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完整版小说《大秦扶苏:重活一世》由龙海生所编写的古代言情风格的小说,主角赵高李斯始皇,文中的爱情故事凄美而纯洁,文笔极佳,实力推荐。小说精彩段落试读:”我从队列中走出,拱手行礼,“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讲。”“廷尉大人所言‘以法治之’,儿臣以为,不无道理。但儿臣在想一个问题——秦法在关中推行,百姓安居乐业;何以到了关东,便处处受阻?是秦法本身有问题,还是推行之法有问题?”李斯的眉头微微皱起。“公子此言差矣。秦法一统天下,岂有关中关东之别......

小说目录

精彩节选

【开篇引子】我死的时候,咸阳城的桃花正开得烂漫。那道赐死的诏书捧在手中,

绢帛还带着上林苑的熏香。父皇的字迹我一笔一画都认得——那一捺的力道,那一横的微颤,

皆是他老人家独有。赵高跪在一旁,泪流满面,说陛下病重,盼公子早归天上,父子相见。

我信了。我扶苏,生而为长子,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忠孝道。君要臣死,

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剑锋划过咽喉的那一刻,我看见上郡的夕阳如血,

三十万蒙家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我听见蒙恬在帐外嘶声大喊:“公子!

诏书有诈——”太迟了。血从指缝间涌出,温热而黏稠,像极了八岁那年第一次随父皇出巡,

他牵着我的手,指向函谷关外无垠的疆土,说:“扶苏,你看——这天下,终归是你的。

”我的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结束的时候——我听见了水声。

不是黄泉路上的忘川,而是骊山温泉宫檐角滴落的雨珠,一声一声,敲在青石阶上。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方熟悉的藻井,朱漆描金,九龙盘绕。

空气里弥漫着艾草与松脂的气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药香。“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是内侍的声音,尖锐而惊喜。我缓缓侧头,看见铜镜中映出一张少年的脸——眉目清隽,

下颌线条尚显柔和,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茸须。我认得这张脸。这是我十七岁时的模样。

天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在我摊开的双手上。那双手没有握过三十万大军的虎符,

没有沾过自刎时的鲜血,干干净净,是一双年轻公子的手。我慢慢坐起身,

脑海中翻涌着两段记忆——一段属于十七岁的扶苏,天真赤诚,

以为人间正道是沧桑;另一段属于那个在上郡含恨而死的亡魂,见识过最深的城府,

最毒的算计,最荒谬的背叛。我沉默了很久。窗外,咸阳城的桃花正含苞待放。这一年,

是始皇帝二十八年,我十七岁。距离那道矫诏降临,还有九年。九年。足够了。

卷一·蛰伏我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那种痛不像是普通的头疾,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里生长、撕裂、重新拼接。

无数画面在黑暗中闪过——上郡的城墙,蒙恬悲愤的面孔,那道带着熏香的诏书,

剑锋划过咽喉时冰凉的触感——然后一切碎裂,化为齑粉,沉入无边的虚空。

我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方藻井。朱漆描金,九龙盘绕,

每一条龙的眼睛都镶嵌着黑色的琉璃珠,在晨光中幽幽地亮着。我认得这个藻井。

这是我在咸阳宫中的寝殿,章台宫东偏殿。我在这里住了十四年——从三岁被接入宫中,

到十七岁第一次随父皇出巡。这里的每一根梁柱,每一处纹饰,

甚至房梁上那道被烟火熏出的浅痕,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我不应该在这里。

我应该在九原郡的边塞,在蒙恬大军的中军帐外,

在一座仓促垒起的坟茔之中——如果还有人记得给我收尸的话。我慢慢坐起身,锦被滑落,

露出少年单薄的肩背。空气里弥漫着艾草与松脂的气味,

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艾香——那是母妃生前惯用的熏香,她去世后,

宫人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公子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帐幔被掀开,一张圆脸探了进来——眉目憨厚,鼻梁微塌,

嘴角有一颗豆大的黑痣。我怔住了。韩谈。

前世那个在我身边潜伏了八年、最后将我的布防图一字不漏地汇报给赵高的人。

他此刻正端着一盆温水,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真诚到几乎令人感动的关切。

“公子昨夜又梦魇了,喊了好几声‘父皇’。”他一边拧着帕子,一边絮絮叨叨,

“御医说了,公子近来的头痛是春寒所致,要多喝姜汤驱驱寒气……”我接过帕子,

没有说话。温热的麻布覆上面颊的那一刻,

我的余光扫过窗边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少年的脸。眉目清隽,下颌线条尚显柔和,

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茸须。肤色因久居宫中而略显苍白,但眉眼之间那股沉凝的气韵,

却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这是我的脸。十七岁的扶苏。

帕子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从万丈深渊中一把拽了上来,落在实处的那一刻,

不是庆幸,而是一种彻骨的寒意。我重活了。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韩谈,”我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今日是什么日子?”“公子忘了?三月初九。陛下昨日从骊山回宫,

说今日要在大朝会上议修直道的事。”韩谈小心翼翼地替我整理衣襟,“公子若是不适,

要不要告假——”“不必。”我站起身,任他为我束好发髻,戴上冠冕。

铜镜中的人渐渐变成一个标准的秦公子——玄衣纁裳,腰间系着玉组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每一步都踩在礼制规定的分寸上。但我已经不是那个扶苏了。那个扶苏会在朝堂上直言不讳,

会在父皇面前据理力争,会相信每一道盖着玉玺的诏书都是父皇的旨意。

那个扶苏活在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里,以为君是君,臣是臣,忠是忠,奸是奸。然后他死了。

死在一道伪造的诏书下,死在自己的信任里。“公子?”韩谈见我久久不动,

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走吧。”我说。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咸阳的晨风迎面扑来,

带着渭水的潮气和远处终南山的松香。章台宫的檐角挂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响声,

一声一声,像是在丈量时间的流逝。始皇帝二十八年,三月初九。距离那道矫诏降临,

还有整整九年。三千二百八十七天。够了。二大朝会在咸阳宫的前殿举行。

我走在通往大殿的驰道上,两侧的武士手持长戟,目不斜视,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

但今天走在上面的感觉截然不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一个棋盘的尺寸,

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人,都是一枚尚未落定的棋子。前方,

一个身着黑色朝服的中年男子正拾阶而上,背影清瘦而挺拔,

步履间带着一种法家官吏特有的精确与克制。李斯。楚国上蔡人,荀卿的弟子,当今的廷尉。

此刻的他正处在仕途的上升期,深得父皇信任,一篇《谏逐客书》让他名动天下,

正在一步步向着丞相的位置逼近。前世,正是这个人在沙丘的帐中,

与赵高一起篡改了父皇的遗诏,将我从三十万大军的庇护下推入了深渊。我的脚步没有停顿,

神色没有变化,甚至在经过他身边时,还微微颔首致意。“廷尉大人。”李斯转身看见我,

拱手行礼:“公子。”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那是法家之人特有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器物是否合乎法度。

“公子面色欠佳,可是身体不适?”“劳大人挂念,昨夜未曾安寝罢了。”三句话,

不多不少。既不会显得疏远,也不会显得亲近。前世的我大约会多寒暄几句,

甚至可能会与他讨论几句政事——毕竟那时的我,真心以为李斯是个可以信赖的能臣。

这一世,我知道了一个道理:最危险的人,往往不是那些显而易见的奸佞,

而是那些才能卓绝却毫无立场的人。李斯可以为秦国立不世之功,也可以为了自己的相位,

把一个帝国推入深渊。他不是忠臣,也不是奸臣。他只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大殿之上,

群臣分列两侧。我站在宗室的最前方,对面是武将之首——王翦。这位老将军已经年过六旬,

须发皆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的儿子王贲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面色红润,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我记得。始皇帝二十八年,冬,王贲暴病而亡。

王翦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一蹶不振,三年后郁郁而终。这件事,

群臣之中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而在我身后更远的地方,武将队列的末尾,

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低级军官——大约三十出头,面容刚毅,双手粗糙,

一看就是从行伍中一步步爬上来的。他穿的是屯长的甲胄,站在一群高级将领中间,

显得格格不入。章邯。前世,在帝国的最后时刻,这个人率领骊山刑徒军,

硬生生挡住了诸侯联军的攻势,一度让濒死的秦帝国看到了回光返照。

他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将才之一,可惜生不逢时,遇上了胡亥和赵高。此刻的他,

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军官,站在大殿的角落里,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眼神里满是一个底层武人对帝国的忠诚。我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现在还不是时候。“陛下驾到——”铜锣声响起,群臣肃立。始皇帝嬴政从屏风后走出,

一身玄色冕服,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刚硬的下颌。

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一座移动的山岳。

四十九岁的秦始皇,正处在权力的巅峰。六国已灭,四海归一,书同文车同轨,

万里长城正在北方的群山间蜿蜒生长。他是天下的主人,是千古一帝,

是任何人的意志都无法违抗的存在。也包括他的长子。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透过那十二道玉旒,试图看清他的表情。但那张脸像一尊青铜鼎,

冷硬、威严、不露丝毫缝隙。前世,我一直以为父皇不喜欢我。因为我直言敢谏,

因为我不够顺从,因为我总是在他面前提起儒家那套“仁政爱民”的说辞。

他把我派到上郡去监军,让我远离朝堂,我以为是厌弃。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

我都不确定——那道赐死的诏书,究竟是不是他的意思。这个问题折磨了我两辈子。

而这一世,我要找到答案。三朝会的内容与我记忆中并无二致——议修直道。

从咸阳直通九原,全长一千八百里,穿越山岭河谷,工程浩大。李斯力主修建,

理由是“便于北征兵员、运输粮草,以备匈奴”。王翦反对,认为“徭役过重,恐伤民力”。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从辰时一直争论到午时。前世的我,一定会站出来支持王翦。

我会引述《孟子》中的“民为贵,社稷次之”,会讲述征发民夫对百姓造成的苦难,

会用最真诚的态度、最恳切的语言,试图说服父皇体恤民力。然后父皇会沉默片刻,

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说:“公子仁厚,然国家大事,非尔所宜言。”那句话,

前世的我以为是赞许。后来我才明白,

那是一个帝王对继承人的失望——他不是不满意我的仁厚,而是不满意我的天真。

在秦始皇的世界里,天下不是靠仁厚打下来的,是靠刀剑和法令。所以这一世,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站在宗室的最前方,面色平静,目光低垂,

像一个标准的、合格的、不发表任何意见的皇长子。但我没有闲着。

我的耳朵在听每一个人的发言,

我的眼睛在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李斯说话时王翦微微皱起的眉头,

淳于越欲言又止时攥紧的笏板,赵高站在御座侧后方那永远谦卑恭顺的姿态。尤其是赵高。

他站在父皇身后半步的位置,身着中车府令的官服,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须,

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一副文弱儒雅的模样。

他手里捧着一方锦盒——里面装的是传国玉玺和虎符——姿态恭顺得像一尊雕塑。但我知道,

这尊雕塑下面藏着什么。一条毒蛇。一条在前世用伪诏勒死了整个帝国的毒蛇。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

快到群臣中没有人注意到,但我在等他——我刻意将目光停留了比他预期更久的一瞬。

他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个谦卑的弧度,像是在说“公子有何吩咐”。我收回目光,

面无表情。在这一刻,我们完成了这一世的第一次交锋。他试探了我的态度,

了他一个答案——一个他想看到的答案:一个沉默的、怯懦的、在他面前不敢直视的长公子。

赵高,你尽管轻敌。朝会在午时结束。群臣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直道的事。

我走在最后面,与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公子留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

看见赵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的步态轻得像猫,

走路没有一丝声响——这是他在宫中服侍二十余年练就的本事。“赵府令。”我拱手。

“公子面色不佳,可是昨夜未安寝?”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问候晚辈。

与李斯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但意味完全不同。李斯的问候是出于礼数,

赵高的问候是出于——试探。“多谢府令挂念,”我微微低头,声音放得很轻,

“昨夜读《商君书》至深夜,睡迟了些。”赵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公子读《商君书》?”他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令他意外的事。“是。父皇以法治天下,

扶苏身为长子,岂能不读法家之书?”我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下一句话,

然后以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坦诚继续道,“只是……有些地方读不太懂,

正想找机会向廷尉大人请教。”赵高笑了。那个笑容很淡,

但我捕捉到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细纹的走向,

以及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轻蔑。“公子好学,陛下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他说,

语气温和得像春天里的暖风。我低下头,做出一个被长辈夸奖后略带羞涩的表情。

但我心里在冷笑。赵高,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看透每一个人的赵高吗?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会把心事写在脸上的扶苏吗?不。这一世的扶苏,

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心计算过的,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埋着三层的伏笔。

你看到的那个羞涩的、天真的、只知道读书的公子,是我让你看到的。而你露出的那丝轻蔑,

是我想要的。因为轻敌,是所有阴谋家唯一的弱点。四回到章台宫偏殿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竹简。窗外,

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远处的骊山隐没在暮色之中,只余一道朦胧的轮廓。我提起笔,

在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赵高、李斯、王翦、王贲、蒙恬、章邯、胡亥、冯去疾、冯劫、淳于越……每一个名字后面,

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性格、官职、弱点、能力、与前世的交集、在这一世可能扮演的角色。

这张竹简如果落入旁人手中,足以让整个朝堂震动。因为上面记载的东西,

不是一个人应该知道的——不是十七岁的公子扶苏应该知道的。写完之后,

我将竹简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点一点吞噬那些字迹。火光映在我的瞳孔中,跳动不定。

有些东西,不需要写在竹简上。它们应该被刻在脑子里,烂在肚子里,带到坟墓里去。

我看着竹简化为灰烬,脑海中开始梳理当前的局势。始皇帝二十八年,

秦帝国表面上一片太平,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父皇的巡游越来越频繁——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一个帝王若是安于朝堂,

便不会一次次地离开咸阳。他在寻找什么?长生不老药?还是某种精神上的寄托?我不知道,

但我记得,前世的父皇在最后一次巡游中病逝于沙丘,终年四十九岁。四十九岁。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太年轻了。赵高此时已经掌管符玺之事整整八年。八年的时间,

足够他在宫中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父皇身边的每一个内侍、每一个宫女、每一个近臣,

或多或少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胡亥——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已经被赵高收为弟子,每日跟着他学习法令和书艺。

李斯正在崛起。他的《谏逐客书》让父皇刮目相看,他的法家主张正合父皇的心意。

廷尉的位置只是跳板,丞相的位子已经在向他招手。

但李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出身低微。楚国的上蔡小吏,

靠着荀卿的教导和自己的才能一步步爬到今天。他太想成功了,太想证明自己了,

这种渴望让他成为一把锋利的刀——但也让他成为一颗随时可以被引爆的雷。而我,

公子扶苏,在父皇眼中的地位正在微妙地下降。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而是因为我没有做对什么。在父皇看来,我太像他的父亲——庄襄王了。仁厚,宽和,

重儒生,轻法吏。这些品质在一个太平盛世的守成之君身上或许是优点,

但在一个刚刚统一六国、四周虎狼环伺的帝国里,它们看起来像是软弱。前世的我,

用了整整九年的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这一世,我用了三天。不,准确地说,我用了两辈子。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三月里桃花将开未开时那种清甜的涩味。暗线布局,

从今夜开始。我首先想到的是蒙恬。蒙恬此刻正在上郡,统领三十万大军抵御匈奴。

他是秦军中最杰出的将领之一,也是前世对我最忠诚的人——在接到那道赐死的诏书时,

只有他一个人看穿了其中的破绽,嘶声劝阻我。“公子,

诏书有诈——”这是我在前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这一世,我要让蒙恬活着,

让他的才华不被赵高和李斯的阴谋所葬送。但如何接近他?我身在咸阳,

他在千里之外的边塞,贸然联络只会引起赵高的警觉。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名正言顺的、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理由。我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一摞兵书中。

最上面那一卷,是蒙恬所著的《边防策》,论述北击匈奴的战略战术。——有了。

我可以写一篇关于边防策略的文章,以“请教”的名义派人送给蒙恬。

这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为一个关心国事的公子向边将请教防务,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在那篇文章中,我可以埋下一些只有蒙恬才能读懂的暗语——关于忠诚,关于信任,

关于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之间需要建立的默契。然后是章邯。

这个未来的将星此刻还只是一颗尘埃。

他不可能直接进入我的视野——一个公子突然关注一个低级军官,太反常了。

但我可以制造一个机会。我提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下一行字:“三日后,骊山刑徒营,有兵变。

”然后将便笺折好,压在砚台底下。这不是预言,而是记忆。前世的三月十二日,

骊山刑徒营发生了一次小规模暴动,虽然很快被镇压,

但暴动的原因——刑徒不堪重负——暴露了骊山工程中的种种弊端。

章邯正是在那次暴动中崭露头角的,他以屯长的身份率五十人平定了三百人的暴乱,

事后被擢升为校尉。这一世,我要让这次暴动提前被人注意到,

让章邯的才能被更高层的人看见。但我自己不能出面——一个公子提前知道刑徒营要暴动,

这件事本身就会引发无数疑问。所以,我需要一个替手。

一个看似与我无关、实际上受**控的人。我的目光穿过窗户,

落在偏殿角落里的一间小屋上。那里住着一个人——韩谈。不,不是韩谈。韩谈是赵高的人,

前世出卖了我。这一世,我要利用他反向传递信息,让赵高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却不知道他传递的每一条信息都是我想让赵高知道的。但在那之前,

我需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人。我想到了赵高身边的一个小宦官,

名叫“禄”。此人在前世曾因得罪赵高而被处死,死前试图向外界传递赵高贪墨的证据,

但没有人相信他。禄的弱点是他有一个妹妹,在宫中做洗衣的婢女。他的软肋,

就是我的切入点。我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不急。这些事情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需要在一个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一点一点地编织一张网。一张大到可以网住整个帝国的网。

五三天后,我迎来了重生后的第一次朝对。所谓朝对,是父皇单独召见宗室近臣的制度。

按照惯例,每月的朔望之日,父皇会在御书房召见几位皇子和重臣,听取他们的见解,

考察他们的才学。前世的朝对,是我最紧张也最期待的时刻。我会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翻阅各种典籍,组织最精妙的言辞,试图在父皇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然后,在父皇面前,

我会因为紧张而说得太多,或者因为激动而措辞不当,

或者在某个问题上与父皇产生争执而不自知。这一世,我换了一种方式。当我走进御书房时,

父皇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头也不抬。“坐。”只有一个字。简短,冷硬,

像一把刀。我依言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目光微微低垂。不说话,

不主动开口,甚至不看他手中的竹简。沉默。我学会了沉默。前世的扶苏,最怕的就是沉默。

他总觉得在父皇面前不说话是一件失礼的事,是一件会让父皇失望的事。

所以他拼命地找话说,拼命地表现自己,拼命地试图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结果适得其反。这一世,我明白了——在秦始皇面前,沉默不是失礼,而是一种力量。

一个敢于在他面前沉默的人,要么是无所畏惧,要么是胸有成竹。而这两种品质,

都比滔滔不绝更能赢得他的尊重。过了大约一刻钟,父皇终于放下了竹简。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我脸上。

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经历了无数次政治斗争、无数次生死考验、无数次权力博弈之后,

沉淀下来的、属于一个千古帝王的审视。“听说你在读《商君书》?”他问。消息传得真快。

三天前我在赵高面前随口提了一句,三天后就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是。”我答。

“读到哪里了?”“《更法》篇。”“有何心得?”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前世的我,

大约会开始长篇大论地阐述自己对商鞅变法的理解,会引用《更法》中的名句,

会试图展示自己的学识和见解。但这一世,我只说了八个字。“法无不变,时移世易。

”父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我刻意观察,

几乎不可能察觉。“说下去。”他说。我深吸一口气,组织语言。

不是那种少年人急于表现的滔滔不绝,而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简洁而有力的陈述。

“商君变法,强秦百年。然今日之秦,非百年前之秦。昔以耕战立国,今以治平为要。

法当因时制宜,不可墨守成规。”我停住了。不是因为我无话可说,

而是因为我故意停在这里。我把话只说了一半——恰到好处的一半。剩下的那一半,

需要父皇自己去想。如果他认同我的观点,他会接着往下问;如果他不认同,

他会直接驳斥我。无论哪种情况,主动权都不在我手里,而在他的手里。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前世的我,总是试图掌握主动权,试图让父皇接受我的观点。

结果每一次都像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哪怕我的观点是对的。这一世,

我选择把主动权让给他。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在思考这些问题,而不是我在教他思考。

父皇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你变了。”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解释。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丰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色纹丝不动。

“儿臣……只是长大了。”我说。父皇看了我很久,久到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把我看穿。

然后他挥了挥手:“去吧。”我起身行礼,倒退着走出御书房。出了门,

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知道,

我刚才走过了一条极细的钢丝。父皇的那句“你变了”,既是观察,也是试探。

他在试探我是否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长子,是否还值得他信任。

而我给出的回答——“只是长大了”——是一个完美的谎言。因为它既是假话,也是真话。

我的确变了。但不是从一个天真的少年变成一个成熟的青年,

而是从一个死者变成了一个生者。这个秘密,我将带进坟墓。六回宫的路上,

我经过中车府令的官署。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

我看见赵高正伏在案上批阅文书,姿态专注而认真,像一个勤勉的官吏。但他面前放着的,

不是什么公文,而是胡亥的课业。我看见了。那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竹简,墨迹稚嫩,

一看就是十二岁少年的手笔。赵高正在上面圈圈点点,用朱笔批注——一字一句,极其用心。

他对待胡亥的态度,像极了一个慈父。而对待我——他在父皇面前说“扶苏仁懦如儒生,

不足为虑”。这话是韩谈偷偷告诉我的。韩谈以为这是他向我表忠心的方式,

却不知道这句话正中我的下怀。我需要的,恰恰就是赵高的轻敌。前世,赵高视我为眼中钉,

因为我的存在威胁到了他控制胡亥的计划。所以他处心积虑地要除掉我,最终在沙丘得手。

这一世,我要让他觉得我不值得除掉。一个“仁懦如儒生”的公子,有什么好除掉的?

让他自生自灭就是了。而在他放松警惕的这段时间里,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我要找到禄的妹妹,把她从洗衣局调到一个安全的岗位,以此换取禄的忠诚。

我要通过蒙毅——蒙恬的弟弟,父皇的近臣——与蒙恬建立间接的联系。

我要在暗中观察章邯,确认他是否真如前世的记忆中那般才华横溢。

我要在朝中寻找那些对赵高不满但又不敢言说的官员,一点一点地将他们拉拢到自己身边。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在一个看似平静的水面下,

一点一点地编织一张网。而我有九年。不,准确地说,我只有九年。

因为始皇帝三十七年的沙丘,不会因为我重活一世就消失。那一场改变整个帝国命运的阴谋,

仍然会如期而至。区别只在于——这一次,坐在棋盘前的不是赵高和李斯,而是我。

我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车府令官署。赵高,你尽管在胡亥身上花心思吧。

你尽管教他法令,教他书艺,教他如何取悦父皇。你尽管编织你的网,培植你的势力,

布局你的未来。因为你的每一步棋,我都已经看过了。而我的棋,你才刚刚看到第一手。

夜风吹来,咸阳城的桃花终于开了。花瓣在月光下纷纷扬扬,落在我的肩头,

落在脚下的青石路上,落在这一世的起点。我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薄如蝉翼,

带着三月夜露的凉意。前世,我死的时候,咸阳的桃花也开着。那一年,

没有人记得给我撒一把纸钱,只有风中的桃花落满了上郡的空帐。这一世,桃花还在。

而我还活着。这就够了。(卷一·蛰伏完)卷二·立身一、北行始皇帝三十年的秋天,

咸阳的梧桐叶黄得比往年更早。我站在章台宫的藏书楼前,手里攥着一卷刚刚写就的奏疏。

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措辞不能太急切,

那会显得我急于离开咸阳;也不能太敷衍,那会让父皇觉得我对国事漠不关心。

我要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姿态:一个关心边防、有志于军旅的皇长子,

主动请缨前往上郡巡视边军。这封奏疏,我等了两年。两年。七百三十个日夜。

足够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长到十九岁,足够一棵树苗扎下深根,

足够一张蛛网从无到有地编织成型。两年来,我在咸阳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铺垫。

我在朝对中偶尔展露的军事见解,我在父皇面前不经意提起的边防忧虑,

我通过蒙毅传递给蒙恬的那几封讨论兵法的书信——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这一刻。“公子,

奏疏已经誊抄好了。”韩谈双手捧着竹简,恭敬地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用的是标准的秦隶。“送上去吧。”“是。

”韩谈转身离去的背影微微佝偻,脚步轻得像猫。这两年来,

他一直在暗中向赵高传递我的日常起居信息——我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而我也一直在通过这些信息,

高看到一个他想看到的扶苏:一个沉迷诗书、不问政事、偶尔发表几句天真见解的儒雅公子。

赵高很满意。他在父皇面前提起我时,语气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淡淡的不屑。

这正是我想要的。三天后,父皇的批复下来了。不是正式的诏书,而是一道手令,

用他那特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寥寥数语:“准。冬日前归。”四个字。没有赞许,

没有叮嘱,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这就是秦始皇的风格——他从不浪费任何一个字,

就像他从不浪费任何一颗棋子。但我读懂了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

“准”——他同意我去上郡,说明他认为这件事有价值。“冬日前归”——他在告诉我,

上郡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驿站,不是终点。我的归宿,终究是咸阳。我把手令收入袖中,

转身面向北方。上郡、蒙恬、三十万边军我来了。二、边城从上郡城头望去,

北方的天际线是一片苍茫的黄。黄土、黄沙、黄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颜色。远处,

长城的轮廓蜿蜒在群山之巅,像一条疲惫的巨龙匍匐在大地上。更远处,

是匈奴人的牧场——无边无际的草原,风吹草低,马蹄声碎。我站在城墙上,

身上的公子袍服已经被一套轻便的戎装取代。玄色的皮革甲胄包裹着胸膛,

铜钉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这是我第一次穿上军装,但奇怪的是,

它比我穿过的任何一件锦袍都更合身。“公子,蒙将军到了。”我转过身,

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沿着城墙的台阶拾级而上。蒙恬。三十六岁,正当壮年。

身长八尺有余,肩宽背阔,行走间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沉稳与力量。他的面容刚毅,

颧骨高耸,下颌方正,

一双眼睛像是被北方的风沙磨砺过的黑曜石——锐利、深沉、不动声色。

他穿着与普通将士无异的铁甲,只在腰间多了一柄象征着统帅身份的长剑。

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生铁。这就是蒙恬。前世那个在我身边嘶声大喊“公子,

诏书有诈”的人。那个在得知我自刎的消息后,

拒绝交出兵权、最终被赵高囚禁于阳周、含恨而终的人。这一世,他站在我面前,

还不认识我。不,他认识我——他是大秦的公子扶苏,他是大秦的将军蒙恬。他们见过面,

在朝堂上,在父皇的宴会上,在无数个礼节性的场合中。

但那种认识是隔着一层纱的——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长子,一个是镇守边关的大将,

他们之间隔着君臣的名分、隔着朝堂的规矩、隔着三千里的距离。我要做的,是捅破这层纱。

“末将蒙恬,参见公子。”他拱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恭维。

“将军不必多礼。”我上前一步,虚扶了他的手臂,“扶苏此来,是向将军学习的。

军中没有公子,只有学生。”蒙恬微微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个公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一个武将在判断一个年轻人是否值得他花时间的审视。“公子言重了。”他说,

语气不冷不热,“边塞苦寒,不比咸阳舒适。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他说得很客气,但也很疏远。我在心里微微一笑。蒙恬,你等着。巡视上郡的第一个月,

我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发表高论,没有指手画脚,

更没有试图用“皇长子”的身份去压任何人。我只是看——看士兵操练,

看烽火台如何传递信号,看斥候如何侦察敌情,看粮草如何从后方运送到前线。每天清晨,

我跟着蒙恬一起登上城头;每天傍晚,我坐在营帐里翻阅边防文书,直到烛火燃尽。

蒙恬起初对我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距离。他派了一个校尉做我的向导,

自己则忙于军务,很少与我单独相处。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我露出一个公子哥儿的本色,然后客气地把我送回咸阳。

但我让他失望了。第十天,

我在演兵场上指出了弩兵方阵的一个问题——第三排的射击角度与第二排重叠,

导致火力覆盖面过窄。这个问题很小,小到一般的将领根本不会注意,

但它会影响整个方阵的实战效率。蒙恬听到汇报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第十五天,

我在粮草账目中发现了运粮路线的不合理之处——从云中郡运粮至上郡,

走的是一条绕远的官道,如果改走河谷小道,可以节省三天的时间。

但这需要沿途增设三个补给点,会增加初期的投入。蒙恬没有表态,但我注意到,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第二十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袭击了上郡。在漫天黄沙中,

我准确地说出了沙暴的持续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并建议蒙恬不要关闭所有烽火台,

而是留下北面的三座,因为沙暴之后匈奴人往往会趁机骚扰。两个时辰后,沙暴如期停止。

北面烽火台传来的狼烟证实了我的判断——匈奴人果然来了。那天夜里,

蒙恬第一次主动来找我。他掀开帐帘时,我正坐在案前,借着油灯的光在看一幅边防地图。

风从帐外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摇欲灭。“公子。”他站在门口,

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整个帐口。“将军请进。”我放下手中的地图,示意他坐下。

他犹豫了一下,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公子在咸阳时,可曾研习过军事?”“读过一些兵书。”我答。

“哪些?”“《孙子》《吴子》《司马法》,还有将军所著的《边防策》。

”他微微一怔:“公子读过末将的《边防策》?”“读过三遍。”我说,

“将军在书中提出‘以骑制骑、以守代攻’的策略,深合边防之要。但有一处,

扶苏略有不同看法。

”蒙恬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一个真正的将领听到不同意见时的反应,不是反感,

而是好奇。“请公子指教。”“将军主张在边境广筑城塞,以步步为营之势向北推进。

此策稳扎稳打,立于不败之地,然有一弊——耗费过大。”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上郡以北的位置,“长城绵延万里,每筑一城,需民夫数万,粮草无数。秦灭六国,

民力已疲,若再大兴土木,恐伤国本。”蒙恬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是一种鼓励。

“扶苏以为,与其广筑城塞,不如精练骑兵。以三万精骑为机动之力,沿长城一线快速驰援,

一处有警,三处皆至。如此,可省筑城之费,而收御敌之效。”蒙恬沉默了很久。

帐外的风声渐渐小了,沙暴正在远去。油灯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

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大一小,像是两座对峙的山峰。“公子,”蒙恬终于开口,

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恭敬,而是一种平视的尊重,

“末将有一事不明。”“将军请说。

阵的射击角度、粮道改线的方案、沙暴的预判、骑兵机动的战术——都不是兵书上能学到的。

这些东西,需要实战的磨砺,需要无数次的推演和验证。”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公子今年十九岁,从未上过战场。这些东西,公子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问题像一把刀,

直直地刺过来。帐内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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