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小说《被赶后,她成了太医院首席》是完全正常苦瓜倾心创作的一本短篇言情类小说,本小说的主角谢云瑾方子顾衍之,内容主要讲述:东厢房自己住,西厢房改成了药房,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她养了一只三花猫,是隔壁邻居家母猫下了崽送来的。猫儿整天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偶尔抓一只老鼠回来邀功,被她拎着后颈提到院子里扔掉。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四个月。秋天的时候,京城出了一件事。太医院院使孙大人奉命为宫中淑妃诊治头风之症。淑妃这头......
谢云瑾出顾家大门的时候,天正下着雨。准确地说,是被人架着胳膊拖出来的。
两个家丁手劲极大,她的肩膀被捏得生疼,脚上的绣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整个人便摔在了青石板铺的街面上。雨水混着泥溅了她一身,头发散下来,
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街上有人驻足看了一眼,又匆匆走开。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体面人家,
谁也不想掺和别人的家务事。“谢娘子,不是我们心狠。”管家站在门檐底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有些嘲讽。“顾家养了你三年,也算仁至义尽了。老爷说了,
你与公子的婚约本就是当年谢家老爷子酒后一句戏言,做不得数。如今谢家败落了,
顾家念着旧情收留你三年,已经是情分。你总不能赖着不走,耽误公子的前程。
”谢云瑾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掌擦破了一层皮,**辣地疼。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抬起头看了那管家一眼。管家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突了一下。这姑娘在顾家住了三年,
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样子,说话都不敢大声。可此刻她站在雨里,浑身狼狈,
一双眼睛却出奇地平静,尤其是看人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我的东西。”谢云瑾说。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回头招了招手。一个小丫鬟跑出来,
把一个灰布包袱往她脚边一搁,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谢云瑾弯腰捡起包袱,抱在怀里,转身走了。雨越下越大。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时候,
顾府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有人正看着。顾衍之负手而立,眉头微微皱着。“公子,
谢娘子走了。”身后的小厮低声说。“嗯。”顾衍之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让人跟着,
看她往哪去。城外有个庄子,回头让人送些银两过去,就说……算了,什么也不用说,
给银子就行。”小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顾衍之重新看向窗外,雨幕密集,
那条巷子空空荡荡,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又像是亏欠了什么。但转念一想,这桩婚事本就是谢家当年硬攀上来的,
谢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拿恩情压人,逼他父亲点了头。如今谢家败落,谢老爷子也死了,
谢云瑾一个孤女,无依无靠,难道真要他娶她做正妻?他顾衍之是京城最年轻的户部侍郎,
二十多岁就坐到了四品的位置,前途不可**。朝中多少大员想与顾家结亲,
父亲挑挑拣拣还没定下来,怎么可能让他娶一个破落户的女儿。谢云瑾在顾家这三年,
他也没亏待过她。吃穿用度不曾短过,丫鬟婆子也有两个伺候着。如今放她出去,
再贴补些银两,让她寻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嫁了,已经是顾家厚道了。这么想着,
心里那点不舒服便淡了。刚才那小厮只是表面上应了声,实际没当回事,
早就去做自己的事了谢云瑾出了巷子,顺着长街一直走。雨把衣服湿透了,
裹在身上又重又冷,她走得却不慢。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的旧衣裳和一支银簪子。
那簪子是母亲留给她的,她一直压在枕头底下,别的什么都没带出来。她在顾家住了三年。
当初祖父带着她进京,拿着当年与顾老太爷写下的婚书,把她交给了顾家。祖父说,云瑾,
顾家是守信用的人家,你安心住下,等过了孝期就成亲。那时候祖父已经病得很重了,
说这话的时候还拉着她的手,眼睛里有愧疚,也有不舍。祖父死后不到两个月,
顾家的态度就变了。先是把她从正院挪到了偏院,说是正院要修缮。
后来伺候的丫鬟走了一个,说是家里老子娘病了,回去伺候了。再后来,
连一日三餐送来的饭菜都渐渐敷衍起来。她从来没抱怨过。不是不委屈,是知道委屈没用。
谢云瑾走到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在一扇黑漆小门前停下来。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
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前台阶缝里长着青草,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她伸手在门框上面摸了摸,摸到一把铜钥匙。这是祖父当年在京城的住处。
谢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祖父在京中做了二十年的太医院院判,也置办下了这处小宅子。
祖父死后,这宅子就空了下来。钥匙拧开门锁的时候有些涩,推开门,
一股灰尘和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院子不大,正面三间房,门窗紧闭,
院角那棵石榴树倒是还活着,只是枝叶疯长,都快伸到房檐上去了。
谢云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雨打在她脸上,她抬手抹了一把,走进正屋。
屋里的一切还是祖父在时的样子。桌椅蒙着灰,墙上挂着祖父手写的药方,已经泛黄了。
她在祖父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抱着包袱,无声地哭了一场。
哭完了,她起身打了井水,开始打扫。从今天起,这就是她的家了。
谢云瑾在城南那座小宅子里住了下来。她手上还有祖父留下的几本医书和一本手札。
祖父做太医院院判几十年,手札上记满了他行医的案例和心得,字迹工整,
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谢云瑾从小跟着祖父学医,祖父给人看诊的时候,
她就在旁边帮忙抄方子、抓药。祖父说这丫头有天赋,记性又好,比他年轻时还强些。
顾家的人不知道这些。或者说,他们也不在意。在他们眼里,谢云瑾就是一个破落户的女儿,
能有什么本事。谢云瑾也没跟人提过。在顾家三年,她把自己缩得很小,
小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因为她知道,在那个地方,多一分存在感就多一分屈辱。
现在不用了。她在巷子口的药铺找了份差事,帮人抓药、煎药,一个月二两银子。
药铺的掌柜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脾气不太好,但心不坏。他看了谢云瑾抓的几副药,
又看她认药认得准,便留下了她。白天在药铺干活,晚上回来翻看祖父的手札。
日子过得清苦,但心里踏实。转机是在两个月后。那天下午,药铺里来了个中年妇人,
穿着绸缎衣裳,头上戴着银簪,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婆子。
她一进门就急匆匆地说要抓一副安胎的药,说是家里少夫人动了胎气,
手里拿着大夫开的方子。谢云瑾接过方子看了一眼,手微微一顿。
这方子上写的都是安胎的常用药,黄芩、白术、续断、桑寄生,看着没什么问题。
但其中有一味药的用量让她皱了眉——艾叶,三钱。艾叶温经止血,确实能安胎,
但三钱这个用量对于一个动了胎气的孕妇来说太重了。而且方子上没写要炒炭,
生艾叶药性更烈,更容易**胞宫。“这位嬷嬷,”谢云瑾放下方子,声音不大,
“这方子是谁开的?”那婆子不耐烦地看她一眼,“你管谁开的?照着抓就是了。
”“艾叶三钱,量太大了。”谢云瑾说,“而且少夫人既然动了胎气,用艾叶应当炒炭再用,
这方子上没写。照这个方子吃下去,胎不一定能安住,人倒要先受罪。”婆子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她。一个药铺抓药的小丫头,也敢指摘大夫开的方子?
但谢云瑾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不像是在显摆,倒像是真的替病人担心。
婆子犹豫了一下,说:“是回春堂的赵大夫开的。赵大夫在咱们这条街上看了十几年的病了,
还能有错?”“赵大夫看风寒在行,妇科的方子未必是他所长。”谢云瑾说完,
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了个方子,递给婆子,“您要是信得过,
我就照这个方子给您抓药。艾叶减到一钱半,加白芍三钱,甘草两钱,缓和药性。
如果少夫人腹痛明显,再加阿胶珠五钱烊化冲服。这个方子比原来的稳妥,当然,
我还可以按照原方子给您抓一副,只收您一副的钱。”婆子拿着两副药,将信将疑地走了。
谢云瑾也没指望她真的照办,自己垫了一副药钱。她在药铺待了两个月,知道自己的身份,
一个抓药的丫头,人家凭什么信你?但第二天一早,那婆子又来了。这回态度完全不同了,
一进门就拉着谢云瑾的手不放。“姑娘,幸亏你昨天提点!”婆子眼眶都红了,
“我回去跟少夫人一说,少夫人也觉得心里不踏实,就服了你的药。吃了以后,
腹痛果然止住了,今天早上起来,见红也停了。少夫人让我一定来谢谢你。
”谢云瑾松了口气,“止住就好。后面还是要静养,少下床,忌生冷。
”婆子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还硬塞给她一包点心和昨天另外一副药的钱。
这件事在城南一带很快传开了。说回春堂赵大夫开错了方子,被一个药铺的小丫头看出来了,
救了金家少夫人的胎。赵大夫听了脸上挂不住,逢人便说那不过是个抓药的丫头,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谢云瑾不在意这些。倒是周掌柜看她的眼神变了。
老头那天晚上关铺子的时候把她叫住,说:“你既然懂医,以后柜上不忙的时候,
可以帮着看看方子。要是真有什么不妥当的,你就说。我这药铺虽然小,
但卖出去的药不能害人。”谢云瑾应了。从那天起,她除了抓药,也开始帮着审方子。
周掌柜虽然脾气不好,但做事公道,月底多给了她一两银子。谢云瑾把多出来的银子攒起来,
一部分留着买药材,一部分拿去印了十几张招帖。招帖上写着专治妇人病症、小儿惊风,
下面留了城南甜水巷的地址。招帖贴出去不到五天,就有人上门了。来的都是些寻常百姓,
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谢云瑾也不挑,来一个看一个,看得仔细,问得详细,
开的方子药味不多,但配伍精当,价钱也公道。看好了几个病人之后,口碑慢慢传开,
上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给一位被产后血崩折磨了半年的妇人止住了血,
给一个高烧不退的孩子退了热,又给一个经年腹痛的姑娘调好了身子。
都是些不怎么起眼的病,但那些人回去一说,一传十十传百,
甜水巷谢姑娘的名字就这么传开了。当然这是后话。先说回当天。那婆子走后的第三天傍晚,
谢云瑾关了药铺往回走,在巷子口被人拦住了。拦住她的是两个穿短褐的汉子,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其中一个嘴里叼着草棍,笑嘻嘻地说:“谢姑娘是吧?
有人让我们带句话,城南这一片,大夫行医是要拜码头的。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开门接诊,
不合规矩。”谢云瑾站住脚,看着他,“什么规矩?”“月例银子,三成。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交了,你就是自己人,没人找你麻烦。不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云瑾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两个汉子都没想到的事。她转身就走。不是逃跑,
而是往药铺的方向走。走得很快,步子稳当,头也不回。那两个汉子愣了一下才追上去,
嘴里骂骂咧咧。谢云瑾走进药铺,周掌柜正在算账,抬头看她进来,正要说话,
就看见她径直走向柜台后面的药柜,拉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什么东西攥在手里,
然后转身迎向那两个追进来的人。“你们想要三成?”她问。那两人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刚要开口,谢云瑾手一扬,一把粉末兜头撒了过去。那人来不及闭嘴,
吸进去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谢云瑾第二把已经撒了过来。
“这是花椒粉和细辛,还有一点我自己配的药末。”谢云瑾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平平淡淡的,
“吸进去会打喷嚏,流眼泪,鼻子喉咙像火烧一样。大概要持续半个时辰。要是揉眼睛,
眼睛也会肿。”那两个人已经顾不上听她解释了,一个蹲在地上剧烈地打喷嚏,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另一个扶着门框咳得直不起腰。周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周掌柜,借您的扫帚用用。”谢云瑾说。她从墙角拿了扫帚,走过去,
一帚一帚地把两个人扫出了铺子。那两人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喷嚏打得站都站不稳,
踉踉跄跄地被扫到街上,狼狈得像两只落汤鸡。街上的人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地笑。
谢云瑾把扫帚立在门边,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回头对周掌柜说:“明天我买两包新的花椒赔您。”周掌柜张了张嘴,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你那药末,对眼睛真没事?”“没事,就是难受一会儿。
明天就好了。”周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摇着头说:“你这丫头。”谢云瑾没接话,只弯腰收拾地上撒的药粉。她从来就不是善茬。
只不过在顾家那三年,她学会了把爪子收起来。收得太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
城南的地痞后来果然没再找过谢云瑾的麻烦。不是因为他们讲规矩,
而是因为当天晚上领头那个回去之后,脸肿了两天才消,肿得连他亲娘都没认出来。
这件事在城南的三教九流里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她会使毒的,有说她背后有人的,
传到最后,反而没人敢轻易招惹她了。谢云瑾的日子就这么安顿下来。
每天在药铺和住处之间往返,偶尔有人上门求诊,她便仔细看诊开方。银钱虽不多,
但够吃够用,还能攒下一点。她把祖父留下的宅子一点一点收拾出来,正屋做了诊室,
东厢房自己住,西厢房改成了药房,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她养了一只三花猫,
是隔壁邻居家母猫下了崽送来的。猫儿整天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偶尔抓一只老鼠回来邀功,被她拎着后颈提到院子里扔掉。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四个月。
秋天的时候,京城出了一件事。太医院院使孙大人奉命为宫中淑妃诊治头风之症。
淑妃这头风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每逢换季就犯,疼起来整夜睡不着。孙院使开了三个方子,
淑妃吃了半个月,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还添了呕吐的毛病。皇帝动了怒,
把孙院使叫到御前问话。孙院使跪在地上满头大汗,说他开的方子是川芎茶调散加减,
治头风的常用方,按理不该有问题的。皇帝让他把方子呈上来。方子呈上去,
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凑到皇帝耳边说了句话。
皇帝把方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重重拍在案上。方子上写的是川乌。川乌和川芎,
一字之差,一个是活血行气的常用药,一个是含有剧毒的风药。川乌入药必须炮制,
且用量极谨慎,一般不超过一钱。孙院使的方子上写的是川芎三钱,
但墨迹在“芎”字上有一处细微的描改痕迹,像是把“乌”字改成了“芎”。是不是描改,
谁也说不准。但太医院里立刻有人站出来,说孙院使开方时自己念的就是川乌,
旁边几个御医都听见了。孙院使百口莫辩。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孙院使被革职查办,
关进了刑部大牢。孙家被抄了家,一家老小从住了几十年的宅子里被赶出来,
搬到了城北一间破屋子里。墙倒众人推。孙院使在太医院二十年,医术精湛不假,
但脾气耿直,得罪过不少人。如今出了事,落井下石的人比伸援手的人多得多。
谢云瑾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药材。三花猫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是周掌柜。老头坐在药铺柜台后面,一边用戥子称药,
一边叹气:“孙院使那个人,我见过一回。那年我老伴得了痢疾,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
后来托人请了孙院使来看。他开的方子,三剂药下去就止住了。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了。
”谢云瑾把翻了一半的药材翻了个面,没说话。祖父的手札里,提过孙院使。
祖父谢仲和在太医院做了二十年的院判,孙院使那时候还只是个年轻御医,
是祖父一手带出来的。手札里写,孙明诚此人,天赋极高,用药胆大心细,就是性子太直,
将来怕是要在这上头吃亏。祖父看人很准。当天晚上,谢云瑾在烛台下坐了很久。
三花猫跳上桌来,蹲在她手边,歪着头看她。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然后把祖父的手札翻到后面,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那是祖父记录的一个方子,
专治顽固头风。方子后面有一行小字:此方乃吾与孙明诚共拟,淑妃之症或可用此。
谢云瑾把方子抄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子里。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裳,
把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用母亲留下的那支银簪别住,出门往城北去了。
孙家住的地方比谢云瑾想象的还要破。一间土坯房,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油布盖着。
门前的泥地上积着雨水,踩上去一脚一个坑。她敲了门。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了大半,眼睛红肿着,一看就是哭了很久。这是孙院使的夫人周氏。
“你是……”周氏看着她,有些迟疑。“晚辈谢云瑾,祖父是谢仲和。”谢云瑾行了礼,
“听说孙大人的事,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周氏听到谢仲和三个字,
眼眶又红了。她当然知道谢仲和,丈夫在家里提过无数次,说是自己的恩师。
她把谢云瑾让进屋,屋里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桌子几条板凳,
墙角堆着从抄家后抢出来的几样杂物,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谢云瑾坐下来,
从袖子里取出那张方子。“这是我祖父手札里记的方子,说是当年和孙大人一起拟的,
专门针对淑妃娘娘的病症。”她把方子放在桌上,“我不知道孙大人开方时到底是什么情形,
但这个方子如果递上去,或许能证明孙大人对淑妃娘娘的病情是用了心的,
至少能替他争一个从轻处置。”周氏接过方子,手在发抖。她看了又看,忽然站起来,
要给谢云瑾跪下。谢云瑾一把扶住了她。“婶婶别这样。”她说,“祖父在世时常说,
孙大人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学生出了事,老师不在了,老师的孙女替他递一张方子,
是应该的。”周氏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这时候,里屋的门帘一掀,走出一个人来。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量很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
但一双眼睛很亮。他站在那里看了谢云瑾一眼,然后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方子看了一遍。
“这个方子,是你祖父的手笔?”他问。谢云瑾点头。男子把方子放下,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久了一些,像是在辨认什么。“你是不是城南甜水巷那个谢姑娘?
给人看妇人病的那位?”谢云瑾微微意外,“你知道我?”“听说过。”男子说,
“给金家少夫人改方子的事,还有拿药粉撒地痞的事,城南都传遍了。”他说这话的时候,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色。他向谢云瑾拱了拱手,“在下孙景安,
孙明诚的儿子。”谢云瑾还了礼。她听说过孙院使有个儿子,也在太医院当差,是个医士。
这次孙院使出事,他自然也受了牵连,被革了差事。孙景安把方子重新拿起来,看得很仔细。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对谢云瑾说:“这个方子递上去有用,但光递方子不够。我父亲的案子,
关键在那个‘芎’字和‘乌’字的描改上。只要证明原方写的确实是川芎而不是川乌,
所有指控就都不成立了。”谢云瑾看着他,“怎么证明?”孙景安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走到墙角那堆杂物前,翻了半天,翻出一个扁木匣子来。他打开木匣,
里面是几本册子和一些散落的纸张。“这是我父亲这些年留存的医案底稿。”他说,
“他有个习惯,每次开方都先写底稿,自己审过之后再誊抄到正式方子上。
如果这次给淑妃娘娘开方也留了底稿,那上面的字迹就是铁证。”“找到了吗?
”孙景安摇头,“查过了,没有淑妃这次的底稿。但我父亲的习惯不会改,
底稿一定在某个地方。”谢云瑾想了想,问:“太医院里有没有可能?
”“太医院值房我找过了,没有。抄家的时候他们把父亲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值房里的东西也都收走了。如果底稿还在,只可能在他们没搜到的地方。
”谢云瑾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父亲在太医院的值房,是单独一间还是和别人合用?
”“单独一间,在东配殿最里头。”“那张底稿如果真的在值房里,会在什么地方?
”孙景安皱起眉,认真地想了想。忽然他眼睛一亮,“窗台下面有一块松动的砖。
我父亲藏好酒的时候用过那个地方。如果他们搜得不仔细……”“去太医院找。”谢云瑾说。
“我现在进不去太医院。”孙景安的笑容有些苦涩,“革了职的人,连大门都靠近不了。
”谢云瑾把那张方子重新折好,收回袖子里。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孙景安和周氏都愣住的话。
“我进得去。”太医院设在皇城东侧,紧挨着御药库。谢云瑾当然没有进太医院的资格,
但她有另外一条路。御药库每年秋天要从民间采买一批药材,补充库存。
城南的周记药铺做了御药库十几年的供货商之一,虽然供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寻常药材,
但也算是挂了号的皇商。周掌柜跟御药库的采办太监有几分交情,每回送货都是亲自去。
谢云瑾跟周掌柜说,她要跟车进皇城。周掌柜听了她的理由,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说:“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但他还是答应了。两天后,
周掌柜带着三车药材往皇城去,谢云瑾扮作药铺的伙计跟在后面。她穿了一身粗布短褐,
头发用布巾包起来,脸上抹了些灰,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的年轻伙计。皇城的门禁比平时严。
孙院使的案子让太医院成了风口浪尖,进出的人都要查验。周掌柜跟守门的禁军打了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