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汀芷院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
“连名带姓叫他……”她低声喃喃,“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能让祁岑聿当众维护,凭什么能直呼他的全名,还能让他半点不恼?
周清雅此时终于也察觉出大哥的怪异,她一脸天真地接话,“哎呀,大哥对云大夫这般纵容,想来她的医术一定很好。”
她心里还悄悄补了一句:大哥那个人整天冷冰冰的,看着就吓人,也不知道堂姐到底喜欢他什么。
周清姿被她这么一劝,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勉强压下翻涌的妒意,只当祁岑聿是看重爷爷的病情,才对云青岚格外容忍。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挽住周清雅的胳膊,“咱们先去外婆那边,别在这惹岑聿哥不高兴。”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游廊重归安静。
汀芷院外,祁岑聿又独自站了片刻,直到耳边再无动静,才缓缓收回落在院门上的目光。
他喊来管家,让他按照贵宾的待遇来照顾云姑娘,吩咐外细碎小事后,他接着说,“往后,不许让周清姿踏进老宅一步。”
管家何时见过大少爷这样细心体贴的模样?
怔愣一瞬后,连忙躬身应下,看来这位云姑娘不得了。
至于这位周**,这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以前还能仗着和表**的关系常来见见大少爷,往后就难咯!
祁岑聿吩咐完后,没再多留一个眼神,转身便迈步离开,他心里还惦记着云青岚托他打听的那株血魄草。
“立刻派人去京市所有大药铺、老字号医馆打听,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问清楚他们是否有人识得这草……”
另一头,云青岚已经在汀芷院里安**了片刻。
她将药篓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自带的草药,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陈设。
心里明白,无论这座屋子和她以往见过的建筑有多相似,终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这里的人、事、规矩,乃至穿衣打扮,都与她格格不入,她不知道自己因何到了这全然陌生的地方。
好在她在原来的世界也没什么牵挂,唯有一件,就是要给师父牵挂了半生的贵人送药。
其实她是不愿意送的,如果不是为了掩藏秘密保护那位贵人,师父根本就不会死。
奈何师命不可违,但如今遇到了这样的事,她就是想做也有心无力。
要是没了她们师徒特制的药,那位贵人怕是撑不了多久。
念及此处,她心头反倒生出几分释然。既然那个女人口口声声说她爱着师父他,那她早些下去陪师父,似乎也不算坏事。
这般想着,她眼底最后一丝茫然也散去,只剩一片清寂淡然。
天地广阔,只要她吃饭的本事还在,那她在哪都能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而恭敬的叩门声,是管家安排的阿姨,“云姑娘,换洗衣物送来了,还有厨房刚做的桂花糕,您尝尝鲜。”
云青岚淡淡颔首,“有劳,不知怎么称呼?”
张阿姨忙笑着说,“我姓张,旁人都喊我张阿姨。”
她手脚麻利地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放在桌边,又将桂花糕摆好,香气清甜,看着就软糯可口。
想起管家再三叮嘱,生怕怠慢了这位的贵客,张阿姨又温声开口,语气格外小心,“云姑娘,我们这儿的洗漱物件,兴许跟您以前用的不大一样,您可能不太熟悉,要不我给您演示一遍?”
从这位姑娘的打扮看,不像是接触过这些洋玩意儿的,她还是教一下才放心。
云青岚如今两眼一抹黑,有人愿意提供帮助,她自然高兴。
云青岚眉眼微弯,“有劳张阿姨费心,我初来乍到,许多事物确是不懂,便麻烦你了。”
张阿姨被派来照料云青岚,初见时只觉这姑娘眉眼清冷淡然,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本以为是个性子冷僻、极难伺候的主,相处片刻才发觉,她待人谦和有礼,竟意外地好说话。
心里多了几分亲近,连忙引着她往浴室走去,一边走一边细细讲解。
云青岚好似走进了全新的世界,比油灯明亮许多的电灯,拧开便有冷热活水的龙头,插上电就有热风的吹风机……桩桩件件,皆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物件。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繁华奇异。
从房间里的种种陈设来看,这个世界的工匠技艺水平,已然登峰造极,远非她原本世界所能企及。
屋内的瓷具、灯具、精巧的洗漱器物,无一不做工精良、便捷奇巧,处处透着她从未见过的巧思与技艺。
张阿姨见她听的认真,解说地更加细致了,其间,云青岚也曾动过向张阿姨询问当下所处朝代的心思,可念头刚起便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她这身装束本就与周遭格格不入,若是那句话说错,引起猜忌,被人视作异类,反倒惹来无妄之灾。
张阿姨离开后,她简单梳洗妥当,换上了干净衣衫。
这个时代的衣物样式从内到外都和她过往所穿截然不同。
不过云青岚素来通透,深知入乡随俗的道理,换上一身寻常装束,至少能让她不那么扎眼,少生许多是非。
她在一堆衣服里,选了条浅绿长裙,无他,只因这条裙子和旁的衣物比起来,能将她的脚踝盖住。
宽大的穿衣镜前,她第一次清晰看见自己的样貌。
这般清晰透亮、纤毫毕现的镜子,是她从前听都未曾听过。
寻常铜镜蒙尘便模糊,水面照影又飘摇不定,唯有眼前这面,能将她眉眼发丝、衣袂褶皱都照得一清二楚,真实得近乎不真切。
她指尖轻轻贴着镜面,冰凉触感传来,眼里有些恍惚,这是她,却又不是她习惯的模样。
一身浅绿长裙温婉雅致,身姿纤合有度,肌肤莹润如羊脂玉,可**在外的双臂,仍让她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
想起女子肌肤不可露于人前的教诲,她很想将身上这件不合规矩的裙子换下来。
虽然这个地方的衣裙很漂亮,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在她准备换下身上这件衣物时,张阿姨拿着一部大哥大走了进来。
她看见换完衣服后的云青岚,眼里满是惊艳与赞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