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爆新书《周素梅林川》由我妈拿我的八字给我弟续命,我转身拜了城隍做师父最新写的一本言情风格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青姀,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我的命一直在替别人烧。我推开门的时候,周素梅猛地回头,脸上血色一下就没了。林川靠在床头,脸色倒是红润,像刚洗过澡,半点病气都没有。他看见我,也只是皱了下眉。“哥,你偷听什么?”我没理他,眼睛只盯着那两张黄纸。“妈。”“你拿我的八字,在给谁续命?”周素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青油灯火苗一晃......
1命薄的人我二十七岁这年,刚开春就进了两次医院。一次是夜里送外卖,
被高架上掉下来的广告牌边角削开了额头。一次是平地摔车,车没坏,我断了两根肋骨。
周素梅站在病床边,替我收住院单的时候,叹了口气。“你这命啊,天生就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机里正放着我弟林川发来的语音,说他面试过了,新公司给的岗位好,
工资也好,今晚想在家里吃顿好的。她眼角立刻有了笑意。“医生说你没大事,
自己输完液回来。”“川川今天高兴,我得回去给他炖汤。”她走得很快,
连我杯子里的水都没给我续满。我坐在输液椅上,看着针头旁边那一点肿起来的皮,
忽然有点想笑。这么多年,她每次都说我命薄,说我身子差,说我从小就难养活。
可奇怪的是,我总是死不了。小时候掉进河里,捞上来高烧三天,没死。
十七岁那年阑尾穿孔,拖到半夜才进手术室,也没死。二十二岁第一次跑夜班,
迎面撞上酒驾的车,肋骨裂了三处,医生都说我运气差成这样还能捡回来,已经算命硬。
只有我妈不这么说。她一直说我命薄,说我这一生注定要替家里挡灾,所以活得难一点,
正常。我以前信。后来我不太想信了。那天晚上我输完液回家,正赶上林川的庆祝饭局。
饭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砂锅鸡汤,都是他爱吃的。我一进门,
周素梅就皱了眉,先看我头上的纱布,再看我脚下。“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不是说让你在医院观察一晚吗?”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声音有点发哑。“钱不够。
”林卫国坐在主位上,像没听见,只顾着给林川夹菜。我弟穿着新买的衬衫,
袖口别得利利索索,正跟亲戚说新公司有多看重他。他看见我,倒是笑了一下。“哥,
你这出场真够衰的。”桌上有人跟着笑。我站在门口,额头伤口被暖气一烘,钝钝地跳着疼。
周素梅把一只空碗推给我。“自己盛点汤,别站那儿晦气。”那句话落下来,
像有人把筷子直接戳进我胸口。我没说话,坐到最边上。那顿饭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林川说起领导夸他,说起年底可能有奖金,说起公司分房补,周素梅眼睛一直亮着。
林卫国也难得开了瓶酒,拍着他的肩说,小儿子有出息,往后这个家就指着你了。
没人问我头还疼不疼。也没人问我为什么刚从医院出来。饭吃到一半,我去厕所,
弯腰的时候,鼻子里忽然一热。一滴血先砸进洗手池。紧跟着,第二滴,第三滴。我抬头时,
镜子里那张脸白得像纸,额头纱布边上还带着湿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周素梅推门进来,看见洗手池里的血,脸色一下就变了。她第一反应不是来扶我。
她伸手就去拧水龙头,手忙脚乱把那点血冲走。“今天不能见红。”她声音压得很低,
像怕外头人听见。“你赶紧擦干净,别冲撞了你弟的喜气。”我看着她。水声哗啦啦地响,
血丝在池壁上一圈圈淡开,又被很快冲净。“我流血,冲撞他什么?”她顿了一下,
避开我的视线。“你别问那么多。”“从小到大你一见血就没好事,自己不知道吗?
”她说完就走了,连纸都没递我一张。我在厕所里站了很久。那股腥甜味一直堵在喉咙口,
堵得我发闷。等我回过神,外面饭局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我没再出去,直接从后门下楼,
想去便利店买包烟。走到楼下我才发现,手机充电器落在家里了。那会儿雨刚开始下,
楼道的感应灯一截亮一截灭。我折回去,钥匙**门锁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客厅灯关了。
只有林川那间房门底下,压着一线发黄的光。我以为他还没睡,刚想敲门,
就听见周素梅在里面说话。她声音很轻,很碎,像在哄人,又像在求什么。“大的替着,
小的就稳了。”“老天爷要拿,就先拿大的。”我手指一僵。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顺着那条缝看进去,看见林川床前摆着一个很矮的小香案。案上放着一只白瓷碗,
一盏青油灯,还有两张折好的黄纸。周素梅跪在地上,头发散了一缕下来。
她把针在自己指尖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抹在其中一张黄纸上。那张纸摊开的时候,
我看见了我的名字。林砚。下面是我的生辰八字。另一张纸上,是林川的名字。两张纸中间,
用一根发黑的红线系在一起。周素梅把那根线轻轻按进灰里,声音发颤。“林砚命里能担煞,
川川命薄,求您再替他接一程。”“只要小的平平安安,大的受点苦,值。”我站在门外,
后背一点点凉下去。楼道里有风灌进来,吹得我手背上的汗瞬间起了一层冷意。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我每次出事,家里总会有一件好事落到林川头上。
想起我高烧不退那回,他偏偏退了先天性的哮喘。想起我阑尾手术那年,
他第一次拿了市里的奖学金。想起我车祸住院那天,他被公司看中,跳槽翻了工资。
以前我只觉得邪门。那一刻,我突然听明白了。不是我命薄。是这些年,
我的命一直在替别人烧。我推开门的时候,周素梅猛地回头,脸上血色一下就没了。
林川靠在床头,脸色倒是红润,像刚洗过澡,半点病气都没有。他看见我,也只是皱了下眉。
“哥,你偷听什么?”我没理他,眼睛只盯着那两张黄纸。“妈。”“你拿我的八字,
在给谁续命?”周素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青油灯火苗一晃一晃,
照得她那张脸忽明忽暗。我突然觉得,这个我喊了二十七年的妈,
陌生得像个蹲在别人坟前烧纸的人。2枕头里的黄纸屋里静得很怪。外头雨点砸在窗沿上,
噼里啪啦地响。屋里那盏青油灯却安静得出奇,火苗细得像一根针,直直立着。
周素梅最先回过神。她扑过去,伸手就要把黄纸收起来。我比她更快,一把按住了香案。
白瓷碗被我碰翻,里面混着香灰的水洒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黑痕。林川脸色一变。
“你有病吧?”“这是我屋!”我还是没看他。我把那两张纸捡起来,摊平。
我那张纸边角已经卷了,纸背上有很多层干掉的暗红色痕迹,不是一两次抹上去的。
另一张林川的纸干净得多,字迹新,四角压着铜钱。我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点发紧。
“不是今天第一次,是吧?”周素梅抿着嘴,眼神飘了一下。“你先把东西放下。”“林砚,
别闹。”“闹?”我笑了一声,嗓子里全是血腥味,“你拿我的八字给他续命,
你跟我说我闹?”林卫国听见动静,从客厅跑过来。他看了眼地上的香灰,
又看了眼我手里的黄纸,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干什么,大半夜吵什么?”“把纸给你妈。
”我盯着他。“你知道?”他没接话。那一点沉默,比任何一句承认都更响。
我胸口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拳,闷得发疼。“你也知道。”“所以这些年我出事,不是我倒霉,
是你们拿我在给他挡?”周素梅忽然急了。“什么叫拿你挡?”“他是你弟!
”“你小时候身体也没那么差,扛一扛怎么了?川川那会儿生下来心口就有问题,
医生都说活不过七岁。你让我怎么办?我眼睁睁看着小的死?”她越说越快,
像早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当年马婆说了,你命里阴,能担煞,长子替幼子,是顺天意。
再说也不是白拿你的,这些年家里亏过你什么?你吃的穿的,哪样少你了?
”我指尖一寸寸发冷。“所以你就能偷我的命?”“我什么时候说愿意了?
”周素梅脸上的表情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你当哥哥的,让着点弟弟怎么了?
”“再说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林川在床上低低地啧了一声。
他像是嫌烦。“妈,跟他说这么多干吗。”“他不就身体差点吗,又没真死。”我转头看他。
林川靠着枕头,手里还拿着手机,脸上一点愧色都没有。他甚至有点不耐烦。“哥,
我小时候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替我扛一点,咱家不也都过来了?”“再说了,
你从小运气就那样。就算没这事,你也未必能多顺。”我听见自己牙根咬紧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冲过去把他从床上拽下来。可我还没动,林卫国先拦在了中间。
他一只手按着我肩,声音发沉。“一家人,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事情已经这样了,
现在闹开,对谁都没好处。”“把纸放下,回屋睡觉。”我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好笑。
“对谁都没好处?”“那对我有过好处吗?”林卫国被我问得一滞。周素梅眼圈却红了。
不是愧疚,是急的。“林砚,你别犯倔。”“再有一个月就是川川生日,最后这一回过去,
他就能稳住。你是哥哥,你总不能真看着你弟出事。”我一下抬起头。“最后一回?
”她知道自己说漏了,脸色变了变。我却已经明白了。不止这些年。他们还打算继续。
我手里的黄纸被我攥得发皱,边角几乎要抠破。那根系在两张纸中间的红线勒进我虎口,
像一条还活着的小蛇。我忽然觉得恶心。不是想吐,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恶心。
我把黄纸往香案上一砸。“你们留着吧。”“以后别再叫我哥,
也别再拿一家人这三个字堵我。”我说完转身就走。周素梅追到门口,声音尖了起来。
“你去哪儿?”“你半夜出去发什么疯?”我没回头。“去看看我这条命,
还剩多少能给你们偷。”雨下得更大了。我连伞都没拿,直接冲下楼。
风把我脸上的热意吹散了,头顶伤口却一抽一抽地疼。我走到巷口时,
迎面碰见住在老街的秦婶。她以前给人接生,后来眼睛不好了,就在街口摆个修鞋摊。
她一看见我,愣了下。“林家老大?”“你这脸色,怎么跟撞了阴风似的。
”我站在雨棚底下,盯着她看了几秒。“秦婶,我出生那年,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她本来正弯腰收工具,听见这话,手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只告诉我,
有没有。”秦婶抬头看我,眼神一点点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你妈还是没瞒住。”我心口猛地一沉。雨声一下被拉得很远,像整个世界都退到了耳后。
秦婶把我叫进她那间潮得发霉的小屋,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旧红布包。红布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接生记录,还有一只掉了漆的小银锁。“你弟出生那晚,先哭的是你,
不是他。”“他出来的时候脸发青,气短,医生让送医院。你妈抱着他哭,哭得快昏过去。
”“后来她问我要你的生时,我就觉得不对。她说要给你压惊,我没多想。
再后来我半夜去你家送东西,撞见你头发被剪了一撮,指甲也被收了,说是拿去给神婆做法。
”秦婶把那张记录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真正的时辰。”“你户口本上写晚了半个时辰,
不对。”我低头看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抖。原来连我的出生,都被他们改过。
怪不得这些年,不管我拿身份证去算命,还是被街边老人说命格怪,
谁都说不上来具体哪儿怪。不是我怪。是从一开始,我就被人换了。
秦婶把那只小银锁递给我。“这是你小时候戴的,后来突然没了。我前阵子整理东西,
在床缝里翻出来。”“你拿着吧。”我接过来,锁扣一碰到掌心,就凉得我指骨一缩。
那股凉,不像金属,像从井水里泡过。我抬头的时候,秦婶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街尽头那座城隍庙,你去过没有?”“要真是借命换寿的事,别去找神婆了。
”“脏路子开的账,干净地方才能看明白。”我攥紧那只银锁,转身冲进雨里。
老街尽头那座城隍庙,我小时候路过过很多次。可我从来没进去。
那晚我踩着一街的积水走过去,忽然觉得,那地方像是一直在等我。
3我在城隍庙断了气临江的老城隍庙很小。夹在两栋拆了一半的旧楼中间,门脸暗,
瓦也旧,白天看着都像快塌了,晚上更没人来。我踩上石阶的时候,
雨水已经顺着裤脚往鞋里灌。庙门半掩着,门槛被常年香火熏得发黑。我推门进去,
一股潮湿的香灰味迎面扑过来,呛得我咳了两声。正殿里只亮着一盏灯。灯很小,
摆在供桌角落里,火苗却稳得出奇。城隍像坐在昏黄里,脸被影子遮了半边,看不清悲喜。
我浑身湿透,站在神像底下,忽然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我原本有一肚子火。
想问凭什么,想问我到底欠了谁,想问一个家怎么能偏成这个样子。可真站到这里,
我却只觉得累。累得肩膀都抬不起来。我把那张接生记录和小银锁都掏出来,摆到供桌前。
“我要是命真薄,那我认。”“可如果不是。”我嗓子发哑,抬眼看着那尊城隍像。
“那就把我的命,还给我。”话音刚落,我胸口突然一阵绞痛。不是那种隐隐作痛,
是像有人把手伸进我心口,狠狠干了一把。我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很闷。我张嘴想喘气,却发现怎么都吸不进去。
冷汗一下从背后涌出来,眼前那点灯火开始发散,发白,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我听见雨声远了。也听见有人在很近的地方翻账本。纸页一张张掀过去,刷啦,刷啦。
“林砚,二十七,阳寿被挪十三年七个月,剩账不清,今夜断在此处。”“按理该死。
”“可命主本人未曾点头,账开得不正。”“那就请大人定。”我猛地睁开眼。
可我看见的不是庙。是另一间更高也更冷的堂。头顶没有灯,四周却亮得分明。
两侧立着看不清脸的人影,穿着旧式差服,脚下没声。堂前放着一张很大的案,
案上摊着厚厚一册黑皮账簿。我低头一看,自己还跪着。胸口那股疼却没了,
只剩一种奇异的空。像身体里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被人一缕一缕抽走了太久,
终于露出了个大洞。案后坐着一个人。不对,不该说人。他穿着暗红官袍,
脸和庙里那尊像一样,看不清年纪,也看不清情绪。可我只抬头看了一眼,
后颈的汗毛就全立了起来。我知道那是谁。临江城隍。案上的账簿自己翻开。
一根根细得像发丝的黑线从书页里浮出来,连到我胸口,又从我胸口牵出去,一直牵向远处。
我顺着看过去,看见另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暖光里,被这些黑线一圈圈缠着,睡得很安稳。
那是林川。我忽然明白,这些年,我不是单纯倒霉。我是被人当成了一盏灯,
一直在给另一个人烧。案后那道声音响起来,不重,却直接压进我耳朵里。“想活吗?
”我喉咙一紧。“想。”“想活,就得收账。”“你的命不是天收的,是人借的。人借的账,
人情还不清,规矩能清。”“你若认亲情,那就回去,继续当灯芯,烧完为止。
你若认这条命,从今日起,亲是亲,账是账。”我跪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攥紧。堂里很静。
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心口空下去那块地方,正一下一下发凉。
我想起周素梅跪在林川床前时那句,老天爷要拿,就先拿大的。也想起林川那句,
你不就身体差点吗,又没真死。我的牙关慢慢咬紧了。“我认命。”我抬起头。
“但我不认他们替我认。”“这条命,我要自己拿回来。”那道声音停了片刻。
案上账簿“啪”地一声合上。“好。”“从今日起,你为临江城隍门下记名弟子。”“拜我,
不是学害人,是学对账。欠你的,收回来。没欠你的,不许碰。”“若动私怨,先折你自己。
”我低下头,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弟子明白。”话出口的那一瞬,我右手腕忽然一烫。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在我腕骨上按了一下。我疼得闷哼一声,再抬头时,堂已经散了。
只有那本黑皮账簿还在我眼前悬着,封皮上慢慢浮出两个字。因果。下一秒,
我猛地呛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把头探出水面,我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剧烈地咳嗽。
庙还是那座庙。灯还是那盏灯。只是供桌边多了个瘸腿的老头,
正端着一只掉口子的茶碗看我。“醒了?”“再晚一会儿,天亮前就得抬出去。
”我按着胸口,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切清楚得不像梦。我低头看向右手腕,
那里果然多了一道细细的暗红印子,像被红线勒出来的,又像一笔没干的朱砂。
老头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眼皮抬了抬。“既然留了印,说明大人肯收你。”“起来吧,
小弟子。”“往后你在这庙里,先学站稳,再学收账。”我看着他。“你是谁?
”老头咧了下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庙祝,姓孙。”“街上都叫我孙瘸子。
”他把那只茶碗递给我。里面是热水,热气很淡,却稳稳往上冒。“先喝。”“你这条命,
今晚算是从阎王手里往回捞了半截。剩下那半截,得靠你自己去抠。”我接过碗,手还在抖。
热水滑进喉咙里,胸口那阵冷才稍微散开一点。我抬头看向城隍像。那尊像还是静**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他刚才一直都在看我。
4师父收我时没点香我在城隍庙住了三天。不是我不想走,是孙瘸子不让。“你魂火太弱,
出了这个门,随便刮阵夜风都能把你吹散一层。”他嘴上说得难听,手上却没亏待我。
第一天给我煮了碗烂面,第二天让我睡在偏殿那张吱呀乱响的木板床上,第三天开始,
直接把一摞发黄的旧账本扔到我面前。“认字吧?”“认字就看。”“学这个门里的本事,
先学规矩。”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欠命还命,欠运还运,欠情不判。
我盯着最后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孙瘸子在旁边抽旱烟,烟雾慢悠悠往上飘。“看懂没有?
”“你家那点破事,说到底不是城隍爷替你出气,是让你自己把账算清。
”“你想一口气把人都弄死,容易。可那不叫收账,叫犯戒。你真那么干,
先折的是你自己的命。”我把账本合上。“那我该怎么拿回来?
”孙瘸子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先找到承命物。”“你弟身上能接住你的寿,
不是空口白牙就能接住的。头发、指甲、胎衣、乳牙、长命锁,什么都能当线头。
”“顺着线头找,才能把绳子一根根抽回来。”他说完,抬眼看我。“还有,
你现在还剩四十九天。”我指尖一顿。“什么四十九天?”“你自己的。”孙瘸子说得很平。
“这几年被人借得太狠,你本来该在那晚断气。大人既然肯收你,就是给你开了个缓账。
”“你四十九天里收不回该收的,灯灭了,谁也护不住你。”偏殿外头有风进来,
吹得纸页轻轻一响。我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道红印,忽然就明白,
师父收我那晚为什么没点香。不是仪式简单。是我根本没资格讲究那些。
我当时就是个快死的人。能捡回一口气,已经是城隍爷从账缝里硬生生给我掰出来的。
从那天起,我白天睡,晚上学。学看香灰,学认灯花,学分人身上那点气。活人的气浮,
病人的气滞,欠了大债的人,眉心发灰,走路脚跟发虚。孙瘸子带我在正殿里一遍遍地练。
有时候庙门外明明没人,我却总能听见脚步从门槛外停一下,又慢慢走开。孙瘸子说,
那是来上香又不敢进门的。也有些半夜送来的纸钱,第二天早上香灰会自己多一撮。
孙瘸子只让我扫,不让我问。“你先顾自己。”“别人的账,再好看,也没你这本要紧。
”第四天夜里,我第一次在供桌前看见了自己的因果线。不是用眼睛看见的,
是在一炉将灭未灭的香灰里,看见几根极细的黑丝往北边牵。那是我家的方向。
黑丝最粗的一根,压在一只小小的银锁形状上。我一下想起秦婶给我的那只旧银锁。
我把它掏出来,搁在灯下。银锁背面原本磨得快看不见的字,被光一照,
慢慢显出来两个小字。长命。锁扣内侧,还刻着一个很浅的“砚”。这是我的东西。
可它上头缠着的那股气,却不是我的。像有人戴久了,把另一个人的体温、呼吸,
连命一起腌进去了。我握着银锁,掌心一点点发烫。孙瘸子从门外进来,
看了眼我手里的东西。“找着头一个了。”“这锁不是全部,只是线头。真要开账,
还得去找给你家办这脏事的人。”“那个马婆,还活着。”我抬头。“你知道她?
”“临江这地方,城隍庙管阳规矩,野路子就爱在阴沟里钻。”孙瘸子哼了声。
“马婆年轻时专干这个。借寿、压运、换亲骨,哪样脏她摸哪样。后来手脚不干净,
被反噬瘸了一条胳膊,躲到西河口卖香灰水去了。”“你家这账,十有八九就是她开的头。
”我把银锁塞回口袋,站起身。“我去找她。”孙瘸子却抬手拦了我一下。“急什么。
”他伸手往我眉心一按。那一下明明很轻,我眼前却猛地闪过一幕。周素梅蹲在昏黄灯下,
把一团红布塞进旧衣柜最底层。林川站在旁边,脸色发白,问她一句,妈,还要多久。
周素梅说,过了这个生日就稳了。我猛地回神,胸口起伏得厉害。“那是什么?
”孙瘸子把手收回去,神情淡淡的。“念头。”“你家里那股借命的线,最近又动了。
”“他们还想接着偷。”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庙里安静得只剩烛火细细燃着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低声开口。“那就让他们偷这一回,偷个空。”孙瘸子看了我一眼,
嘴角像是动了下。“行。”“总算不像前三天那样,只会红着眼想哭了。”“记住,
从你跪在这庙里那晚起,你跟林家就只剩一层人情,不剩命账。”我没接话。
我只是抬头看了眼正殿里的城隍像。师父收我那晚,确实没点香。可我知道,从那天起,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挨打、挨骗、还觉得忍忍就过去的林砚了。我口袋里那只银锁很凉。
凉得像在提醒我,这条命从今天开始,得我自己护。5第一笔命债西河口那一片,
是临江最旧的棚户区。白天都灰扑扑的,一到晚上,巷子里挂着几盏发红的灯,看着就更脏。
我去的时候,天刚擦黑。马婆那间店藏在巷子最里头,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
上头写着平安香。可我刚走到门前,腕上那道红印就烫了一下。不是热,是针扎似的。
我抬头看过去,门缝里正往外淌一股很淡的腥甜味,混在廉价檀香里,闻得人头皮发麻。
我没敲门,直接推了进去。屋里很暗。马婆正坐在一张竹椅上剪纸人,听见动静,
抬头看我一眼,先是没认出来。等她看见我腕上的印,手里的剪刀“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她那只右胳膊果然有点不利索,抬起来的时候抖得厉害。“你怎么还活着?
”我关上门,盯着她。“我活着,你很失望?”马婆嘴唇发白,眼神在我脸上飘了两圈,
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一下尖了。“你去过城隍庙?”“谁让你去的!”我走到她桌前,
视线扫过一排排纸人纸马,最后落在桌角那本油腻发黑的小册子上。“我家的账,
是你开的吧?”她一把就想去按那册子。我先她一步,把册子拽了过来。封皮一翻开,
第一页就写着周素梅三个字。我呼吸一下沉了。往后翻,是一行行发黑的字。长子林砚,
阴时生,担煞。次子林川,先天气弱,可借长子寿火续灯。初借三月,逢惊煞一场。
再借一年,以血换。三借三年,以骨锁定命。每一笔后面,都记着日期。我认得其中一些。
九岁那年,我落水高烧。十七岁那年,我手术。二十二岁那年,我车祸。去年冬天,
我在零下的夜里送单,平地摔断尾骨,躺了半个月。册子上同一天后头,写着林川转正。
原来不是巧。全都不是巧。我把册子捏得咯吱作响,抬眼看她。“你们拿我的命,给他铺路?
”马婆眼看瞒不住,反倒梗起了脖子。“那是你妈求我的。”“她抱着小的来,
跪在门外一夜,哭得眼睛都肿了。你是大的,命格又正合适,不拿你拿谁?
”“再说你不是没死吗?你命旺,扛得住。”那句扛得住,跟周素梅那句让着点,
像从一个嘴里说出来的。我盯着她,忽然一点火都没有了。怒意烧到头,剩下的只有冷。
“承命物呢?”马婆眼神一闪。“什么承命物,我不知道。”我把那只旧银锁拍在桌上。
锁身震得一响,屋里角落里挂着的铜铃忽然自己晃了两下。马婆脸色更白了。
“你拿着城隍门下的印来逼我?”“你倒是会找靠山。”“我不是逼你。
”我把那本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新那行字。“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要不说,我就把这屋里的纸人纸马一把火烧了。你这些年攒的那点阴财,
一晚上就能散干净。”马婆嘴角抽了抽。她坐在那里僵了半天,终于哆哆嗦嗦起身,
挪到神龛后面,掀开一块脏布。里头摆着一只黑陶罐。她把罐子抱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家的头三笔,都压在这里。”“后头几笔,是你妈自己学着做的,我没再沾。
”我掀开盖子。罐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撮用红线缠着的头发,一颗发黄的小乳牙,
还有半截烧过的白蜡。那白蜡上,用针刻着我的名字。林砚。字迹很浅,
却像是直接刻在我眼皮上。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那半截蜡,胸口忽然一热。
像有人把一口闷了很多年的气,猛地塞回我肺里。我站稳了一点。
屋里那股压得人发昏的腥甜味也忽然淡了。马婆看着我,喉咙滚了滚。“你要是全拿回去,
你弟扛不住。”“那是他的命。”我把三样东西都装进兜里。“不是我的。
”马婆还想说什么,忽然捂着胸口咳了起来。她这一咳停不住,连腰都直不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本黑册子,一笔一笔往她身上爬。我回头看她。
“你替他们开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她抬头,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怕。
“我只是收钱办事……”“收钱办事,也得看收的是什么。”我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那本册子我拿走了。”“以后你这店还能不能开,不看我,看你欠过多少命。
”我推门出去。夜风一吹,胸口那股堵了很多年的闷气,居然真的散了一点。
我低头看腕上的红印,颜色比来时淡了些。回庙的路上,孙瘸子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很少用手机,**还是最老的那种。我一接通,就听见他慢吞吞开口。“拿着了?”“嗯。
”“那你走快点。”“你弟那边,已经开始烧起来了。”我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孙瘸子在那头咳了一声。“还能什么意思。”“你命里的第一笔账刚松,借命的那盏灯,
自然得自己先冒烟。”我挂了电话,站在十字路口。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正一路劈开夜色,
往我家那边去。我没跑。我只是慢慢把手**兜里,攥紧那半截刻着我名字的白蜡。
那是我第一笔拿回来的命。也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心不会软,
只会稳。6把我的命还回来林川是在半夜被送去医院的。高烧,心悸,喘不上气,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抽空了一截。周素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劈了。“林砚,
你现在立刻过来!”“是不是你干的?”我站在城隍庙偏殿里,把最后一张黄纸折好,
压在香炉边上。“**什么了?”“川川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她在电话那头哭。
“医生查不出问题,肯定是你去找了马婆,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我听着她的哭声,
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妈。”我叫了她一声。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平静地叫过了。
“我只是把我的东西拿回来一点。”“你们不是总说我命薄吗?那我拿回来一点,
怎么就轮到他扛不住了?”她像被我这句话噎住,半天没声。过了好几秒,她才咬着牙开口。
“你马上过来。”“川川要是出事,我跟你没完。”我挂了电话。孙瘸子坐在门槛上,
