要尖叫，

不要打破镜子，假装没看见，继续工作。天亮后它会消失。

**第10条**天亮前离开商场。不要等到天亮。不要回头看。

不要回答任何身后传来的呼唤。违反以上任何条款者，后果自负。---祝你工作顺利。

---苏眠读了两遍。她把卡片放进上衣口袋。更衣室里有一排铁皮柜。

她找到编号13的柜子，打开——里面挂着一身灰色制服，和那个男人穿的一样。

还有一张工牌。工牌上印着她的照片。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照片里的她，

穿着灰色制服，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她，没有脸。苏眠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她换上制服，把工牌挂在胸前。她关上柜门。转身离开。---三楼值班室很小，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监视器。

厅、二楼走廊、三楼走廊、电梯内、更衣室、保安室、地下停车场入口、一扇她不认识的门。

那扇门是铁门，没有把手，上面用红色油漆刷着一个编号：B4。地下四层。

苏眠盯着那个画面。第2条规则浮现在她脑海：*本商场没有地下四层。*但监视器上，

那扇门就在那里。门旁边站着一个东西。它背对着镜头，看不清样子。

但苏眠能看到它的轮廓——太瘦了。瘦得不像是人的形状。它在等什么。

监视器突然闪烁了一下。画面恢复正常时，那扇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白墙。

而那个东西，也不见了。苏眠的背脊发凉。她坐下来，开始值她的第一个夜班。

---时间过得很慢。商场在夜间没有声音。没有空调的嗡嗡声，没有远处马路的车流声，

没有她自己以外任何人的呼吸声。只有她的手表在走动。22:17。23:04。

00:23。她强迫自己不要去看监视器。不要去想那扇门。

不要去想那个站在门边的瘦长影子。她只是坐着。等待着。01:18。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苏眠僵住了。第3条规则：*如果你听到脚步声，那是风声。*她没有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嗒、嗒、嗒。不是风声。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慢。很稳。声音停在了值班室门外。

苏眠盯着那扇门。门把手在转动。她屏住呼吸。然后——门没有打开。脚步声再次响起，

渐渐远去。苏眠松了一口气。她看向监视器。三楼走廊的画面里，空无一人。

但走廊尽头的地面上，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从走廊尽头，一直延伸到值班室门口。

然后消失了。像站在那里的人突然融化了一样。---01:58。苏眠盯着监视器，

不敢移开目光。电梯在动。电梯从三楼下降，经过二楼，经过一楼，继续向下。监视器上，

电梯层数显示：B1。B2。B3。然后画面变成一片雪花。五秒后，电梯画面恢复。

电梯停在了一楼，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苏眠看向电梯内的地面。那里有一滩水。

和走廊里一样的水。凌晨2:00。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是另一个方向。

苏眠看向监视器——一个穿着围裙的人，推着一辆餐车，从楼梯口走出来。

餐车上放着几个保温盒。那个人停在值班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夜宵。"苏眠站起来，

打开门。送餐者低着头，看不清脸。苏眠记起第7条规则：*不要看向送餐者的脸。

*她低下眼睛，看着地面。"谢谢。"她说。她伸手去拿保温盒。指尖触到盒子的瞬间，

送餐者开口了："你一个人？"苏眠僵住了。第7条规则：*不要与送餐者交谈。

*她没有回答。她拿起保温盒，关上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

她听到送餐者说："今晚的电梯不太对。你小心点。"脚步声远去。苏眠靠在门上，

心跳加速。她违反规则了吗？送餐者先开口的，不是她。她没有回答。应该……没关系吧？

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一份炒饭，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不要相信规则。

**不是所有规则都是真的。*苏眠盯着那行字。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她吃完了炒饭。

继续等待。---03:47。监视器再次闪烁。这次是地下停车场入口的画面。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灯扫过停车场，照亮了排列整齐的空车位。

然后车灯照亮了一个站在车位上的人。那人穿着灰色制服。和苏眠一样的制服。

苏眠眯起眼睛。那人是——她看到了那张脸。是她自己。那人站在停车场中央，

抬头看向监视器。像是在看着她。然后她——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太多太多的牙齿。监视器再次闪烁。画面恢复正常时，停车场是空的。

没有车。没有人。苏眠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尖叫。她只是坐着，

等待天亮。---05:12。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是急促的，像是有人在跑。

苏眠看向监视器——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影在走廊里奔跑。是那个人。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它跑向电梯，按下按钮，冲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数字开始上升。B3。B2。B1。一楼。二楼。三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响起奔跑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停在了值班室门口。敲门声。"开门！快开门！是我！

"是她的声音。苏眠盯着门。*第4条规则：顾客不存在。

如果你看到任何人站在柜台前或走廊里，不要与之对视，不要搭话。*"我是苏眠！求你了，

开门！它追过来了！"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是同一个人！

你必须让我进去！"苏眠没有动。*不要搭话。*"求你了——"声音突然断了。

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然后是咀嚼声。湿润的、缓慢的咀嚼声。苏眠闭上眼睛。

她没有开门。---05:48。咀嚼声已经消失很久了。苏眠睁开眼睛。监视器上，

值班室门外的走廊是干净的。没有血迹。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滩水，

在晨光中慢慢蒸发。05:53。她该走了。*第10条规则：天亮前离开商场。

不要等到天亮。不要回头看。*她站起来，打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她快步走向电梯，

按下按钮，走进去。电梯门合上。她没有回头看。一楼。电梯门打开。大门在前面，

玻璃门外是灰蒙蒙的晨光。她走向大门，推开门——"苏眠。"身后传来呼唤声。

是她自己的声音。"别走。我们还没下班呢。"苏眠没有回头。她走出商场，走进晨光里。

身后的玻璃门无声地合上。她站在停车场里，看着商场。

商场的外墙在晨光中泛着陈旧的颜色。橱窗里的模特一动不动。玻璃门上映着她的倒影。

倒影在笑。嘴角咧得太宽了。苏眠转身，走向公交站。她完成了第一个夜班。她还会回来的。

因为八千块的月薪，她需要。因为那张纸条上写着：*不是所有规则都是真的。

*她要找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然后——她要活着离开。

第2章：第一夜苏眠回到家时是早上六点半。她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十二平米，没有窗户，

只有一扇排气扇嗡嗡地转。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镜子里没有倒影的男人。站在B4门边的瘦长影子。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咀嚼声。

还有那张纸条——*不要相信规则。不是所有规则都是真的。*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展开。纸条已经皱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有一行字，她之前没注意到。那是最下面，

用更小的字写的：*第3条是假的。*苏眠盯着那行字。第3条——*值班期间保持安静。

如果你听到脚步声，那是风声。如果你听到人声，那是你的幻听。不要回应。

*如果第3条是假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脚步声，那些人声，不是幻听？

意味着——她应该回应？苏眠把纸条折好，塞到枕头底下。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问题——谁在给她送纸条？为什么规则的真假重要？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在找她。送餐者这么说。它要拿回什么东西？

什么属于它？还有那个没有脸的人——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更衣室？它为什么要拿她的工牌？

问题越来越多，答案越来越少。苏眠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她需要休息。

今晚还有夜班。如果不能保持清醒，她可能活不过今晚。---下午三点，她醒了。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她点开——是一条银行短信，一条信用卡催款提醒，

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华茂商场】您今日的夜班将于21:00开始。

请准时到岗。迟到者不被允许进入商场。**苏眠盯着那条消息。她不记得留下过电话号码。

但对方知道她的号码。她没有回复。她不需要回复。她只需要在晚上九点，出现在商场门口。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苏眠站在华茂商场正门外。天已经黑了，商场玻璃门内一片漆黑。

她等待。八点五十。八点五十五。门没有打开。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玻璃门上映着她的倒影。但倒影没有在等待。倒影在笑。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太多太多的牙齿。苏眠盯着倒影。倒影也盯着她。然后倒影举起一只手，

指向玻璃门的右侧。苏眠转过头。那里有一扇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侧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员工入口】**她走过去，推开门。门内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苏眠认出了那张脸。是昨晚那个男人。

他的眼睛很黑，像没有底的井。"你来早了。"他说。"门没开。""门一直开着。

只是你没看到。"他侧过身，让开通道。"进去吧。"---苏眠走过铁门，进入商场内部。

和昨晚一样昏暗，和昨晚一样安静。但有什么不同。

她花了几秒钟才发现——模特的位置变了。昨晚，一楼的模特站在橱窗里，排成一排。现在，

它们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心，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没有人。但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制服。

苏眠盯着那件制服。制服是湿的。水从椅子上滴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她快步走过大厅，

走向电梯。她不想待在一楼。---三楼值班室。和昨晚一模一样。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一台监视器。苏眠坐下来，看向监视器。八个画面。

一楼大厅、二楼走廊、三楼走廊、电梯内、更衣室、保安室、地下停车场入口、一扇门。

那扇门又出现了。B4。但这次，门旁边没有站着任何东西。门是开着的。

黑暗从门内涌出来，像浓稠的液体。苏眠盯着那个画面。

第2条规则：*本商场没有地下四层。如果你看到楼梯向下延伸且层数标识为负数，

不要下去。*规则没有说——如果门自己打开了，怎么办？她没有答案。她只能等待。

---时间流逝。22:00。23:00。00:00。午夜。监视器闪烁了一下。

苏眠看向地下停车场入口的画面——一辆车在驶入。不是昨晚那辆黑色轿车。

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很脏，看不清车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面包车停在停车场中央。车门打开。两个人走下来。他们穿着灰色制服，和苏眠一样。

但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关节僵硬，步伐机械，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们走向电梯，

走进去。苏眠切换到电梯内的画面。两个人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他们没有按按钮。

但电梯开始下降了。B1。B2。B3。画面变成雪花。苏眠等了十秒。

画面恢复——电梯是空的。但地上多了两滩水。和昨晚一样的水。---01:30。

苏眠听到脚步声。这次是从楼上来的。嗒、嗒、嗒。声音从四楼——不，商场只有三层。

声音从……上面来。她抬头。值班室没有窗户。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楼上走动。

在商场顶楼？在天花板上？还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脚步声停了。然后，

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耳边有人低语："你找到答案了吗？"苏眠僵住了。

第3条规则：*如果你听到人声，那是你的幻听。不要回应。

*但纸条上说——*第3条是假的。*如果第3条是假的，那她应该回应？她不知道。

她选择了沉默。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聪明。但还不够。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苏眠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看向监视器——三楼走廊的画面里，

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镜头，穿着灰色制服。它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

苏眠盯着那个画面。三秒钟后，那个人开始转身。缓慢地，关节一节一节地扭动。

它转向镜头。它没有脸。只有光滑的皮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

没有嘴巴。苏眠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画面闪烁。那个人消失了。走廊里空无一人。

---02:00。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熟悉的节奏。送餐者来了。苏眠打开门，

低着头。"谢谢。"她说。她伸手接过保温盒。送餐者没有说话。

她正要关门——送餐者的手挡住了门。"等等。"苏眠停住了。她没有抬头，

但她能感觉到送餐者在看她。"你昨晚差点死了。"送餐者说。苏眠没有回答。

"那个东西——和你长得一样的那个——它在找你。"苏眠的手指收紧。"记住，

"送餐者压低声音，"规则不是用来保护你的。规则是用来喂养它的。""那什么能保护我？

"送餐者沉默了。然后，他松开了门。"你自己。"脚步声远去。苏眠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打开保温盒。炒饭。还有一张纸条。*第9条是陷阱。镜子不是正常的。

**如果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砸碎它。**代价是三天的记忆。但你会活下来。

*苏眠盯着纸条。第9条——*镜子是正常的。如果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要尖叫，不要打破镜子，假装没看见，继续工作。天亮后它会消失。

*规则说要假装没看见。纸条说要砸碎。她该相信谁？---03:17。

更衣室的画面出现了变化。苏眠切换到那个画面——更衣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那个没有脸的人。它走到铁皮柜前，一个个打开。柜子里是空的。

它打开第13号柜子——苏眠的柜子。它伸出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东西。苏眠眯起眼睛。

那是——她的工牌。她现在正戴着的工牌。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前。工牌还在。

那更衣室里的那张——没有脸的人转向镜头。即使没有眼睛，苏眠也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它举起工牌。工牌上的照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苏眠看清了——照片里的人不是她。

照片里的人没有脸。没有脸的人把工牌塞进制服口袋，转身离开更衣室。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它在上楼。一楼。二楼。三楼。脚步声停在了值班室门外。苏眠盯着门。她没有武器。

没有退路。门把手开始转动。她只有一条规则可以依靠——第8条：*如果你感到威胁，

可以躲进保安室。保安室是安全的。*但保安室在一楼。她被困在三楼。门开了。

没有脸的人站在门口。它穿着灰色制服，胸前挂着一张工牌。工牌上印着一张没有脸的照片。

它向她走来。苏眠后退，退到桌子旁边。它继续逼近。一步。两步。三步。

苏眠的手碰到桌上的水杯。她抓起水杯，砸向它的头——水杯穿过它的身体，撞在墙上，

碎了。它没有实体。苏眠的心沉了下去。它继续逼近。在它身后，苏眠看到了——镜子。

值班室的墙上有一面镜子。她之前没注意到。镜子里映着没有脸的人，也映着她自己。

但在镜子里——它有脸。它的脸是她的脸。镜中的"它"张开嘴，

说出了声音："我来拿回我的东西。"苏眠看向镜子。镜中的"它"正在从镜子里走出来。

一只手先伸出来，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头——苏眠想起了纸条上的话：*如果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砸碎它。

代价是三天的记忆。但你会活下来。*她没有别的选择。她抓起椅子，

砸向镜子——玻璃碎裂的声音。镜中的"它"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远处的风，

又像是水沸腾的声音。然后一切安静了。苏眠站在碎片中，喘着气。没有脸的人消失了。

值班室的门敞开着，走廊里空无一人。她低头看向地上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里，

都映着她的脸。每一张脸都在笑。---05:30。苏眠走出商场。晨光很亮，

刺得她眯起眼睛。她完成第二个夜班。但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她不记得昨天做了什么。

不记得前天做了什么。不记得大前天做了什么。三天的记忆，消失了。

她努力回忆——她记得接到一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她记得要买什么东西，是什么？

她记得……有一个人，很重要的人，是谁？她记不起来了。三天的记忆。

这是砸碎镜子的代价。但至少，她活下来了。她看向商场的玻璃门。门上映着她的倒影。

倒影没有笑。倒影只是安静地站着，和她一样。苏眠转身离开。今晚，她还要回来。

第3章：规则之外第三天，苏眠没有去商场。

她请了假——用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回复了"请假"两个字。

对方只回了一句：**【批准。第四天21:00准时到岗。】**她躺在出租屋里，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问题还在打转：规则是真的还是假的？送餐者是谁？

镜子里的"自己"要拿回什么？但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她失去了三天的记忆。

三天里发生了什么？她见过谁？去过哪里？做过什么？

她翻开手机相册——最近的照片是四天前，一张便利店的购物小票。再往前，是一张街景，

模糊不清。再往前，是空白。三天，没有任何记录。她打开微信，

翻看聊天记录——和工作有关的群聊，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天前。和朋友的私聊，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天前。和——她停住了。有一个联系人，没有头像，没有昵称，

只有一串数字。聊天记录是空的。但她能感觉到，这个联系人很重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试图从脑海中找出一些关联，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像是在梦中追逐一个背影，越追越远，越追越模糊。她点开对话框，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输入："你是谁？"发送。没有回复。她等待。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是她自己。但不是现在的她——是小时候的她，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碎花裙子。小女孩对她笑。"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什么？""你是谁。"苏眠皱眉："我是苏眠。"小女孩摇头："那是借来的名字。

""借来的？""你原来的名字，你已经忘了。""我原来的名字是什么？"小女孩歪着头，

像是认真思考。然后她说："我也忘了。"她转身，走向镜子深处。

镜子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小女孩走到其中一扇门前，

推开门——里面是黑暗。她回头，对苏眠笑："记忆都藏在这里。但要小心。""小心什么？

""有些记忆，你不该看到。"她走进黑暗，消失了。苏眠猛地醒来。---第四天。

苏眠准时站在华茂商场正门外。玻璃门内一片漆黑。她走侧门，穿过走廊，推开铁门。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着。她走进去，按下三楼按钮。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上升——1。2。

3。电梯停下。但门没有打开。苏眠按下开门键。没有反应。她再次按下。还是没有反应。

电梯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数字开始变化——3。2。1。B1。B2。B3。

苏眠的心跳加速。她在下降。第2条规则：*本商场没有地下四层。*但规则没说没有B3。

电梯停在B3。门打开了。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上印着编号——301。302。303。304。苏眠认出了这些数字。

这些是更衣室柜子的编号。但为什么会在地下三层？她没有走出电梯。

第6条规则：*如果你发现电梯停在了其他楼层，不要走出电梯。按下最近楼层按钮，

离开后报告主管。*她按下"1"按钮。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上升——B3。B2。B1。

1。门打开了。门外是一楼大厅。苏眠走出电梯，快步走向楼梯。她不打算再坐电梯了。

---三楼值班室。苏眠推开门，走进去。监视器开着，画面正常。

一楼大厅、二楼走廊、三楼走廊、电梯内、更衣室、保安室、地下停车场入口。

B4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一扇门。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个符号：一个圆，里面是一个倒三角形。苏眠盯着那个符号。她见过这个符号。

在哪里？她闭上眼睛，让思绪回到更远的地方——她记得自己来到这座城市，

记得第一份工作，记得租下这间没有窗户的屋子。但更早之前呢？童年呢？她不记得父母。

不记得家乡。不记得成长的过程。她一直以为是因为离家出走，刻意遗忘了过去。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她根本没有过去呢？如果她只有七年的记忆——从她"死"的那天开始？

她记不起来了。她坐下来，开始值第四个夜班。---22:00。一切正常。23:00。

一切正常。00:00。午夜。苏眠盯着监视器，等待异常发生。但所有画面都正常。

走廊是空的。电梯是空的。更衣室是空的。没有什么东西在走动。没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安静得可怕。然后，她听到了——钢琴声。很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眠站起身。

钢琴声是从楼上传来的。但商场只有三层。上面是什么？第3条规则：*如果你听到人声，

那是你的幻听。不要回应。*但纸条上说，第3条是假的。而且这不是人声。是钢琴声。

她走出值班室，走向楼梯。钢琴声越来越清晰。是一首她不认识的曲子。旋律很慢，很悲伤，

像是在诉说一个很长的故事。她走上楼梯。三楼。四楼。商场没有四楼。

但楼梯继续向上延伸。五楼。六楼。七楼。钢琴声从七楼传来。苏眠停下脚步。

她站在七楼的楼梯口，面前是一扇门。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行字：**【这里存放着你遗忘的东西。】**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一架钢琴，摆在房间中央。一个人坐在钢琴前，背对着她。

那人穿着灰色制服。苏眠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弹奏着那首悲伤的曲子。旋律很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是谁？

"苏眠问。弹琴的人停下了。他缓缓转身——苏眠僵住了。那张脸。她认识。

那是——她自己。不是那个咧嘴笑的"东西"，不是那个没有脸的人。是她自己，

正常的自己，平静地看着她。"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也和她一样。"你是谁？

""我是你。"那个人说，"或者说——我是你遗忘的部分。""什么意思？

""你失去的不只是三天的记忆。"那个人站起来，走向她，"你失去的，是七年。

"苏眠后退一步。"七年？""你不记得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你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那个人停在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苏眠的心跳停止了。"什么？""你已经死了。"那个人说，"七年前的今天，

你在这座商场里，死了。"苏眠摇头："不可能。我还活着。我在呼吸，我在工作，

我在——""你在什么？"苏眠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她在做什么？她在商场工作。

她在赚钱。她在——活着？但为什么她要赚钱？钱对她有什么用？

她想起自己每个月把工资转到一个账户。那个账户是谁的？她不记得了。

她想起自己每个月交房租。房东是谁？她不记得了。她想起自己在便利店买东西。

买的是什么？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规则。

她只记得那些冰冷的、机械的、不容置疑的规则。遵守规则是生存的唯一前提。

"我是……鬼？"她问。"不是鬼。"那个人摇头，"是残留。""残留？""人死后，

会在世上留下痕迹。记忆、情感、执念。这些痕迹有时候会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存在。

"那个人笑了。"你就是这样的存在。你是苏眠死后的残留，是她不愿离开的部分。

"苏眠后退一步。"那你是谁？""我是你的记忆。"那个人说，"是你失去的七年记忆，

具象化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

"那个人走近她，"这座商场不是普通的商场。它是一个边界。""边界？

""生与死的边界。活着的人白天在这里购物、消费、生活。

死去的人夜里在这里徘徊、遗忘、消失。""那规则是什么？""规则是维持边界的方式。

遵守规则，你就能继续存在。违反规则——"那个人歪了歪头。"你就会被吞噬。

成为商场的一部分。"苏眠沉默了。她想起自己从来不记得童年。不记得父母的脸。

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城市。她以为是因为离家出走。以为是因为不想回忆。

但如果——她从来没有童年呢？如果她只有七年呢？"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找到你是怎么死的。找到杀害你的凶手。然后——"那个人伸出手，触碰苏眠的额头。

"完成你未完成的事。"一股冰冷的能量涌入苏眠的身体。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七年前。

华茂商场。夜晚。她第一次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一个重要的人。

她记得他的名字——陈默。不，不是之前那个陈默。是另一个陈默。她爱的人。他说，

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她来到商场，等他。但她等到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样子。那个人推着她，走向电梯。她挣扎。

她反抗。她尖叫。但没有人听到。电梯下降——B1。B2。B3。B4。地下四层。

她被推进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她，没有脸。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你会成为商场的一部分。""你会忘记一切。

""你会永远留在这里。"她挣扎。她尖叫。她撞击墙壁。但没有人听到。房间没有门。

唯一的出口——是镜子。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没有脸的自己，慢慢靠近——然后她明白了。

镜子不是出口。镜子是入口。如果你走进镜子，你就真的消失了。她后退。她拒绝。

她选择留下来。以另一种形式。然后——黑暗。苏眠睁开眼睛。她站在七楼的房间里。

钢琴和那个人都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她的脸。她在哭。

但她没有感觉到眼泪。她只是——在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不要相信规则。不是所有规则都是真的。*她想，她终于明白了。

规则不是用来保护她的。规则是用来囚禁她的。而她——她要找到那个人。

那个七年前把她推入黑暗的人。她要完成她未完成的事。然后——她会消失。但至少，

她会消失得明明白白。她转身离开七楼，走向楼梯。天快亮了。她要在天亮前离开商场。

第10条规则：*天亮前离开商场。不要等待天亮。不要回头看。*但这次，

她知道这条规则意味着什么了。遵守规则，她就会继续留在这里。

违反规则——也许那就是她的出路。第4章：消失的同事第五天。苏眠走进商场时，

发现值班室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坐在她常坐的椅子上，盯着监视器。

她也穿着灰色制服。胸前挂着工牌。工牌上的名字是：林晓。苏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不记得有人说过会有新同事。招聘启事上写着——夜班值班员。单数。女人转过头，

看向她。她的眼睛很黑，像那个第一天给苏眠开门的男人。没有底的井。"你就是新来的？

"女人问。"我来了五天了。""五天？"女人笑了笑，"那还是新的。"她站起来，

让出位置。"我叫林晓。比你早来三个月。"苏眠没有坐下。她站在原地，看着林晓。

"三个月？"她说，"我之前没见过你。""因为你不需要见到我。"林晓说，

"每个人只看到自己需要看到的东西。""什么意思？"林晓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门口。

"今晚你跟着我。"她说，"我会教你怎么活下去。""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林晓回头看她。"因为——"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你想知道真相，对吗？

"苏眠的心跳（如果她有心跳的话）加快了。"你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怎么死的。

"林晓说，"我知道七年前发生了什么。""跟我来，我告诉你。"她走出值班室。

苏眠跟了上去。---林晓带着苏眠走过三楼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有些门上有编号，有些门上什么都没有。"你知道这座商场有多少层吗？"林晓问。"三层。

""错。"林晓停在一扇门前。门上印着一个数字：4。"商场有七层。"林晓说，

"但规则说只有三层。""那规则是假的？""规则不是假的，也不是真的。"林晓说，

"规则是……选择。"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空房间。但房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穿着灰色制服。但它的身体——是扭曲的。像被人揉成一团，又强行展开。

它的头向后翻转，脸朝向天花板。那张脸上，只有一只眼睛。

巨大的、湿润的、盯着他们的眼睛。苏眠后退一步。林晓没有动。"它不会伤害你。

"林晓说，"只要你不去看它。""但它在看着我们。""它一直在看着。"林晓说，

"这是它的职责。""什么职责？""观察。"林晓说，"这座商场里有很多观察者。

它们负责维持规则。""维持规则？""确保没有人违反。"林晓说，

"或者说——确保违反规则的人付出代价。"她关上门。"走吧。还有更多东西要让你看。

"---他们继续走。林晓带着苏眠看了很多房间。有的房间里是镜子。无数面镜子，

互相映照，没有尽头。苏眠走在镜子中间，每一个方向都是自己。无数个自己，无数双眼睛。

有的房间里是水。黑色的水，从天花板滴落，汇成一滩。水里有东西在动。苏眠不敢细看。

有的房间里是声音。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哭泣声，但没有人在里面。

声音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这些是什么？"苏眠问。"残留。"林晓说，"和你一样。

死去的人留下的痕迹。""它们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它们还没有完成它们的事。

"林晓说，"就像你一样。"苏眠看着她："你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什么。

"林晓说，"一个不肯离开的残留。一个试图找到真相的鬼魂。""那你是谁？

"林晓沉默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然后她说："我是规则的执行者。

""什么？""每一个留在商场的人，最终都要做出选择。"林晓说，"成为规则的执行者，

或者被规则吞噬。""我选择了前者。"她看向苏眠。"而你——正在走向后者。

""为什么？""因为你在寻找真相。"林晓说，"在这座商场里，寻找真相是最危险的事。

""为什么危险？""因为真相——"林晓停下脚步，"会让商场发现你。""发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