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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契约情侣三月的临江路,梧桐树正抽新芽。林念站在咖啡店门口,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已经看了整整五分钟。“今晚七点,老地方,有事相商。

——霍诚。”她数了一下,七个字,加上标点符号九个,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

一如既往的霍诚风格。林念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确实是“有事相商”,不是“有事找你”,也不是“方便见面吗”。霍诚说话从来都是这样。

明明是在请人帮忙,听起来也像是在下达指令。可她就是吃这套。从大一开始,吃了七年。

咖啡店里暖气很足,霍诚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笔记本电脑开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林念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落回屏幕:“坐。等我一分钟。”林念坐下,

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要了一杯热拿铁。她没看他,扭头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枝条在暮色里显得有点秃,但仔细看,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

“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霍诚合上电脑,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林念转过头来,

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深的黑色,

认真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七年了,她还是不敢跟这双眼睛对视太久。“什么事?

”霍诚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外公身体不太好,”他说,“他想在走之前,

看到我成家。”林念的心跳停了一拍。“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霍诚看着她,

“但我想请你,假扮我的女朋友。”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咖啡店的灯光暖黄,

照在霍诚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两半。林念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为什么是我?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霍诚说,“而且,我外公见过你。两年前,在医院的电梯里,

他问过我你是谁,我说是我学妹。他后来问了好几次,说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怎么不来了。

”林念想起来了。两年前霍诚的外公住院,她去医院送资料,

在电梯里遇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笑眯眯地看了她半天,说她长得面善。

“他知道我没有女朋友,”霍诚继续说,“如果随便找一个,他肯定会起疑。但你不一样,

他见过你,对你有印象。我们说是后来慢慢发展的,他应该会信。”林念没说话。

霍诚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吭声,微微蹙了眉:“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

这段时间你的所有开销我来负责,你想要什么补偿也可以提。”林念抬眼看他:“补偿?

”“嗯,你开个价。”林念忽然笑了。她想起七年前,大一刚入学,

在图书馆门口第一次见到霍诚。那天她抱着书从台阶上下来,没看清路,一脚踩空,

整个人往前栽。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书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

他也蹲下去帮忙。她抬头说谢谢,看见一双很专注的眼睛。“没事吧?”他问。她摇头。

他点点头,把捡起来的书递给她,转身走了。旁边的室友用胳膊肘捅她:“帅不帅?

”她说帅。室友说:“那你去要微信啊。”她说不敢。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霍诚,

比她大一级,建筑系的,年年拿国奖。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图书馆,

食堂,操场。有时候能遇见,有时候遇不见。遇见了也不敢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再后来,她进了学生会,正好是他负责的那个部门。他成了她的部长,

她终于有了光明正大跟他说话的资格。他做事很认真,说话很简洁,从不拖泥带水。

她交上去的策划案,他会逐条批注,用红笔标出问题,再当面跟她解释。

她听的时候总是很专注,但常常走神,看他拿笔的手指,看他低垂的眼睫。大二那年他毕业,

去了临市的一家设计院。她以为自己会慢慢忘了他。可是每次他回学校办事,

都会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帮他跑个腿。她永远有空。大三、大四、毕业、工作。

她留在本市,他在临市。她以为距离会冲淡一切,可是每次他回来,每次他找她帮忙,

她还是会心跳加速。室友说:“你这是备胎。”她说我知道。室友说:“知道还不醒?

”她说醒不了。后来室友不说了。因为说也没用。现在,这个让她做了七年备胎的人,

坐在这里,请她假扮他的女朋友。林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已经凉了,苦味泛上来。

“你外公,”她放下杯子,“希望看到你成家,你找个假女朋友,他不会失望吗?

”霍诚沉默了一会儿。“他肺癌晚期,”他说,“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林念愣住了。

“所以,”霍诚的声音低下去,“我想让他走得安心一点。他这辈子就我一个牵挂,

我没能让他看到我成家立业,至少让他……”他没说完,但林念懂了。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向来专注而清明的眼睛,此刻有一点湿,但被她看到的那一刻,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好。”她说。霍诚抬眼看她,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我有什么需要做的?

”林念问,“需要见谁,需要说什么,你给我个清单。”“……你答应了?”“嗯。不要钱。

”林念站起来,把包拎上,“什么时候去见你外公,提前告诉我。”她转身要走,

霍诚叫住她:“林念。”她回头。“谢谢。”林念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三月的夜风还有点凉。她站在咖啡店门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映出一片暗红。她拿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我答应了。

”室友秒回:“答应什么?”“假扮他女朋友。”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发来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最后一条是:“林念你是真的傻。

”林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口袋。是啊,傻。可是傻这件事,

她七年前就开始了。现在不过是继续傻下去而已。周末,林念跟着霍诚去了临市。

霍诚的外公住在市郊一栋老房子里。白墙黑瓦,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老人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眯着眼看过来。

“外公,”霍诚走过去,蹲在藤椅旁边,“我带人来看您了。”林念站在旁边,

看着老人的脸。两年过去,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皮肤泛着病态的灰白。

但那双眼睛还是笑眯眯的,看见她的时候亮了一下。“是你呀,”老人伸出手,

“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林念握住他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外公好,我叫林念。

”“林念,念念不忘的念?”老人笑了,“好名字。霍诚这小子,瞒得可真紧,

都处了两年了才带来给我看。”林念看了霍诚一眼。霍诚站起来,

若无其事地说:“之前不是还没稳定嘛。”“现在稳定了?”“稳定了。”老人点点头,

拍拍林念的手:“好,好。这姑娘我看着就喜欢,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好。

”中午是在家里吃的饭。老人坚持要亲自下厨,霍诚不让,最后折中,老人在旁边指导,

霍诚动手。林念在院子里坐着,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

还有老人时不时提高的嗓门:“放盐,盐!不是那个,左边的罐子!

”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身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想,如果这是真的,

该多好。下午老人精神不济,去睡了。霍诚带林念在附近转了转。是个很老的镇子,

青石板路,两边是各种小店。有卖菜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馄饨铺。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霍诚说,“后来去市里读书,就回来得少了。

”林念嗯了一声。“今天谢谢你,”霍诚说,“外公很高兴。”“不用谢。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林念。”“嗯?”霍诚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她。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他说,“但是……如果后面还需要你配合,可以吗?

”林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恳求,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可以。”她说。

霍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去的车上,林念靠着车窗,看窗外的风景。田野,村庄,远山,

一一掠过。手机震了一下,是室友的消息:“怎么样?”林念回:“挺好的。

”“他外公人怎么样?”“很好。”“他呢?”林念盯着这个问号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窗外掠过一片油菜花田,金黄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疼。

第二章他的世界林念开始频繁地往来于本市和临市之间。霍诚的外公情况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下床走两步,坏的时候就只能躺在床上吸氧。林念每次去都带点东西,

有时是水果,有时是点心,都是照着老人的口味买的。老人喜欢跟她说话,

说霍诚小时候的事,说他爸妈走得早,说他从小就不爱吭声,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那孩子苦,”老人说,“吃了不少亏,也不肯说。我就怕他以后一个人,

有什么事都没人商量。”林念给他削苹果,低着头不说话。“现在好了,”老人拍拍她的手,

“有你陪着他,我就放心了。”林念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笑了笑。她没敢看老人的眼睛。

四月的时候,老人的状况突然恶化,住进了医院。霍诚请了假,二十四小时陪护。

林念也请了假,两头跑。那天她从医院出来,在医院门口碰到一个人。是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很讲究,妆容精致,踩着细高跟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看了林念一眼,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往医院里走。林念没在意,去赶公交。

晚上霍诚发消息来:“今天有人问你吗?”林念回:“没有。”霍诚:“好。”隔了一会儿,

他又发一条:“我表姐回来了,明天可能还会去医院。她说话不太好听,你担待一下。

”林念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了数。第二天她去医院,果然又碰上了那个女人。

她正站在病房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不耐烦:“我知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非要我来看,我能不来?”看见林念,她挂了电话,打量她。“你就是林念?”“是。

”女人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霍诚的表姐,沈玫。辛苦你了啊,大老远跑来看我外公。

”这话听着客气,但林念听出了别的意思。辛苦你了——像是对一个外人的客套。

林念没接话,推门进了病房。老人今天精神不错,看见她就笑:“念念来了?快坐,

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林念把保温桶放下:“炖了排骨汤,外公尝尝?”“好好好。

”沈玫也跟进来,站在床边看了看,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借口有事走了。老人看着她的背影,

叹口气:“这孩子,跟她妈一个样,心里只有自己。”林念盛汤的手顿了一下。

“霍诚爸妈走得早,玫玫她妈本来答应照顾霍诚的,”老人说,“后来也没怎么管。

那孩子从小就是一个人,什么都靠自己。”林念把汤碗递过去,没说话。老人喝了两口汤,

忽然问:“念念,你跟霍诚,是真的处对象吧?”林念心里咯噔一下。“当然是。”她说。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好,好。”林念没敢深想老人为什么这么问。下午霍诚来了,

替她的班。林念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在公交站等车,手机响了。

霍诚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别走了,住我那儿吧。太晚了不安全。

”林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公交来了又走了。她没上车。最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霍诚的公寓在城东,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林念之前没来过,

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拖鞋在鞋柜里,”霍诚说,“你随便坐。我去医院,明早回来。

”林念一愣:“你不睡这儿?”“陪床。”霍诚拿起车钥匙,“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弄。

房间在左边那间,床单是干净的。”他走了。林念站在玄关,听见门锁咔嗒一声。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沓建筑图纸。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

她凑过去看,有霍诚毕业时的照片,有几个人的合影,还有一个很小的相框,

里面是一个老人的黑白照片。应该是他妈妈。林念没敢多看,去了霍诚说的那个房间。

果然是干净的,床单是新换的,还有洗衣液的香味。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本小说,

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霍诚,2016年购于临江书店。2016年,她刚大二。

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大概是在图书馆里,假装复习,其实是在等他出现。林念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这个房间是他的,床是他的,枕头是他的。她躺在他的床上,

呼吸着他存在过的空气。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有点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气息,大概是属于他的。林念闭上眼睛。

她想起室友说的话:“林念你是真的傻。”是啊,真傻。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已经傻七年了。第二天早上林念是被手机震醒的。霍诚发消息来:“外公情况稳定了,

我今天回来。你醒了给我开门。”林念腾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没洗。

她冲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差点被自己吓到——眼睛肿着,头发翘着,嘴角还有一点干皮。

她飞快地洗脸刷牙,用指头梳了梳头发,刚弄好,门铃响了。霍诚站在门口,

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早。”他说。“早。”他进门,换了拖鞋,

往厨房走:“吃早饭了吗?”“还没。”“我煮面。”林念站在厨房门口,

看他在灶台前忙碌。他动作利落,烧水,下面,打蛋,一气呵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昨天睡得好吗?”他头也不回地问。“挺好的。”“嗯。

”面煮好了,两碗,每碗上面卧一个荷包蛋。霍诚把碗端到餐桌上,推给她一碗:“吃吧。

”林念低头吃面。面是清汤面,但味道很好,蛋煎得刚刚好,蛋黄是溏心的。

“你煮面挺好吃。”她说。霍诚嗯了一声:“一个人住久了,多少会点。

”两人沉默着吃完早饭。霍诚去洗碗,林念坐在餐桌边,看他洗碗的背影。

“下午我送你回去,”霍诚说,“今天医院那边没什么事。”“好。”洗完碗,霍诚擦擦手,

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林念看一眼:“什么?”“这个月的开销,”霍诚说,

“你说不要钱,但车费饭费总归要出的。”林念没接。“拿着。”霍诚说。

林念抬眼看他:“霍诚,我是帮你忙,不是打工。”霍诚愣了一下。“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

”林念站起来,“就请我看场电影吧。很久没看电影了。”她说完就去房间收拾东西了。

留下霍诚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看着那个信封,不知道在想什么。下午霍诚送她回本市。

车开到一半,她忽然说:“就这儿停吧。”霍诚减速:“还没到。”“我想下去走走。

”林念说。霍诚靠边停了车。林念开门下去,外面是条老街,两边是老房子,

梧桐树遮天蔽日。“要不要我陪你?”霍诚问。林念摇摇头:“你回去吧,

医院那边随时可能有情况。”霍诚没动。林念冲他摆摆手,转身走进老街。她走了几步,

回头看了一眼。霍诚的车还停在那儿,没走。她继续往前走,走进那些树荫里。

身后传来发动的声音,车开走了。林念在一条石凳上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儿咿咿呀呀地叫。有对老夫妻挽着手慢慢走,

老太太手里拎着一兜菜。有个年轻女孩骑着电动车从她面前过去,车筐里放着刚买的奶茶。

都是很普通的生活场景。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起身去坐公交。手机响了,

是霍诚的消息:“到家了说一声。”她回:“好。”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室友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回来了?”“嗯。

”“怎么样?”林念想了想,说:“吃了两碗面。”“什么?”“他煮的面。挺好吃的。

”室友翻了个白眼,缩回房间了。林念继续盯着天花板。客厅的灯没开,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想起今天中午,霍诚坐在餐桌边,

看她的那个眼神。那是什么意思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戒不掉这个人了。

第三章暗涌五月初,老人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那天林念正在上班,接到霍诚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念听出了一丝异样:“外公想见你。”林念请了假,直接去了临市。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沈玫和她母亲都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亲戚。

沈玫看见她,眼神闪了闪,没说话。霍诚在病房门口站着,看见她来,点了一下头。

“进去吧,”他说,“外公等你。”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老人躺在病床上,比上一次见面又瘦了很多,脸色灰败,眼睛半阖着。林念走过去,

轻轻叫了一声:“外公。”老人睁开眼睛,看见她,浑浊的眼珠亮了一下。“念念来了,

”他伸出手,“来,坐。”林念握住他的手,在床边坐下。老人看着她,

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霍诚,缓缓开口:“我有话要跟念念说,你们都出去。”霍诚愣了一下,

但没多问,带上门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老人拍拍林念的手,喘了几口气,

说:“念念,我有件事要问你。”林念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您问。”“你跟霍诚,

”老人的眼睛盯着她,“是真的处对象,还是假的?”林念的心猛地收紧。她张了张嘴,

想说是真的,可是对上老人那双眼睛,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老人看着她,

慢慢笑了。“我猜到了,”他说,“那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们俩在一块儿的时候,

他看着你,眼睛里有东西,但不是看对象的那种。”林念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别怕,

”老人说,“我不是要怪你。我就是想问问,你喜欢他吗?”林念没吭声。“说实话。

”林念抬起头,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了,灰败了,可是依然有光。“喜欢。

”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她还是说了:“喜欢很久了。”老人点点头,

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就好,”他说,“那就好。”他又喘了几口气,歇了一会儿,

继续说:“那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爸妈,跟着我。后来我来城里看病,把他一个人留在老家,

他什么都不说,自己扛着。他那个表姐和姑姑,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根本不管他。

他什么都靠自己,什么都闷在心里。”林念握紧他的手。“我知道自己没几天了,”老人说,

“我走了,他就真的一个人了。”“外公……”“你听我说完。”老人喘了口气,

“我本来担心,我走了他怎么办。可是后来你来了,我看着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

有个人在乎他。就算你们是假的,你在乎他,是真的。”林念的眼泪掉下来。“念念,

”老人用力握着她的手,“我求你一件事。”“您说。”“等我走了,你能不能,

替我看顾他几年?”林念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老人笑了,笑容很淡,

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好,好,”他拍拍她的手,“那我就放心了。”当天夜里,

老人走了。霍诚站在病床边,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直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念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霍诚转过头来看她。林念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一直在抖。

后来是沈玫和她母亲张罗的后事。霍诚全程没什么话,该做什么做什么,

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林念一直陪着他。葬礼那天,下着小雨。霍诚穿着黑色西装,

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墓碑上老人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笑得很慈祥,

就是她第一次在医院电梯里见到的那样。林念给他撑着伞。雨不大,但她的肩膀还是湿了。

“我来吧。”霍诚接过伞,举到她头顶。林念看着他。“你肩膀湿了。”他说。葬礼结束,

亲友们陆续散去。霍诚站在墓碑前,久久不动。林念站在他旁边,也不动。“我小时候,

”霍诚忽然开口,“爸妈刚走那会儿,外公把我接过去。那时候他身体还很好,

天天接送我上下学。有一次下大雨,他来接我,伞都往我这边撑,他自己淋得透湿。

”林念安静地听着。“后来他病了,我才知道,那时候他身体就已经不好了。

但是他从来不跟我说。”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啪啪响。“他总是什么都不说,

”霍诚的声音低下去,“我也是。”林念转头看他。他脸上有雨水,不知道有没有眼泪。

“霍诚。”他嗯了一声。“外公跟我说过,”林念说,“他让我替他看着你。

”霍诚转过头来。“他让我替他看着你几年,”林念说,“我答应了。”雨落在他们之间,

被伞隔开。“林念,”霍诚开口,“你知道假扮女友,和真的,是不一样的。”“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答应?”林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因为我也跟他说了,”她说,

“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霍诚愣住了。雨声很大,但他的世界里忽然很安静。

林念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走了。她没回头。走出墓园的时候,雨停了。

她站在门口等车,手机响了。是霍诚的消息:“等我。”林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车来了,她没上。她站在墓园门口,等那个人出来。傍晚时分,霍诚从墓园里走出来。

他看见林念,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你没走。”“你说等你。”两人站在墓园门口,

谁也没说话。夕阳从云层里漏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念,”霍诚开口,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你说。”“我……”他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林念等着。

“我好像,”霍诚看着她的眼睛,“也喜欢你很久了。”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林念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霍诚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林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霍诚抱着她,

下巴抵在她头顶。夕阳落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对不起,”他说,

“让你等了这么久。”林念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七年。她终于等到了。

第四章尘埃落定七月,临江路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林念站在咖啡店门口,

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忽然有点恍惚。四个月前,她就是在这里,

答应了霍诚那个荒唐的请求。现在,她站在这里等霍诚来接她,去看房子。他们准备结婚了。

事情的发展快得有点不真实。从墓园那天到现在,也就两个月。这两个月里,

霍诚把工作从临市调回了本市,在他们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室友说:“这是把之前七年欠的都补上吧。”林念想想,好像是。霍诚这个人,

以前总是闷不吭声,现在话也不多,但做的事却多了。他会记住她喜欢吃什么,

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送夜宵,会记得每个月那几天给她备好红糖姜茶。

有时候林念看着他做这些事,还是会恍惚,觉得像在做梦。“想什么呢?

”霍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念回过神,发现他已经站在面前了。“没什么,”她笑了笑,

“走吧。”霍诚的车停在路边。上了车,他递过来一个纸袋。“什么?”“早饭。

你肯定又没吃。”林念打开一看,是她喜欢的那家店的包子,还有一杯热豆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霍诚发动车子,没回答,嘴角却弯了一下。林念咬着包子,

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开车的姿势很专注,

目光看着前方,偶尔瞥一眼后视镜。这个人,是真的要跟她过一辈子了。看房的过程很顺利。

他们看中了一套两室一厅,采光很好,离两个人的公司都不算太远。霍诚问她怎么样,

她说好。霍诚就定了。从售楼处出来,两人在附近的公园里走了走。公园里有个人工湖,

湖边种着柳树,风一吹,柳条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林念。”霍诚忽然停下来。

“嗯?”霍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本来想找个正式场合,

”他说,“但怕你觉得太隆重,又怕你觉得不够隆重。想来想去,还是现在吧。”他看着她,

眼睛里是她熟悉的专注。“嫁给我。”林念盯着那枚戒指,没说话。“不是假扮,”霍诚说,

“是真的。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林念的眼眶红了。“霍诚。”“嗯?”“你能不能,”她吸了吸鼻子,“帮我戴上?

”霍诚笑了。他拿起戒指,握住她的手,慢慢地,稳稳地,套进她的无名指。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林念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看眼前这个人。七年。

从图书馆门口的惊鸿一瞥,到今天。“霍诚。”“嗯?

”“你知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吗?”“你问。”林念抬眼看着他:“那天在墓园,

你说你也喜欢我很久了。很久是多久?”霍诚沉默了一下。“可能是,”他说,

“你第一次帮我跑腿的时候。”林念愣住了。第一次帮他跑腿,是大二。

那时候他已经毕业了,回学校办事,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帮他去教务处交个材料。

那天她在图书馆复习,收到消息,二话不说就去了。“那时候你扎着马尾,跑得气喘吁吁,

把材料递给我的时候,脸都是红的。”霍诚说,“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林念瞪他。“后来每次回来,都找你帮忙,”他继续说,“其实很多事自己也能做。

就是想看看你。”林念的眼眶又红了。“那你怎么不说?”霍诚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不确定,”他说,“后来确定了,又觉得配不上你。”“配不上我?

”“我家里情况你知道,”他看着她,“你那么好,值得更好的。”林念深吸一口气,

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霍诚愣住了。“霍诚,”林念看着他的眼睛,“你听好了。

我喜欢你,从大一开始。这七年,我拒绝过很多人,就因为觉得谁都比不上你。

你说你配不上我,那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谁都比不上你。”霍诚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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