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后，是永不见天日的旷野

第7章

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

许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手里死死抱着我的骨灰盒，指节泛白。

回到我们曾经的那个“家”。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屋子里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我存在过的痕迹。

曾经我养在阳台上的那些花，都被苏蔓以“对花粉过敏”为由扔掉了。

我的拖鞋，我的水杯，甚至我留在玄关的备用钥匙。

全都不见了。

“阿宴。”

苏蔓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她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楚楚可怜的假笑，眼底却藏着算计。

“婉姐的事，大家都很难过。”

“但生活总要继续的。这房子是婉姐的名字，但她没有其他亲人了，按理说是你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把这套房子卖了，我们去南方重新开始吧。”

“那边气候好，你的心情也能好一点。”

许宴低着头，死死盯着怀里的骨灰盒。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早就查过她的财产了，对吗？”

苏蔓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阿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许宴缓缓抬起头。

看着苏蔓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在这张温婉柔弱的面具下，藏着一个怎样极度自私、贪生怕死的灵魂。

“为了我好？”

许宴冷笑了一声。

“在雪山上，你明知道踩空会掉下去，为什么故意绊她一脚？”

苏蔓脸色一白。

“阿宴！你是不是受**太大了！我那是没站稳！”

“够了！”

许宴厉声打断她，指着大门。

“滚出去。”

苏蔓咬了咬牙，脸色阴沉下来。

但她不敢在此时激怒许宴，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阿宴，你冷静一下。我明天再来看你。”

大门关上。

许宴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开始疯狂地翻找这个家。

他想找到一点我留下的痕迹。

哪怕是一张纸条。

最终，他在书房书架最底层的带锁抽屉里。

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这是我十年来唯一隐秘的角落。

许宴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纸页已经泛黄。

【2014年1月15日，大雪。】

【今天医生说，我的肺彻底废了，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但看到阿宴在隔壁病房脱离危险，我觉得值了。】

【不要告诉他，他表面骄傲其实心思重，知道了会内疚一辈子的。】

许宴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拼命往下翻。

【2018年3月，他今天跟我吵架了，说我限制他的自由。】

【其实我是怕他去高海拔地区。我的身体已经不能再陪他进山了。】

【如果不小心死在山上，他得多害怕啊。】

【2023年11月，他要带苏蔓去鳌太线。】

【我咳了一整夜的血。】

【但我必须跟着。苏蔓不懂山里的规矩，他会没命的。】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他前面。】

最后一篇日记，写在出发前一天。

字迹因为手抖而显得有些潦草。

【止痛药已经没用了，只能靠制氧机续命。】

【如果这次回不来，请老林把这本子烧了。】

【别让他看见。】

【我想让他毫无负担地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啊——”

许宴死死把日记本按在胸口。

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他像疯了一样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痛哭。

“对不起......沈婉对不起......”

“是我杀了你......”

他终于明白。

十年来，他以为的囚笼，其实是我用仅剩的生命为他撑起的保护伞。

而他，亲手砸碎了这把伞。

还踩在我的尸体上，去爱了一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