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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和表姐冲上二楼的时候,老太太正攥着老纪的手。
她穿一件藏青色的旧棉袄,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
老纪一米八几的个子,被她拽得弯着腰,动都不敢动。
“小伙子,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不可能骗人。”
“他从小最孝顺,他爸走得早,十五岁就出去挣钱给我看病。”
她说着说着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
老纪慌了,一把没扶住,老太太的膝盖磕在了地毯上。
周慕言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他没伸手,等老太太跪稳了,才弯腰去拉。
“妈,你起来,是我不好,让你操心了。”
他眼眶红了,嗓子也哑了,转头看向走廊里的我们。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他每次惹我生气都这样看我。
委屈,克制,好像全世界都在冤枉他。
走廊里站着几个酒店服务员,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有人说老人家真可怜,有人掏出了手机。
我看了一眼表姐,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这一局他走得太干净了。
带打手来是做贼心虚,带老母亲来,就成了被逼上门的孝子。
今晚要是有人拍了视频,明天传出去的只会是我们欺负老人。
就在这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秦霜冲了上来,羽绒服拉链没拉,头发全散着。
那天开会她就说过,钓鱼这种事她不信,她只信自己查的。
她没看老太太,也没看我,径直走到周慕言面前。
“你先别说话,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我走近两步,看清了屏幕上的照片。
一个民政局的门口,牌子上写着另一座城市的名字。
照片里的周慕言穿着白衬衫,挽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唐芙。
秦霜说她这半个月一直在查,没跟任何人讲。
她托了以前在那座城市读书的同学,翻了三年前的婚恋网站。
“这个女人,是谁?”
她问完这一句,声音就碎了。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那天在工作室她把手机砸了,一滴眼泪都没掉。
周慕言没看那张照片。
他的目光越过秦霜的肩膀,落在了我身上。
就那一眼,他脸上的委屈全没了,冷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扶起母亲,说了句妈我们回家,转身下了楼。
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还在念叨我儿子是好人。
秦霜蹲在走廊里,抱着膝盖,哭得喘不上气。
表姐蹲下去抱住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灯开着,周慕言坐在餐桌边,外套还没脱。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还有两杯热好的牛奶。
“坐吧,知夏,我们谈谈。”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跟甲方开会。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杯牛奶。
他看了一眼杯子,笑了笑,说玄关那瓶玫瑰谢得挺快。
我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我们各取所需七年,你享受了程太太的体面。”
“我拿了我想拿的,现在好聚好散。”
他把文件袋推过来,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他一分不要。
最后一页还有一条,保证我的工作室三个月内恢复合作。
“酒店那边的话,我能放出去,也能收回来。”
“你签了,明天锦澜的郑经理就会给你打电话。”
他连郑经理姓什么都知道。
我拿着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条款写得很漂亮,比我给客户做的报价单还干净。
这就是他的本事,每个女人在他手里都标好了价。
宋佳是二十三万,唐芙是八十六万。
到我这儿,是一套房子,外加一个工作室的活路。
给够了价,女人就该闭嘴,在他看来这很公平。
我忽然笑出了声。
他皱了下眉,大概没想到我会笑。
秦霜举着手机的那只手,抖得比老太太跪下时还厉害。
唐芙那晚在我工作室里,捂着嘴一句话都没出。
表姐的指甲剪得很秃,她在云栖推了三年布草车。
三年里没有一个人认真看过她的脸。
我把协议从中间对折,撕成了两半。
又对折,又撕,一直撕到撕不动为止。
纸片落了一桌子,有几片掉进了他那杯牛奶里。
“好聚好散?”
“你欠的不是一个女人,是十一个。”
他盯着桌上的碎纸,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
他没发火,甚至把椅子推回了原位,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拿起外套走到玄关,弯腰换好了鞋。
“那就试试。”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
“对了,提醒你一句。”
“你们中间那个人,比你以为的,更早就是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