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含恨重生后我亲手毁了母亲的算计中,柳映荷沈予柔是一位富有魅力和智慧的人物。十月枕雾通过巧妙的叙述将柳映荷沈予柔的冒险故事展现得淋漓尽致。柳映荷沈予柔在旅途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挑战与困境,但柳映荷沈予柔始终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和勇往直前的精神。她不会说"等我姐姐嫁过去了"——她会说"等那件事做完了"之类的话。也就是说——有一种可能——沈予柔不知道柳映荷的计划?不。不可能。上一世,柳映荷在订婚宴上当众揭发我之后,沈予柔的表现太冷静了。她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心疼,但眼睛干干的。一个真正不知情的妹妹,看到自己的姐姐被当众羞辱,不...将给读者带来无尽的欢乐和感动。
1我是被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唤醒的。那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下方,弯弯绕绕,
我盯着它看了整整三十秒。不对。这道裂缝,我认识。它在沈家老宅我房间的天花板上,
去年冬天下暴雨渗进来的水渍,修了两次都没修好。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脑勺一阵眩晕,
胃里翻江倒海,我弯腰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嘴里全是苦的。手撑在床边,
骨节发白。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细瘦、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一道淡粉色的疤。这道疤,是十六岁刚被接回沈家那年,学用刀叉时割的。
我抬头环顾房间。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布,书桌上摆着一摞字帖,
旁边放着一管没盖笔帽的毛笔。墙角堆着两只纸箱,里面装的是我从乡下带回来的旧衣服。
柳映荷让赵姨收走三次,我藏了三次。这是我在沈家的房间。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手指攥紧被单,指节咯咯作响。我闭上眼睛,嗓子眼堵着一团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上一世——那个画面又涌上来了。订婚宴上灯火通明,
霍家老宅的水晶吊灯打下来的光铺了一地。我穿着定制的香槟色礼裙,头发盘起来,
脖子上戴着霍老夫人亲手给我挑的珍珠项链。我站在霍砚之身边,
第一次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然后柳映荷冲进来了。她头发散了一半,眼眶通红,
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她直直冲到霍老夫人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老夫人!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穿了整个大厅,"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霍家——这个孩子,
是予安在外头偷偷生的,我实在瞒不住了!"全场静了。那种安静,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我愣在原地,嘴张开又合上,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我没有生过孩子。
我甚至没有碰过任何男人。"不是的——"我开口,声音在发抖,"妈,这不是我的孩子,
我没有——""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柳映荷哭得浑身发颤,扭头看向在场所有宾客,
"当初她被接回来的时候,在乡下就不学好,我一直替她遮掩,
以为她改了……谁知道她转头就和外面的野男人——""够了。"霍老夫人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所有人闭嘴。她看了那个孩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死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是失望。像是看一件本来觉得不错、最终还是令人失望的物件。"婚约作废。
"四个字。我花了五年,从一个只会讲方言、不会用筷子的乡下丫头,
硬生生把自己掰成一个能站在霍家大厅里不丢人的沈家大**。学普通话,学英语,学茶道,
学书法,学社交礼仪,学怎么在饭桌上不出声地喝汤,学怎么穿高跟鞋走路不摔跤。五年。
换来四个字。那之后的日子,不值得细想。沈家把我关在老宅后院,对外说我"身体不好,
在家静养"。所有人都信了那个私生子的谣言,没有人来问过我一句。我妹妹沈予柔,
穿着我订婚时试过的同款礼裙,站到了霍砚之身边。她来看过我一次。坐在我床边,
握着我的手,语气温温柔柔的:"姐姐,你别怪妈妈,她也是没办法……你好好养病,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帮你重新找一门好亲事。"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唇角的弧度。很淡,
很轻,但我看见了。我死的那天,柳映荷站在我床前。我已经瘦得脱了形,
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坐在床边,难得没有哭,甚至表情平静,
伸手拢了拢我额前的碎发。"予安,你别怪妈。"她的声音很轻,"**妹样样比你强,
念过好的学校,学过钢琴和芭蕾,谈吐得体,长得也比你精致。可偏偏,
霍家老夫人当年指的是你。"她顿了顿,垂下眼睛。"我只能毁了你,成全她。
"那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此刻,我坐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喘着粗气,浑身冷汗。
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2024年9月3日。距离订婚宴,还有三个月零四天。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嘴唇干裂,笑的时候牵动裂口,嘴里渗出铁锈味。
上一世,我不知道那个孩子从哪来的。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目光,被泼了一身脏水,
死了都没弄明白。这一世,我知道。那个孩子,是沈予柔的。
她和陈家二少陈绍庭瞒着所有人,在我被接回沈家之前就在一起了。怀孕时才十七岁,
柳映荷帮她把孩子偷偷生下来,送到城外的村子养着。我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死之前的最后半年,被锁在后院无事可做,沈家老宅的保姆赵姨偷偷来看我,
带了一叠旧账本和几张照片。"大**,那孩子不是你的。"赵姨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了夫人二十年,夫人怀二**那年去了一趟南方,回来后就开始往外寄钱。
后来有一年,二**高中请了三个月病假,夫人说是去国外疗养——""我悄悄去查过,
那三个月,二**在泰安镇一个农户家待着。"赵姨没能说完。柳映荷发现她来找我之后,
第二天就把她辞退了。那些账本和照片,也被柳映荷搜走了。但我都记住了。
账本上的银行转账记录,汇款人是柳映荷的私人账户,收款人叫张秀兰,
地址是泰安镇下河村17号。照片上,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白胖的男婴,
背景是一栋带院子的平房,院墙上刷着"文明新农村"五个红字。这一世,赵姨还在沈家,
柳映荷还没有对她起疑心。那个孩子,还在泰安镇下河村,被张秀兰养着。
DNA鉴定的技术,这个时代早就有了。我需要做的,就是在订婚宴之前,
拿到那个孩子的头发,再拿到沈予柔的头发,送去做亲子鉴定。
然后在柳映荷抱着那个孩子冲进订婚宴的那一刻——把鉴定报告,摊在所有人面前。
我松开攥着被单的手指,翻身下床。腿有点软,扶着床头柜站稳,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里面挂着几件柳映荷让裁缝做的裙子,我一件没穿过。角落里塞着一个帆布书包,
是从乡下带来的。我把书包拉出来,翻到内侧的夹层,摸出一个旧信封。
里面有三千六百块钱,是我在乡下攒的。养父走之前把家里的积蓄都留给了我,
我只带了这些出来。上一世,这笔钱被我塞在床垫下面,一直没动过。这一世,
它是我的启动资金。三千六百块。够坐一趟大巴去泰安镇,再打一辆车到下河村。
我把钱塞进口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二十一岁,比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丰润一些,
但也不算好看。颧骨高,下巴方,皮肤因为小时候在田里晒过太多太阳,底子偏黑。
沈予柔长什么样呢?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到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笑起来的时候两颗小虎牙,看着又乖又甜。全世界都觉得她比我好。
连霍砚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视线都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而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他只是淡淡点了个头。我关掉水龙头,把脸上的水甩干。那些都不重要了。这一世,
我不是来让任何人喜欢我的。我是来讨债的。2出门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我打开手机,
翻通讯录,找到"赵姨"的号码。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拨出去。现在还不能联系赵姨。
柳映荷对赵姨本来就有戒心,如果我突然频繁接触她,只会打草惊蛇。
我换了一条路——先确认孩子的位置。上一世赵姨给我看的那些转账记录里,
最近一笔汇款日期是每月十五号。现在是九月三号。也就是说,十二天后,
柳映荷会往张秀兰的账户打一笔钱。但我等不了十二天。我需要马上去泰安镇。
上一世我没能去成,因为柳映荷派人盯着我,我出不了沈家的门。但此刻,九月三号,
柳映荷还没有开始防备我。在她眼里,我现在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我拉开房门,
走廊空荡荡的。沈家老宅是一栋三层小洋楼,我住在二楼最东边的房间,
窗户正对后花园那棵银杏树。柳映荷和沈予柔住在三楼,主卧和次卧紧挨着,
中间隔了一间书房。沈伯山——我父亲,常年在外地管生意,一个月回来不了两次。
我下楼的时候踩到第三级台阶,那级台阶的木板松了,嘎吱一声。"大**?
"赵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她五十多岁,头发灰白,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
"你起这么早?早饭还没做好,再等——""赵姨。"我站在楼梯上,看着她。她愣了一下。
我上一世和赵姨说话,从来都是低着头、声音小小的,不太敢直视任何人。
在乡下待了十五年,见了生人就想往后缩的毛病一直改不掉。但此刻我站在这里,腰是直的,
眼睛是直的。"大**?你怎么了?"赵姨擦着手走过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睡得挺好。"我走完剩下的台阶,"赵姨,我今天想出门一趟,晚上回来。
"赵姨为难了。"夫人说过,你出门要跟她讲一声……"我看着她,没说话。
赵姨的目光躲了一下,手指绞着围裙的边角。她跟了柳映荷二十年,心里有数。
这个家里谁被当人看,谁被当物件摆着,她比谁都清楚。"我去书店买几本字帖。"我说,
"三楼不用去说了,回来我自己跟妈讲。"赵姨张了张嘴,最终点了下头。"早点回来。
"我从侧门出去,拐过巷子,走到大街上,打了一辆车去长途汽车站。
九月初的城市还热得厉害,出租车里的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霉味。我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外面的热浪裹着烧烤摊的烟气灌进来。到了车站,我买了一张去泰安镇的票。下午两点发车,
现在才上午九点半。我在候车厅坐了四个半小时。塑料椅子硌得**疼,
旁边一个大叔在打电话嗓门震天响,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脚臭。我一动没动,
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上一世的细节。泰安镇,下河村,17号。张秀兰。一个中年妇女。
那张照片上她的脸我记得——方脸,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
怀里抱着的男婴大眼睛、皮肤白,和她的长相完全不搭。那个孩子两岁了。
他的亲生母亲正在城里练芭蕾、弹钢琴、对着每一个人露出乖巧无害的笑容。
大巴在下午两点准时发车,一路颠了三个半小时。我在泰安镇下了车,镇上只有一条主街,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铁皮搭的棚子。一个骑三轮车的大爷停在路边等客。
"下河村怎么走?""骑车半小时。上来吧,十块。"三轮车在土路上颠得我胃里翻涌。
两边是收割过的稻田,田里留着半截稻茬,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稻草的气味。
这个气味太熟了。我在这种气味里长大。三轮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前面就是下河村了,
你自己往里走,第三排第二家。""我找的是17号。"大爷用手一指:"就那家,
门口有棵大榆树的。"我跳下三轮车,站在村口往里看。天已经快黑了。村里的路灯不亮,
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空气里飘着做饭的油烟味,有人在叫孩子回家吃饭。
我沿着土路往里走。第三排第二家,门口一棵大榆树,枝叶铺了半个院子。院墙是红砖砌的,
上面刷着的红漆已经褪了大半,隐约能看出"文明新农村"几个字。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旺旺,过来吃饭了——别跑那么远——旺旺!
"然后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一个小男孩从院门里跑出来。两岁多,跑路还不太稳,
胳膊甩得很大。圆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在暮色里发光。我停在原地,呼吸卡住了。
这个孩子——他的眉眼,他的轮廓——和沈予柔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旺旺!
"那个女人追出来了。方脸,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张秀兰。她看见我,
脚步一顿:"你找谁?"我已经想好了说辞。"张姐,你好,我是镇上卫生所的,
来做儿童健康普查。"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装模作样翻了翻,
"下河村两岁以下的孩子都要登记,量身高体重,采集一点头发做微量元素检测。
"张秀兰的表情松了一半,但还是有些犹豫:"我没听村里说过这个事啊?
""通知上周就发到村委了,可能还没挨家挨户通知到。"我笑了笑,"不麻烦的,
几分钟就好。"张秀兰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我,最终侧身让开了:"进来吧。
"院子不大,地上堆着些柴火,墙根下靠着一辆旧自行车。屋里亮着一盏白炽灯,
灯下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两碗面条。我一边在笔记本上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
一边问:"这是你家孙子?""不是亲的。"张秀兰把孩子放在小板凳上,"城里有个女的,
托我帮忙带的。每个月给三千块。""哦?城里的?什么人家?""不清楚,就知道姓柳。
每个月十五号打钱过来,逢年过节多给点。"她压低声音,"我估摸着,
大概是哪家小姑娘未婚先孕,不敢要又不舍得打掉,就送到这里来养。
"我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孩子叫什么?""旺旺。大名不知道,人家没起。
"我蹲下来看那个孩子。他正在啃一块玉米,啃得满脸都是渣子,
抬头看我的时候眨了眨眼睛,嘴巴撅起来,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姐姐。"我心口发酸。
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城里锦衣玉食,
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将被当成一把刀,捅进另一个无辜女人的胸口。"我量一下他的身高。
"我伸手去抱他。在他低头的瞬间,我从他后脑勺上快速揪下了几根头发,连带着发根,
攥在手心里。孩子"哎"了一声,头扭了一下。"碰到他的头了。"我赶紧说,"不好意思。
"张秀兰没在意。我把头发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密封袋里,装进书包内侧的夹层。
又坐了十分钟,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起身告辞。"张姐,谢谢你配合。""不客气,
你慢走。"我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的路没有灯,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手心全是汗。密封袋里那几根头发,比什么都重要。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我需要拿到沈予柔的头发。3从泰安镇回到城里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
我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沈家侧门外,摸出钥匙开门。整栋楼黑着灯,
赵姨大概留了侧门没反锁。我脱了鞋拎在手里,踩着楼梯上二楼。经过三楼的拐角时,
我停了一下。三楼走廊尽头透出一线光。柳映荷的卧室。她还没睡?还是开着夜灯?
我没敢多停,快步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把密封袋从书包里取出来,
放进衣柜最下面一个抽屉里,用一件旧毛衣盖住。然后倒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我盯着它,心跳慢慢恢复正常。现在,我有了孩子的毛发样本。接下来需要沈予柔的。
这一步比较容易——我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她的梳子、枕头、浴室排水口,
到处都能找到掉落的头发。难的是第三步:送去做亲子鉴定。
正规的亲子鉴定机构需要身份信息,我不能用真名,否则柳映荷一查就能查到。
我需要找一个不问身份的私人机构。九月三号深夜,我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到天亮。
最终锁定了一家叫"正源生物"的检测公司。做个人隐私亲子鉴定,不需要提供真实身份,
只需要样本和费用。费用:两千四百元。我一共有三千六百。够了。第二天一早,
我在沈予柔出门上钢琴课之后,敲开了三楼次卧的门。"赵姨,我妹妹让我帮她拿件外套。
"赵姨没多想,帮我开了门。沈予柔的房间和我的天差地别。
象牙白的梳妆台上摆着一排护肤品,都是叫不出名字的牌子。衣柜是整面墙的嵌入式设计,
拉开门,里面的衣服按颜色分区挂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银色的发卡和一本翻开的英文小说。我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她的梳子。
梳子齿缝里缠着几缕长发。黑的,细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我把那几缕头发从梳子上拔下来,卷起来塞进口袋。"大**?外套找到了吗?
"赵姨在门口问。"找到了。"我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拎着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我把两份毛发样本分别装进标记了"A"和"B"的密封袋,打车去了正源生物。
接待我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问了一句:"检测两个人的亲缘关系?""对。
母系亲缘。""好的,个人隐私鉴定,结果五到七个工作日出。加急三个工作日,加收八百。
""加急。"我付了三千二百块,手里只剩四百。走出检测公司大门的时候,太阳正毒。
我站在街边,手里攥着取报告的回执单,掌心的汗把纸都浸软了。三天。三天之后,
我就能拿到铁证。回沈家的路上,出租车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
我透过车窗看到对面商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我认识。霍家的车。车门打开,
一个人从副驾驶下来。身形高瘦,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侧脸线条冷硬,眉骨很高,嘴唇抿着一条直线。霍砚之。我上一世的未婚夫。
后来是沈予柔的丈夫。红灯转绿,出租车启动,他的身影从车窗里滑过。我扭过头,不再看。
上一世订婚宴之后,他一句话都没替我说过。柳映荷跪在他祖母面前哭诉的时候,
他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霍老夫人宣布婚约作废的时候,他也没开口。
后来沈予柔嫁给他,听说婚礼办得很体面。我那时候已经被关在后院了,
赵姨偷偷给我看的照片——沈予柔穿着白纱,站在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他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至少,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没有退开。
我在那一刻确认了一件事——霍砚之对我没有感情。当初这门婚约,
不过是两家老一辈定下的交易。霍老夫人看中的是沈家在地产行业的资源,
沈伯山图的是霍家的政商人脉。至于嫁过去的那个女孩是谁,对霍砚之来说,没有区别。
所以这一世,我的计划里没有他。我不需要他站在我这边。我只需要真相。
4等待鉴定结果的三天里,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柳映荷叫我去了一趟三楼书房。
她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花茶,蒸气袅袅的。她保养得很好,
四十五岁的人看起来只有三十七八,穿着一件真丝的家居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予安,
坐。"我坐下了。"最近在做什么?""练字。""嗯。"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订婚宴还有不到三个月了,你的礼仪课上得怎么样?张老师说你最近进步很大。""还行。
"她看了我一眼。上一世这个时候,我会紧张,会搓手指,会不自觉地弯腰缩肩膀。
而此刻我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下个月沈家要办一个商会晚宴,
到时候霍家的人也会来。你知道规矩——""我知道。得体、少说话、不出错。
""你知道就好。"她又抿了一口茶,"予柔那天也会去。到时候你们姐妹俩一起,
不要让人看出不对。"我点头。她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去吧。"我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予安,妈是为你好。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句话,上一世她也说过。在我被接回沈家的第一天,
在她给我请礼仪老师的时候,在她不许我穿旧衣服的时候,在她要求我改掉方言的时候。
"妈是为你好。"我曾经信过。我握住门把手,指节发白。"我知道了,妈。"声音平稳,
没有起伏。我走出去,把门带上。走廊里,沈予柔正好从楼梯口上来。
她穿着一条碎花的连衣裙,长头发散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我就笑了。"姐姐,
你去哪了?我买了两杯奶茶,本来要给你送一杯的。"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我接过去,
没喝。"谢谢。""姐姐最近练字练得好认真哦。"她歪着头看我,
"是不是为订婚宴准备呢?"我看着她的脸。鹅蛋脸,大眼睛,
皮肤白到能看见耳垂上的青色血管。嘴角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二十岁。比我小一岁。从小在沈家长大,有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衣服、最好的一切。
而我在乡下的泥地里光着脚跑了十五年。她什么都不缺。除了霍家的那门婚事。
因为当年霍老夫人指名要的是沈家大**——也就是我。那是我唯一赢过她的东西。
所以柳映荷要把它也夺走。我捏着奶茶杯,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手指滴下来。"对,
为订婚宴准备。"我笑了一下,"妹妹也要去吧?到时候一起。""好呀。
"她笑得真诚极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转身走回自己房间,把奶茶放在书桌上,
一口没碰。第二件事:沈予柔接了一个电话。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去厨房倒水喝,
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听到三楼传来她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太安静了,
一个字一个字漏下来。"……我说了不要打给我,你发消息就行……不行,最近家里事多,
我出不去……你别急,过了这阵子我就来看你们……"停顿了几秒。"旺旺乖不乖?
有没有生病?……嗯,好的……钱的事你别担心,这个月多给你两千……"旺旺。
我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收紧。她在跟张秀兰通电话。上一世我死到临头都没听过这通电话。
这一世,老天把它送到了我耳朵里。"……陈绍庭?"她的语气突然变了,压得更低,
几乎是气声,"别提他。他结婚了,去年十月的事……不,他不知道旺旺的事。
我没打算告诉他。""这个孩子,就当不存在。"最后这句话,她的声音冷得我打了个激灵。
不是难过,不是无奈。是嫌弃。她嫌弃那个孩子。
那个两岁的、白白胖胖的、会叫"姐姐"的小男孩。他的亲生母亲,嫌弃他的存在。但同时,
她的亲生母亲柳映荷,正准备把他当作一把刀,捅进我的身体里。多讽刺。我悄悄退回厨房,
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去。水太凉了,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三天后。我拿到了鉴定报告。
正源生物的工作人员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我在公司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撕开封口,
抽出报告。一页纸,A4大小,
上面印着检测编号、样本信息和一行加粗的结论:"样本A与样本B之间存在母系亲缘关系,
亲权概率99.97%。"我盯着那个数字。99.97%。手指在发抖。不是激动。
是忍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有了出口。我把报告折好,塞回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站起来,打车回家。路上,我在手机上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列计划。鉴定报告原件,
拍照留存,原件锁进银行保险柜。距离订婚宴还有两个月零三天。
柳映荷的计划是在订婚宴当晚,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抱出那个孩子,指认是我的私生子。
上一世,她成功了。这一世,我要让她做完**动作。让她跪下去,让她哭,
让她把那套台词说完。然后我再掏出鉴定报告。当着所有人的面。但在那之前,
我还需要做几件事。第一:确保鉴定报告的真实性不会被质疑。一份报告不够,我需要备份。
最好能从不同机构出两份报告。第二:柳映荷在订婚宴上拿出孩子的时候,
"——比如伪造的出生证明、买通的医院护士、甚至可能有人冒充"孩子的父亲"来指证我。
我需要查清她准备了哪些后手,一个一个拆掉。第三:我需要一个盟友。
不是赵姨——她太弱了,柳映荷一句话就能把她赶走。我需要一个柳映荷动不了的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霍老夫人。上一世,霍老夫人是宣布"婚约作废"的人。
但在那之前,她是最看重这门亲事的人。霍家和沈家的联姻是她一手推动的,
她在我身上投入了大量期望。她不是一个轻易被骗的人。但上一世,柳映荷的戏做得太好了。
当着满堂宾客,声泪俱下,一个母亲揭发自己女儿的丑事——谁会怀疑一个母亲在撒谎?
可如果我提前把真相告诉霍老夫人呢?不行。太冒险了。万一霍老夫人不信我,
反而把这件事告诉沈家,柳映荷就会提前动手,换一种方式毁掉我。我不能赌。
我只能等到订婚宴那天,让所有人同时看到真相。
那就需要确保一件事——柳映荷的计划一定会按上一世的剧本走。她不能提前,不能推迟,
不能更改方案。怎么确保?很简单。让她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让她觉得我还是上一世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让她毫无防备地走进我设好的局。
我放下手机,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闪过的街景。商场、写字楼、红绿灯。这座城市这么大,
这么亮。我在乡下的时候,夜里只能看见星星和对面山上的几点灯火。第一次被接到城里来,
坐在车后座看窗外,眼睛都不够用。柳映荷在前座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
那个表情我后来才读懂——嫌恶。她嫌我土。嫌我粗鄙。嫌我配不上沈家大**这个身份。
可是,是她自己把我扔到乡下的。我刚出生的时候,
沈家和另一户人家的孩子在医院里搞混了。那户人家养了十五年,后来做体检查出血型不对,
DNA一对比,才发现抱错了。沈家把我换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年。
从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
长成一个黑黑瘦瘦、满口方言、不会穿裙子、不会用筷子的乡下丫头。柳映荷看着我的眼神,
就好——不,就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退货。但她没有别的选择。霍老夫人认的是沈家大**,
血脉正统,DNA确认过的,不是沈予柔。所以柳映荷花了五年,
硬着头皮把我往"合格"的方向改造。而她用来毁掉我的后手,在我被接回来的第一年,
就已经开始准备了。那个孩子——旺旺——是沈予柔十七岁时生的。
陈绍庭是沈家合作伙伴的二儿子,沈予柔高一暑假在陈家别墅认识的他。两个人偷偷在一起,
谁都没告诉。怀孕的时候,柳映荷差点疯掉。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了。
她把沈予柔送到泰安镇生下孩子,找了张秀兰抚养,对外说沈予柔去国外疗养。
然后她意识到,这个孩子,可以被利用。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把孩子推出来,
头上——一个从乡下回来的、底子不干净的、没有人脉没有靠山的大女儿——所有人都会信。
毕竟,在外人看来,从小在乡下长大的我,做出这种事,太"合理"了。而沈予柔?
钢琴十级、芭蕾优等生、国际学校全优毕业?谁会信是她?这就是柳映荷的如意算盘。
出租车在沈家门口停下。我付了钱,下车,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
沈家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九月正是花期。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也是秋天。这一世的秋天,
会不一样。5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密的钟表。表面上,
我是那个沉默寡言、低眉顺眼、每天练字上礼仪课的沈予安。柳映荷偶尔过问我的功课,
我答得恭恭敬敬。沈予柔给我带奶茶,我道谢,喝两口。沈伯山月底回来一次,
吃饭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了句"瘦了",然后继续跟柳映荷聊生意。
我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个乖巧的、驯服的、对即将到来的订婚宴充满期待的大女儿。背地里,
我做了四件事。第一件:又去了一次泰安镇。这次我没有进村。
我在镇上找了一个快递代收点,以"李秀"的假名注册了一个收件地址。
然后我从旺旺的理发记录入手——张秀兰在村口小卖部旁边的理发摊给旺旺剃过头,
我找到了那个理发的老头,花了两百块买了他上次给旺旺剃头时留下的一撮碎发。
"还有人要小孩头发?"老头一脸莫名其妙。"做胎毛笔。"第二份样本到手。
我把它和从沈予柔枕头上收集的第二批头发,一起寄到了省城另一家鉴定机构。十天后,
第二份鉴定报告寄到了泰安镇的代收点。结论和第一份完全一致。母系亲缘关系,
亲权概率99.97%。两份报告,两家机构。铁证。第二件:查清了柳映荷的后手。
这是最难的部分。柳映荷不会把计划告诉任何人——除了沈予柔。她们母女俩在三楼的对话,
我听不到。但赵姨能。我找了一个机会,单独跟赵姨谈了一次。
不是在沈家——柳映荷在家里装了监控,这件事上一世我死后才知道。是赵姨休假那天,
我在她租住的小区楼下截住了她。"赵姨。"她看到我吓了一跳:"大**?你怎么来了?
""赵姨,我有事问你。"旁边是一个街心花园,两条石头长椅,没什么人。我坐下来,
她犹犹豫豫在我旁边坐了。"赵姨,你在沈家二十年了。""是啊。""你觉得,
我妈对我好吗?"赵姨的手指搅在一起,嘴唇张了张,没出声。"赵姨,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看到过很多东西。三楼书房里,她和予柔说过什么,
你多少听到过一些。"赵姨的眼眶红了。"大**……""赵姨,我需要你帮我。
"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那棵梧桐树上的鸟都换了一茬。赵姨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深吸一口气。"上个月,我听到夫人跟二**在书房里说话。夫人说……订婚宴那天,
会有人把一个孩子送到宴会厅后门。"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攥紧膝盖上的手指。
"夫人还说,她已经找人伪造了一份出生证明,上面写的母亲是你的名字。
还有……她说她托人找了一个男的,到时候会当众跳出来,说自己是孩子的父亲,指认你。
""那个男的是谁?""我不知道名字。夫人说是在酒吧找的,给了三十万。"三十万。
柳映荷花三十万买一个男人,来指认我是他的孩子的母亲。我闭上眼睛,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愤怒。"赵姨,你听清了,
她说把孩子送到宴会厅后门?""是的。""送孩子的人是谁?
""好像是……一个姓张的中年女人。从乡下来的。"张秀兰。对。
上一世柳映荷就是让张秀兰把旺旺送到订婚宴现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